第17章 017 你不知道吗
温雪重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似是沉默的催促。
祝金栀感觉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耳根渐渐润红。想伸手挡,但又觉得是种欲盖弥彰, 明明都到这地步了。
于是她只能僵硬地坐着,应声道:“......嗯, 有想过。”
“怎么在抖?”他倾身过来, 薄唇贴在她的耳廓边缘, 轻慢地吻她的耳根。
吮吸时发出一点声响, 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另一只手包握住她光.裸的右肩, 安抚着她, “是不是冷了?”
夕阳光逐渐沉入地平线。床边,衣冠楚楚的男人半搂着一个女孩,男人甚至还穿着西装马甲和皮鞋,每一颗扣子都紧系着,而他身边的女孩只穿着一条浸湿了的短裤, 从上到下,一大片滑腻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不着寸缕。
若是这时有人打开卧室的门走进来, 怕是要面红耳赤地退出去。
祝金栀往他怀中靠去,回应着他的亲吻,低声道:“.....温先生。”
“嗯?”
他垂下眼帘, 她抬起头,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那你有想我吗?”
他拨开了她沾在耳鬓的湿发, 温声道:“每天都想。”
“真的?”
祝金栀追问,温雪重笑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你的头发得擦干。”
他取来了白毛巾, 祝金栀趴在他宽阔的胸膛前,抱着他的脖颈,轻轻枕着他的肩。
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背上,愈发黑亮。
温雪重伸出手,帮她用毛巾绞干长发。
她温暖、柔软的身体抵着他,纤细的手臂搂住了他,乖巧又温顺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
祝金栀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觉得温雪重应该也知道。不然他不会让她光着身子坐在他床上,衣服也不给她拿一件,就这么帮她擦起头发。
温雪重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能忍多了。一般来说,脱完她的衣服就该把她压到床上去了,谁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
祝金栀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盘算着温雪重什么时候会露出禽兽的那一面。
这些日子她有意和庄园里的女仆们套近乎,或多或少旁敲侧击到了一些关于温雪重的信息。
温家是上世纪发家后迁移到美国的华裔家族,之后也一直在扩大商业版图,生意遍布各洲各国,亲家里不乏欧洲的老钱贵族。
温雪重是温家本家如今的话事人,今年33岁,名副其实的大权在握。
久居上位的男人一定是强势的,虽然温雪重目前都表现得温和亲切,但祝金栀不会被他骗过去。
除了身份,另一个令她比较意外的是,温雪重似乎不近女色。
仆人们都说,她是唯一一个被温雪重带回来的女孩,顾子彻与她对峙时的说法也能佐证这一点。
可为什么是她呢?
祝金栀没搞懂,而且她对温雪重禁欲的原因也十分好奇。
在她看来,温雪重无论是身份、性情还是外貌条件,都极具性魅力。想往他身边凑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一方面是狂蜂浪蝶,一方面是权力诱惑,如此还能长年累月地坚守原则,估计背后有什么原因。
反正祝金栀自己没抵御住。性对她来说是必需品,她已经习惯了通过性来纾解压力了,这一点她从不耻于承认。
背后的那双手动作轻柔,仔细又认真。从发尾到发中,一缕一缕地拧干水分,手指偶尔会穿过她的发丝。
温雪重没有摸不该摸的地方,是确确实实地在用心帮她擦头发。
覆着薄茧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很快又避开。
这动作令原本半垂眼帘的祝金栀睁开了眼睛。
她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温雪重看着她,眼神温和,一片清明。
他问:“怎么了?”
毛巾还覆着在她滴着水的发尾上。温雪重的手掌扶着她的腰,温热粗粝的触感没有了衣料的阻隔,清晰地传来。
祝金栀不能确定,试探性地问道:“今晚我们一起睡吗?”
肩膀上的毛巾顺着脊背滑了下去,落在床沿。
温雪重将手收回,垂下眼睫。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口极低的嗡鸣声,和她自己几乎听不到的呼吸。
温雪重第一次这么叫她:“栀栀。”
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与她的双眼对视,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颊,“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药了。”
祝金栀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稳而坚定:“我不会后悔。”
温雪重看着她,淡褐色的眼睛像两枚名贵的托帕石,卧在浓密的睫毛底下。
祝金栀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澈而认真,带着十八岁女孩特有的那种义无反顾的勇敢,“温先生,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雪重慢慢地用手掌抚摸她的脸,没有开口。沉默的时间久到令祝金栀动摇,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了,显得太无所畏惧,被他看出了什么破绽。
脸侧的触感消失了。温雪重收回了手,将那块掉下来的毛巾叠好,放在一边,两个人的距离也因此拉开。
“你还太小了。”他说。
温雪重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床边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
祝金栀定定坐在床边,看着温雪重的背影。
他抬手去握门把,手背还带着从她头发那里沾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很多复杂的惊叹和迟疑都在两秒左右内发生。短暂的停顿过后,祝金栀突然下床快步跑去,在温雪重推门离开的瞬间,一下子从他背后抱紧了他的腰。
温雪重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祝金栀没收住冲力,柔软的身体撞在他的后背上,没有一丝缝隙地贴着他。
鼻尖是西装马甲质地硬挺的布料,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气息,与本人性情并不相似的干燥浓烈,木质调的香气糅杂了苦涩辛辣的味道。
两条手臂在他腰腹前交叠,手掌朝下按着。她能感觉到他的腹肌绷紧了,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祝金栀轻声说:“温先生,你不能在脱掉我的裙子之后,又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的耳朵贴着温雪重的脊背,听着他的呼吸,三次过后,他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
温雪重抬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低沉道:“我没有要丢下你。”
“我想给你拿一件浴袍,但我记得它挂在另一个卫生间里。”
祝金栀并不接受这番说辞,干脆挑明:“你想让我穿着浴袍跟你做吗?”
温雪重转过身来,再一次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这次他没有走了。
他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祝金栀,低头吻她。
空气又再一次变得粘稠,这次的吻格外漫长,也不像方才一样蜻蜓点水了,祝金栀揽着温雪重肩膀的手臂开始轻微地抖。
一吻方罢,温雪重低头看她,呼吸打在她的额发上,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那块柔软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着。
“栀栀,”他说话的声音极温柔,像是在哄劝她,“你再想一想。”
“真的想清楚了吗?”
祝金栀抬起头,圈着他的手臂将他往下压。温雪重抚摸着她的手顿住,微微怔了怔。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疑和慌张,竟然带着些许笑意。
祝金栀说:“温先生,没有想清楚的人是你才对。”
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衬衫领口,慢慢解开那行淡金色的纽扣。他胸膛的皮肤比别处更烫,心脏在薄薄的皮肤下蓬勃地跳动着,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温雪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腰,足够让她完全贴进他怀中,抵上他衬衫的布料,柔软的上半身被压在床褥和男人的胸膛之间,压出暧昧的弧度。
心跳越来越快,无法再自我欺骗和蒙蔽,于是心甘情愿地认输,束手就擒。
温雪重再一次吻她,不再点到为止。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叹息咽入喉中,只余满足。
两颗心无所隔绝地紧紧相依,响亮的搏动声在鱼水交融中逐渐归一。
......
陆庆晚打开了陆渐川公寓的房门,才跨进去一步就走不动了,简直想扭头离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大白天,屋内却暗无天日,从客厅到主卧都闷得令人喘不上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了霉,又像是气息太久没有流通,都沤烂了。
陆庆晚捏着鼻子进了主卧,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然后她看见了陆渐川。
身高腿长的男人蜷缩着,侧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地毯上,姿势像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塑料袋。
房间里到处都是乱扔的杂物、衣服和日用品,有的摞在茶几上,有的散落在地毯上,堆成了连绵不绝的小山。
陆庆晚根本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躺在这垃圾堆中心的陆渐川,身上穿着件黑T恤,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截腰腹。
听到有人进来,他也只是躺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不修边幅的脸上蒙着一层死气,一向干净的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
面前的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只剩下一副躯壳。
陆庆晚走过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靠垫,抖了抖,塞到沙发角落里。然后她绕过茶几,在单人沙发椅上坐下来,翘起腿,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等人上菜。
“你过来干什么。”陆渐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话。
“妈让我来看看你呗。”陆庆晚说。
“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这么跟妈说的。”陆庆晚点点头,“她说你三天没回消息,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活着。”
陆渐川没说话。
陆庆晚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定在阳台上那盆已经枯死的绿植上。
十天前,陆庆晚从助理那里听说陆渐川取消了最近所有的拍摄和商务活动。
起初她没太在意。
她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了就撂挑子,骨子里带的少爷脾气,谁也管不了。
陆渐川罢工的第三天,他工作室的合伙人打来了电话,语气很客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陆老师这边是出了什么事吗?好几个项目已经要拖没了,客户那边不好交代。
陆庆晚帮忙打了几个圆场,挂电话之后给陆渐川发了条消息。没回。又打了个电话,没接。
她当时忙于工作,也没多想,陆渐川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像一只恶犬,谁理咬谁,晾他几天自己就好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到第七天的时候,陆庆晚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让助理去打听了一下,助理回来告诉她,陆老师这周好像一直在家,没有出门。
“一直在家”这四个字放在陆渐川身上,本身就是一种恐怖故事。
陆渐川不是那种能在家里久待的人。自己弟弟是个耐心欠佳的暴躁混球,又过于喜欢追求新鲜感和刺激感,没工作的时候都和一帮朋友出去飙车,要他静下心独处比什么都难。
陆渐川待在家里整整一周,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死了。
现在看来,两者之间的区别不大。
“你吃饭了吗?”陆庆晚问。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陆渐川没回答。他的目光没有固定的焦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好歹吃一点啊。”她轻声说,“祝教授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她而搞出胃病来。”
陆庆晚盯着无动于衷的陆渐川看了几秒,心里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她这弟弟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就算有什么劫也不会是情劫。
没想到初恋就跌跤,跌得满身青紫,简直是去了半条命。
陆庆晚垂着脑袋乱想,半晌没说话,一抬头,却发现陆渐川在哭。
连陆渐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像是坏掉了一样,光是听到有人提起祝金栀,眼泪就汹涌直下。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她那张温柔的脸是清楚的。从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淌进头发里,冰凉刺骨。
他没擦。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陆渐川翻了个身,侧对着她。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一张英俊锋利的脸,潇洒不再,只余死寂的颓靡。
明明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泪却一直在往下掉,眼角被浸湿得通红。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他哑声说,“我挺好的,死不了。”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陆渐川。”陆庆晚开口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还没死?”
陆渐川的脊背僵了一下,机械性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陆庆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你的祝教授,可能还活着也说不定。”
“我听说搜救队今天早上又找到了一名生还者,是个澳洲的年轻女孩,被冲到了摩诺岛东南侧的礁石滩上。有几个渔民发现了她,送到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
陆渐川猛地抬起头,“你是说——!”
“这么久了还能有活人被救,祝教授吉人自有天相,也未必没有希望。”陆庆晚说完,便站起来告了辞,“你自己想办法去确认一下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妈说你要是这周末还不回她消息,她就亲自来抓人。”陆庆晚拉开门,面带嫌弃地看他一眼,“我先走了,你这屋子臭死了,找个阿姨收拾收拾。”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渐川坐在沙发沿上,像被点了穴。过了一阵子,他又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角上,疼得他龇了牙。
但陆渐川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弯腰在沙发上翻找手机,把靠垫和毯子全掀到地上,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
手机屏幕亮了,他划了几下,没反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发抖的那只手,稳定了一下,然后划到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王老师。
那天,陆渐川接了宁兰呈的电话,得知了祝金栀生死不明的消息,也因此认识了王仲然。
王仲然听说陆渐川是祝金栀的男友,又见他哭成那样,没能狠下心来,给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说祝金栀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全无希望。如果后续祝金栀有了什么消息,他会联系陆渐川。
陆渐川听懂了他的欲言又止。
有消息,也包括葬礼。
最后一次打这个电话,已经是一周前。
王仲然不怎么接电话,似乎工作时很忙,也不能看手机。陆渐川找不到王仲然,也不敢太频繁地打过去,他怕惹得王仲然不耐烦,不再理睬他,那更是要了他的命。
陆渐川再次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
每一声铃响,都仿佛一记重锤落在他的心脏上,咚、咚、咚。
陆渐川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赤脚僵立在地板上。
嘟——嘟——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嘟——咔。
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渐川张了张嘴,嗓音干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王老师,是我。陆渐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王老师,”陆渐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努力压着声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问一下,她……祝金栀,她现在有消息了吗?”
他失败了。喊出她名字的时候,胸腔里像是有把刀在搅。
“求您告诉我,”陆渐川的声音碎了,染上了哭腔,“不管是什么消息,我都受得住。”
他咬紧牙关,眼眶热得发烫,恍惚间感觉心脏在抖。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等一个答案,还是在等一场审判。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仲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三分犹豫,三分不解,三分试探:“小陆啊,你是还不知道吗?”
陆渐川的呼吸骤然停了。
“……知道什么?”
“小祝她没事啊。”王仲然说,“人还活着,现在好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
炮仗哥为啥惨得这么搞笑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