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被继兄得知
祝金栀还在纠结怎么回复, 宁兰呈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祝金栀吓了一跳。
幸好手机没开声音。祝金栀赶紧张望了一眼甲板尽头的温雪重,确定他没在看这边,从躺椅上站起来, 若无其事地往船内走。
一拐进温雪重的视野盲区,她就加快了脚步, 握着还在不死不休振动的手机, 几乎是小跑到了卫生间, 随手将门关上。
祝金栀接了电话, 语气不太稳, 呼吸声还有点疾走后的微促:“……哥。”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宁兰呈没回应。
大约两三秒之后,话筒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我还什么都没问,怎么就紧张成这样。”
“看来是真的了。”
祝金栀时常觉得宁兰呈敏锐得令她毛骨悚然。
这种敏锐远胜过很多亲兄妹的血缘纽带,几乎被宁兰呈磨炼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如果这反应不是用在她身上就更好了。
宁兰呈的声音温柔,问的问题却尖锐, 令祝金栀如芒在背:“他做了什么,又让你回心转意了?”
祝金栀沉默了半晌:“……没有。”
宁兰呈:“没有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心转意。”她说, “哥哥, 我一直喜欢他。”
话筒对面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祝金栀没有迟疑,立即抓住这短暂的空档继续说道:“但是哥哥,我更舍不得你, 所以我一直没有和他复合。”
“我放不下你。”
她不想再逃避了。
既然宁兰呈要问,那就趁这个机会, 把一切都摊开说清楚,把她想和他说却一直犹豫该不该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他。
祝金栀慢慢说着:“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我和你一样,也以为他只是想和我玩玩。等我意识到他不一样的时候, 已经太晚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是我太自以为是,太自私自利了。”
“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人都痛苦,所以我推开了陆渐川,我在你和他之间选了你。”
“……一开始是这样的。”
宁兰呈静静听了许久,又问道:“为什么没有选他?”
祝金栀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因为他有粉丝,有朋友,有父母亲人,有很多人喜欢他,我觉得推开他以后,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忘掉我去找其他——”
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刺痛人的话,祝金栀闭了嘴,后半截话生生消散在话筒前。
宁兰呈却替她说完了,声音很轻:“他什么都有,而我只有你了。”
祝金栀心头一紧,几乎屏住了呼吸:“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是因为我更可怜吗?”
“不是的,哥哥。”祝金栀认真地说,“是因为我爱你。”
宁兰呈许久未言,他无法抵御与这句话一齐袭来的同等量级的欣喜和幸福,像山洪海啸,几乎没顶。“我爱你”从妹妹的口中说出,是一道能瞬间夺去他呼吸,令他潸然落泪的咒语。
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会鸣金收兵,因为他每一次的进军都只是为了确认她还爱他。
他会像巨龙守着财宝,无比珍惜地守着这段话,又如她所愿,做一段时间的正常人,安分守己绝不闹事。
可是他偏偏有不能不说的话。
宁兰呈:“小昙,可怜我也没关系。”
祝金栀定在原地,只剩下话筒里的声音清晰又温柔地传来:“如果可怜我就能让你留下,那就一直可怜我吧。”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他什么都有,离开你也会过得很好,但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他说:“就算小昙以后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心软,也要记得,最后要回到哥哥的身边,不能丢下我不管。”
祝金栀咬紧了嘴唇,眼睛酸涩不已。
这些话她不可能当做没有听到过。可让她去回应宁兰呈,所有字句却都堵在喉咙口,难以组成完整的一段话。
她沉默了快十秒钟,刚组织好语言想开口,门外的走廊里却传来一声轻喊:“栀栀?”
“你在卫生间里吗?”
是温雪重!
祝金栀惊得差点从马桶上摔下来。情急之下,她在手忙脚乱中按了挂断键,手机却不小心脱手,落到了洗手台旁边的地毯上。
她来不及捡起,温雪重的脚步声已经慢慢接近了,她只能冲着门外喊:“我在!”
温雪重停在了门前,他温声道:“我回头找你,发现你不在。”
“等了你很久,也没见你回来,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就过来看看你。”
祝金栀的心脏跳得疯狂,几乎要从胸腔里肇事逃逸了。她只能勉强克制住,不让过快的心跳顶乱她说话的节奏:“我在补妆,不小心耽搁得久了,马上就好了。”
温雪重在门外应道:“好,那我回甲板上等你。”
“嗯嗯!”
祝金栀大气不敢出一声,确认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她才蹲下身去找手机。
洗手台下,她不慎掉落的手机背面朝上,压着地毯的那一面还在发光。
祝金栀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捡起手机,看到和宁兰呈的通话页面还在继续,差点眼前一黑昏过去。
她刚刚居然没按到挂断键!
通话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像一个能把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正在无可挽回地进行倒计时,它的跳动自如证明宁兰呈一直在听。
祝金栀和温雪重刚刚的对话,都被他听见了。
宁兰呈没有开口,话筒对面持久地静默着。
大脑供血不足,祝金栀已经不知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呐呐地喊了他一声:“……哥。”
“嗯?”
对面的宁兰呈居然应了她,语气听起来一如平常,没有阴森的温柔气息。
就在她稍稍燃起希望的时候,宁兰呈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祝金栀的幻想:“他已经走了吗?”
祝金栀呆滞道:“……你刚刚都听到了?”
“听到了。”这太诡异了,宁兰呈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说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开免提,所以刚刚没有出声。”
“你现在在大溪地,谈的男朋友应该只知道你出国用的假身份。万一我出声被他听见,你会很难解释吧?”
祝金栀没想到宁兰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了这件事,既做好了不开口的打算,决策背后还能考虑得面面俱到,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
祝金栀渐渐缓了过来,试探地问他:“……哥哥,你不介意吗?”
宁兰呈笑了起来,清越的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来,漫过耳廓。
“应该是要介意的。”他说,“但你的新男友,是不是叫温雪重?”
哐当!祝金栀又没拿稳手机,铁块落进瓷质的洗手台弧形圆盆里。
撞击只是清脆的一声,在她心里却可比火星撞地球的一瞬,万物毁灭的象征。
她抖着手去拿手机,宁兰呈若有所思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这么慌张?看来是猜对了。”
祝金栀这次是真的快昏了,被自己气昏的。
她明知道宁兰呈最喜欢用这一招,十几年了也不长丁点儿记性,总是反复地在同一个坑里摔倒。
但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答案会如此精准。
祝金栀声线有点不稳:“不是……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刚刚在回想,因为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前不久才听过。”宁兰呈说,“然后我就想起来了。”
“是在不久前的视频会议上听到过,温家的那个话事人,温雪重。”
祝金栀内心忐忑不安。以宁兰呈的性子,知道了她现任这么具体的信息,什么都不做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于做事的尺度,完全看她有多在意对方。
果不其然,宁兰呈又继续问道:“小昙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祝金栀:“……这就说来话长了。”那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起了。
“哥,我回头发微信和你说吧,我现在要出去了,我在卫生间呆得太久了。”
宁兰呈脾气很好地应了:“好,那你先挂吧。”
祝金栀也没想到宁兰呈从始至终都这么平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嘴:“哥哥这次为什么没有吃醋呢?”
宁兰呈笑了,他的语气听上去是真的没把温雪重这个人放心上,甚至还有余裕逗她:“怎么,小昙是失望了吗?”
“有点想不明白,因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宁兰呈说,“是因为他不可能从我身边抢走你。”
祝金栀狠狠愣住了。
宁兰呈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柔意味,却语出惊人:“小昙,你不会爱上他的。”
祝金栀的心中反而因宁兰呈的笃定生出一丝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人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容易被绊住手脚,难以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像他这样的男人,最难放弃的甚至不是财富,而是尊严。”
宁兰呈道:“可是小昙,你的心是他舍弃尊严才能得到的东西。”
祝金栀听得发怔。
宁兰呈又补了一句:“我和温雪重最近正在谈合作。在决定签合同之前,我查过他,也从各方渠道收集了很多关于他的传言。”
“他本来不可能坐上现在的位置。温雪重是长孙,他的爷爷才是温家上一代的掌权人。”宁兰呈缓缓道,“据我所知,温爷爷是对自己的儿子们失望,才对身为温家长孙的温雪重起了培养的心思。”
“正式收养他,对外公开称为自己的小儿子,也是在培养温雪重数年后,因为他表现得足够优秀和服从,才做下的决定。”
“温爷爷培养继承人的方式泯灭人性,若没有意志和决心,绝不可能坚持下来。”
宁兰呈:“我搜集到的说法,都将他塑造成一个乖巧顺从的愚孝子孙,因为从小无条件遵从长辈的命令,才通过了温爷爷的考验。”
“而我觉得这只是障眼法。大概率是温雪重背后安排了人,刻意引导传言,现在的局面和对外塑造的形象都是他苦心孤诣的成果。”
“把一个鼎盛家族的掌权人的隐私传成这副模样,还大肆宣扬开来,没有他本人的默许和推动,根本不可能。”
祝金栀猛然得知温雪重身世,震惊还未消,又听到这些,接二连三的冲击袭来,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说了一通,宁兰呈最后评价道:“温雪重这个人,惯常示人的形象,都是温雅持重,君子端方,但实际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他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能为了权势地位做到这种地步,说明他对把握权柄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他如今得来的一切,全都付出过无比惨重的代价。所以,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这些东西。”
电话那头,祝金栀错了频率的呼吸和异样的沉默,都令宁兰呈心中了然:“看来,他还没和你聊过他自己的事情。”
祝金栀抬起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里满是怔忡和余震,握着手机的手指隐隐发白。
祝金栀这时才意识到,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温雪重这个人。
关于那个藏在表象和面具之下的、真实的温雪重,他的过去和他的现在,她都一无所知。
他也从未主动说起。
祝金栀慢慢垂下脑袋,目光所及之处,刺绣精巧瑰丽的法蕾开衫垂落下来,恰好沾湿了洗手台边缘的水。
过去的祝金栀几乎从来不会主动选择穿这类有繁复花边的衣物,因为不方便,也因为她几乎没有需要打扮的场合。
强烈的、涌上心头的陌生感,将另一个她一直忽略的事实,也豁然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对他,也是如此。
宁兰呈轻笑着:“小昙,如果要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现在的他还远远没有这个能力。”
作者有话说:
该轮到攻破养鸟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了,不过他还得排在小顾后面,小顾说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