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 子彻,你有
顾子彻深吸了一口气, 耳朵还通红着,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用力握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扯。
原本歪得像个不倒翁的祝金栀被他拉了回来, 滑归原位。
身形终于正了,板子也回到了脚下。
“踩稳了。”
顾子彻换了刃, 滑到了她面前, 双手握着她的手臂, 带着令人心安的力度。他剑眉微蹙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摔的, 不要慌。”
“但是你也不要怕摔, 怕摔是学不会滑雪的。你带了护具,只要慢慢滑,摔了也不会疼。”
顾子彻低头,看了眼祝金栀脚下还有点不受控的雪板,“你要先习惯一下雪板, 保持好身体平衡。”
“滑雪的第一步是学会推坡,待会儿我会教你怎么做, 好好听着。”
祝金栀乖乖点头。
“重心压低, 膝盖弯一点,但不要太弯。”顾子彻看着她,逐一纠错, “眼睛看前面,别低头, 别看脚下,不然你的重心会偏移的。”
顾子彻每说一句,祝金栀就照做一点。姿势勉强算标准,但整个人还是僵得像块木板。
“放松。”顾子彻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掌用了点力气, 朝她挑眉,“你这样摔了会更疼。”
祝金栀很无辜地看着他:“我放松了呀。”
“你根本没有。”
孺子不可教也。顾子彻忍无可忍,一只手松开她的手腕,蹲下来捏住她的膝关节,手动调整她的姿势。
手刚握上去掰了两下,顾子彻就听见祝金栀小声道:“你轻一点。”
顾子彻一僵,从刚刚的为人师者状态中抽离出来。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原来女孩子的关节这么细小。
即便穿了厚厚的雪服,也是只用一只手掌就能握住大半。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手心里包裹着的肉是软的,像面团。
第二个想法是,他现在离她未免有点太近。
若是不够小心,只要一抬头,鼻尖就会蹭到她的大腿。
顾子彻“噌”一下站直了,僵硬地重新扶住她的手臂,力气比刚刚松了些。
“我扶着你,你试着往下滑。”顾子彻说,“速度不用太快,感受板子的反馈。”
祝金栀没发觉他的异样,还在专心控制脚底下的雪板,试着身体前倾。
雪板开始往下移动,一开始速度很慢,然后越来越快。
她紧张得整个人往后仰,顾子彻用力地拽她回来。
“别往后!重心向前!”他喊。
祝金栀试图把身体压下去,但板子已经开始左右飘。
她“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右边栽过去,顾子彻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祝金栀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心跳砰砰作响,完全是因为怕摔的紧张感。
顾子彻低头看她,不知为何也心跳加速,飞快地把人扶正,松开手。
“你怎么这么笨?”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出口的话语变成先发制人的责备。
“我第一次滑嘛。”祝金栀理直气壮。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试滑了几次。
每次都是滑一小段,祝金栀就歪,又被顾子彻捞回来。
有一次她歪得太厉害,顾子彻没捞住,两个人一起摔在了雪地上。
祝金栀趴在雪里,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她抬起头,发现顾子彻就摔在她旁边,英俊斯文的脸上沾了雪,头发也乱了,头盔上的雪镜也歪到一边。
她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笑!”顾子彻撑起身体,把雪镜扶正,脸色又红又白,“要不是为了扶你——”
“好啦好啦,是我太笨,连累顾老师陪我一起摔跤。”祝金栀主动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伸手去帮他拍掉他身上的雪。
结果拍了没两下,顾子彻就躲开了她的手。
祝金栀愣了愣。
明明隔着雪服和滑雪手套,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皮肤直接的碰触,但看着祝金栀的手轻轻放在他腰腹上的那一刻,顾子彻的心脏像遭了一记炮轰。
他不敢让她发现,借着站起来的姿势,自己随便拍掉了剩下的雪,背过身去不看她。
心跳仍未平复,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祝金栀在尝试自己爬起来。
顾子彻掐着自己掌心,勉强冷静下来,将心头滋生的懊恼挥去。
“子彻!”祝金栀的惊呼声传来,“你快看!”
顾子彻转回头,发现祝金栀已经靠自己的力量爬了起来,而且站稳在了雪地上,脚下的板子不再乱晃了。
她满眼惊喜地张开双臂,用他从未见过的兴奋的眼神看向他,像是一只学会了飞翔的小鸟,在朝着鸟妈妈展开羽翅。
祝金栀冲他笑:“我感觉我有进步了!再来!”
这一次,祝金栀滑得比之前都好。她终于找到了重心向前的感觉,板子听话地沿着坡道往下走。
唯一的问题是,她刹不住车。每次刹停都失败,也控制不住前进的方向,一想控制雪板就失衡,开始频频摔倒。
顾子彻背朝雪道,滑在她斜前方,他的倒滑非常流畅,身体微微后仰,板子像是长在脚上一样,随停随走。
他时不时指导祝金栀的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对,就这样。”他说,“保持住——注意右边有雪包——”
话音未落,祝金栀的板子轧上了一个小雪包,整个人被弹起来,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
这次摔得不轻,她“嘶”了一声,坐在地上半晌都没动,手按着自己尾椎骨。
顾子彻立即滑过来,蹲下身看她:“摔哪儿了?”
“没事没事。”祝金栀挥挥手,试图站起来,但疼痛让她龇了龇牙。
顾子彻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把她拉起来。祝金栀站直以后也不看他,垂下眼帘,难得心生一丝沮丧。
她刚刚其实看到那个雪包了,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控制雪板改变方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它绊倒。
失败的滋味不好受。
但更不好受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因何失败。
明明她已经纠正了动作,也照着顾子彻教的方式去滑了,诀窍和要点她都注意了,但结果却仍未如她所愿。
祝金栀小小失落了一会儿。
一抬头,却发觉顾子彻蹙着眉,正低头看向她的雪鞋。
“你的雪鞋。”他突然说,“系得太松了。”
祝金栀有点不明所以:“太松了?”
顾子彻说:“雪鞋是硬的,就是为了通过鞋将下肢力量有效传导出去,不费力就能带动雪板。如果你的雪鞋系得太松,没有贴合脚面,你就很难精准地控制雪板,动作也会变形。”
祝金栀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紧张地看着他。
雪鞋的绑带是她自己系的。
她明明不懂怎么穿雪鞋,却又没有求助别人,因果循环,这才导致了刚刚鬼打墙似的摔跤。
祝金栀感觉顾子彻下一秒就要怒骂她不懂装懂了。
她瞅着顾子彻的脸色,他虽皱着眉,却没开口的意思。
他松开了握住她的双手,蹲了下去。
祝金栀怔住了。
顾子彻单膝跪在她面前,膝盖刚一触地,深黑色的雪服上就沾染了雪沫。
他摘了手套,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祝金栀的裤腿往上一推,露出雪鞋的绑带。
祝金栀低头看着他。顾子彻用手解开了那团松垮的鞋带,一根一根地往外拉,用力收到最紧处,再扣上搭扣。
雪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说话时,周遭就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松林的呼啸声,还有雪落下的簌簌清音。
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但顾子彻显然不在意,他专注地帮她系着鞋带,和温雪重一样纤长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露出的耳尖受了冻,红了一小片。
祝金栀看着他帮自己重新穿好雪鞋,完后,顾子彻还帮她把卷起的裤腿放了下来。
“你刚才鞋没穿好,所以才总是摔。”顾子彻头也不抬,“现在再滑一下试试。”
“我以为那样算穿好了……”
“你以为?”顾子彻冷哼一声,“你不懂就不能问一下?逞什么强。”
祝金栀看出他的变化,心里的紧张早就烟消云散。
她笑道:“我怕你觉得我麻烦嘛。”
顾子彻没有抬头,声音发闷:“……你现在更麻烦。”
“谢谢顾老师!”祝金栀夸夸不停,“顾老师你真好呀!”
顾子彻的耳朵被冻得更红,“别油嘴滑舌,给我好好练,不许偷懒。”
祝金栀看上去很开心,看着他的眼睛里倒映了一片雪亮的湖,“明白!学生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这一次果然不一样。
祝金栀明显感觉到,脚和板子之间的连接更紧密了,脚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能清晰地传递到板刃上。
她试着滑了一小段,虽然还是会晃,但控制力强了很多。
顾子彻依然退着滑在她前面,这次没有伸手扶,只是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随时准备接住她。
“还不错。”他说,“继续保持。”
祝金栀滑完这一段,稳稳地停在了缓坡末端。她能控制方向了,全程都没有摔。
“我做到了!”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顾子彻,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顾子彻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再来一遍。”他说,“这次滑长一点。”
祝金栀点点头,跟着他上了缆车。
没有树林的遮挡,山风更大,吹得她脸颊发红。顾子彻看她捂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护脸面罩,递给她,“把这个戴上。”
祝金栀又是一愣,“那你呢?”
“我不冷。”
祝金栀应了声接过来,面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她套上去,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看着他,“好暖和啊。”
顾子彻被她用目光钉在原地,有点后悔自己多事,在她的注视下扭头,刻意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祝金栀一遍又一遍地从坡上滑下,摔倒了就爬起,再滑。
她的护膝和护臀上全是雪,手套也湿得不行,但每一次摔倒后又会很快站起来,重新调整自己的姿势继续滑。
祝金栀已经练了快四个小时了。
顾子彻眼睁睁看着她因为体力不支,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初学者摔跤后再站起来,是一件格外费力的事情。
滑雪装备本身就有一定重量,初学者身上戴的护具往往又更多,长时间负重非常耗体力,关节肌肉堆积的慢性疲惫,比摔跤带来的疼痛更难克服。
这半天的教学下来,顾子彻已经看出祝金栀是平时较为缺乏锻炼的那种人。
喜欢久坐不动,滑雪需要的核心控制和下肢力量都较弱,这也导致她练习的进度比常人稍稍慢一些。
简单地说,祝金栀其实不适合滑雪这项运动。初学滑雪,她的挫败感会高于成就感,想进步就要吃很多苦头。
在顾子彻眼里,祝金栀就不像是吃得了苦的人,吃个饭都要他小叔帮忙擦嘴。
她又摔倒了。
顾子彻总觉得,下一秒,祝金栀就会瘫在地上,哭唧唧地求他带她下山去休息。
顾子彻走神不过片刻,祝金栀已经爬起来重新出发了。
他站在原地,短暂的怔愣过后,跟了上去。
这一次,祝金栀一路滑下去,都没有摔倒。
顾子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斜后方。祝金栀开始放直板,尝试提速,他也聚精会神,跟着紧张起来。
看到她面前的雪道上有一块凹痕,他立即高声道:“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祝金栀没能及时收回板,狠狠卡进凹痕里,整个人往前扑,仰面摔到了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光是这么看着,都能感觉到这一下摔得特别重,祝金栀趴在雪地上半天没动弹。
顾子彻的心揪紧了,立即滑过去停在她身边。
“祝金栀!”他蹲下来,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摔哪儿了?”
祝金栀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雪地上,淡粉色滑雪服覆上了一层细雪,像是染了个粉白的渐变色。她的护脸面罩歪了,鼻尖冻得通红,额角蹭了一点雪,睫毛上挂着冰晶。
看着顾子彻的脸,她陡然呼出一口气。
“我没事。”祝金栀说,因为疼痛而蹙紧了眉,但却是笑着的,“再来!”
顾子彻看着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雪。
他伸出手,把祝金栀从雪地上拉起来。这次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握着她的手腕,力气有点重。
“……还是不练了。”顾子彻眉心紧皱,“今天就先到这。”
“哎?为什么呀?”
他没好气地说:“你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疲劳练习对你没好处,再说还有六天给你慢慢学,非要急着今天就练成滑雪高手?”
祝金栀接受了他的说辞,但她又说:“那后面六天,你还继续教我吗?”
“不教,把你扔给教练教。”
祝金栀立即装可怜:“不要呀,为什么呀?我只想顾老师教我。”
“顾老师教得这么好,这一身才华,不继续传授于人多可惜啊。”
“那也要看学生是不是可造之材。”
“我是呀!”祝金栀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控诉道,“我哪里不是可造之材了?”
顾子彻没绷住,一下笑得眉眼舒展。祝金栀见他笑了,也是一怔,听到他说:“你是朽木难雕。”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毒舌,但是顾子彻说这句话时又偏偏是笑着的,语气格外温柔,以至于祝金栀都有点愣神。
顾子彻说完,发觉祝金栀正仰着头,眼神直勾勾看着他,一对清秀的眉毛上落了细雪。
她诚实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子彻顿时僵在原地,原本有所歇息的心脏又开始疯跳,而祝金栀还没说完:“子彻,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浑身的血液都因为这句话涌到了头顶,顾子彻的脖颈已经一片潮红,他仓促地侧过身去,祝金栀却不肯放过他,还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促:“到底有没有嘛?”
“没有!”他形容狼狈地回答,“从来没有过!行了吗,你问够了没有?”
他拔腿就走,祝金栀却追在他身后,不肯放过他。
“哎?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帅,应该很受欢迎才对呀。”她还在不知死活地说一些要他命的话,“是不是因为你太直男了呀?你要是说话好听一点,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
“……我要那么多女生喜欢干什么?烦都烦死了。”
顾子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着像是在生气,但祝金栀注意到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祝金栀恍然,原来是不好意思了呀。
也是,毕竟才21岁。
祝金栀抿着嘴笑了,很知情识趣地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跟在顾子彻身后,踩着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不止息地压满屋顶。远处的雪山隐没在夜色中,山谷里回荡着长风的啸声。
Minaret Station有四间木屋,但温雪重包下了全部的房间,最近一周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工作人员送完晚餐就离开了。
木屋坐落在静谧的雪原与群山间,风都被关在窗外,唯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哔剥声。
祝金栀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发了会儿呆。
她在想怎么自然地接近顾子彻,又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些天,她独处时都把时间花在了基础理论研究上,用的就是在那张纸条上看到的思路。
她把自己的初步论证发给了在国内的闺蜜,同时也是研究团队成员之一的沈弥尔。
对方看完后大为震惊,给她发了巨量的邮件,极力赞同她提出的新思路。
常温超导是关于物理的世界级难题,但带队研究的祝金栀,学术成就主要在集中在数学领域,自身并不是物理方面的专家。
沈弥尔作为HUP里学术能力仅次于李墨声的物理学家,为祝金栀的研究过程提供了很多帮助。
主要负责人是数学方面的专家,这是祝金栀团队的劣势,但也为她们之后能够另辟蹊径进行研究,带来了足够的底气。
祝金栀通过搭建数学模型,省去了大量物理实验的试错环节,也让研究进程不断加速。
只要理论的根基扎得够深,没有系统性偏差,她就能用模型进行无限次的推导,终有一天能试出常温超导所需的条件和材料。
但偏偏,模型出了问题,理论的基础被动摇。
祝金栀站起身,披着山羊绒披肩走出了木屋,顺着外面铺设的木板长廊一直向前走。雪花下坠的速度极快,当她终于驻足在顾子彻的屋门前,发丝间早已缀满晶莹的白霜。
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灯光。
她做好了心理建设,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顾子彻换了一身薄绒的家居服,头发半干,没有戴眼镜。
看见门外站着的祝金栀,他动作顿了顿,目光定在了她的头发上。
那些雪花正在融化,渐渐变得潮湿,看得他微微皱眉。
“怎么了?”
祝金栀以为他的皱眉是因为被她打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我房间里暖气好像不太行,有点冷。你这里有多余的毯子吗?”
顾子彻转身走进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厚毛毯递给她。
祝金栀接过毯子,没有走。
顾子彻撑着木门,扫了她一眼:“还有事?”
“......我睡不着。”祝金栀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感觉我有点认床。晚上外面变得好黑,我看着有点害怕。”
“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顾子彻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真是麻烦的女人。”他说话的语气还带着点嫌弃,“别乱动我东西。”
“绝对不会!”祝金栀抱着毯子走进去,坐到角落的沙发上。
她假装玩手机,用余光偷偷观察顾子彻的房间。
房间很大,但是衣物几乎都整齐地收纳在行李箱里,其他物品也没有乱扔乱放。
书桌上没有书和草稿纸,但摊着两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常见的电子设备。
被她打扰时,他显然正在处理工作,电脑屏幕都还亮着,鼠标还停在某一行英文上。
顾子彻坐回到了书桌前,戴上了框架眼镜,睫毛微垂看着屏幕。
他没有再跟她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响起的键盘敲击声,笔电戳在屏幕上发出的声音。
顾子彻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他进入学习工作状态的速度很快,精神高度集中,一心一意,目不斜视,只偶尔腾出手,用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几个公式。
祝金栀也是第一次见到顾子彻的这一面。
沉静,内敛,专注。一个沉浸在学术世界里的年轻学者。
祝金栀偷看了他一会儿,主动出声打破沉默:“子彻,你每天都要看很多论文吗?”
顾子彻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嗯。”
“那你研究的是什么方向啊?”祝金栀的语气随意,像单纯好奇,“可以跟我说吗?”
“说了你也不懂。”
“说说看嘛,我很想听!”
顾子彻的手指停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祝金栀的表情确实真诚,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回答了。
“拓扑量子计算。”他说,“利用非阿贝尔任意子的拓扑性质来编码和操作量子信息,理论上比现在的量子计算方案更稳定,容错性更高。”
祝金栀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崇拜和茫然:“听起来好厉害,虽然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顾子彻白她一眼,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祝金栀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的另一个电子设备上——是一个便携式阅读器,屏幕还亮着。
“这个是什么?”她指了指。
“我平时用来看论文的平板。”
“那我能看看吗?”
顾子彻想说没什么好看的,但他一对上祝金栀的双眼,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你别乱翻。”
“绝对不乱翻。”祝金栀举起三根手指,振振有词道,“我发誓!”
顾子彻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祝金栀拿起那个阅读器,坐回沙发上。
屏幕上是他的论文分类文件夹。她随手点开一个无标注的文件夹,发现里面都是英文论文,按作者名字排列。
才往下滑了几页,祝金栀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一串拉丁字母拼音。
这是一个她绝对不会忘记的名字。
祝金栀愣在了原地。
点进去,里面存了二十几篇论文,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标题。
祝金栀:“.......”就这样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本科期间产出的学术垃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