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又恨又爱,
温雪重没有说话。
祝金栀并不焦躁, 她早就知道他的答案,只等着他开口。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片无垠的月色,苍白寡淡。
终于, 温雪重低下头来,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像平时一样温和地喊她:“栀栀。”
“你还小。”
他这样说, 把拒绝粉饰得美好又轻柔:“你的未来还很长, 等你再大几岁, 兴许就不会再想嫁给我了。”
语气轻松、自然, 甚至带着一点揶揄。
祝金栀听懂了。她看着垂眸望来的温雪重,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心想,温雪重这么说,到底是觉得,她长大后不会再想嫁给他,还是她长大后不敢再说想嫁给他呢?
无论如何, 他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也是她想要的。
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开, 带着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的轻颤。她垂下眼睫, 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软了:“温先生说得也是,我才十八岁呢。”
“再说吧。”她打了个呵欠, 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我困了。”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温雪重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床垫微微一陷,他从背后靠过来,手臂松松搭在她腰间, 掌心贴着她小腹。
热意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他的臂弯一如既往的温暖。
月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道窄窄的白,像水面上的浮桥,看得见,却走不过去。
他在她耳边说:“睡吧。”
祝金栀闭着眼,也许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心神一松,睡意渐渐深了。
温雪重靠在她背后,耳边传来祝金栀逐渐平缓的呼吸声,闭上已久的眼睫又徐徐睁开。
他一言不发,抱着怀里的女孩,静默地望着这片月色。
......
翌日清晨,温雪重和祝金栀起床后,一同洗漱吃饭,之后祝金栀照常去顾子彻的房间上课,温雪重去书房办公。
蒋勤打来电话时,温雪重在看着窗外的花园出神,听到电话铃声才醒过来。
“蒋勤?”
“温先生。”蒋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谨慎,“温老先生他......他吩咐了人来传话,说是明天想见您一面。”
温雪重沉默了数秒,才应道:“好。”
蒋勤松了口气:“时间有点太赶,您看看还要安排私人飞机吗?”
“不用了。帮我安排最近合适的航班就行。”温雪重垂眸,“离岛的直升机可以现在准备了,我过一会儿就下去。”
“是。”
温雪重看着手机,滑到祝金栀的微信页面,想跟她说一声,指尖悬空许久,又收起手机。
女仆长露西在温雪重门外的走廊上,正更换花瓶里的花枝,看到温雪重推门而出,换了一身衬衫西裤,臂间挽着西装外套,她微微一愣:“温先生,是准备要出门吗?”
“嗯,临时有事要走了。”他问道,“栀栀在房间里吗?”
露西想了想:“这个点的话,祝小姐应该还在顾少爷的房间,在上课呢。”
“这样。”温雪重笑了笑,“那我去楼上找她。”
三楼的走廊空无一人。
尽头的窗子开着,风和光一齐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日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铺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
皮鞋踩在长绒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等温雪重来到门前,才发现门没有关好,里面的人也没有察觉到他的来访。
窗外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书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金色条纹。
宽大的白橡木书桌,一侧坐了两个人。
顾子彻今天穿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正垂眼看面前的书,睫毛落下一片薄影。
祝金栀在他身边,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长久地注视着。
她看他的眼神认真又专注,仿佛偌大的世界她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温雪重想要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没过多久,顾子彻就提笔在书上圈了什么,开始讲内容,祝金栀也不再看他,收起眼神看向面前的书本。
她全神贯注,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反倒是顾子彻,开始频频看她的侧脸,讲一会儿就看几眼,偶尔顿一下,仿佛是在等她消化完,然后才往下说。
温雪重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忽然间,祝金栀手里的笔松了,圆珠笔顺着桌面滚下去,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弯腰去捡,头还没低下去,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修长白皙,带着薄茧的指节覆握着她的手,让祝金栀陡然停住了动作。
她抬头的一瞬,顾子彻已经俯下身,探入桌下,去帮她捡了那支笔。
祝金栀看他准备起身,肩膀擦过桌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按在硬实的棱角边缘。顾子彻的头发擦着她的手腕和指节抬起来,半点都没有磕到。
两个人离得很近,顾子彻弯腰的时候,手还握在她手上,坐直身时才松开,另一只手把笔递过来。祝金栀接过,两个人指尖轻碰在一起,又各自撤开。
两个人都低头看书,假装若无其事,祝金栀一动不动,顾子彻却用手拨了一下脑袋上蹭乱的那一缕头发,放下来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温雪重没有推门,也没有离开,像一棵老木扎在门前。直到里面传出翻书的声响,他才仿佛如梦初醒,曲起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温雪重轻声唤道:“栀栀。”
里面的声音停了。
祝金栀转过头,看到是他,瞬间愣了一下。顾子彻也怔了怔,但很快垂下了眼,挪开视线,盯着面前的草稿纸。
祝金栀连忙起身,小跑着到了门边。温雪重朝她伸出手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过去,几乎被他半揽在怀中,她仰起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要走了,回一趟老宅。”温雪重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爷爷那边有事,让我过去一趟,大概会在那边呆四五天。”
“好。”祝金栀乖乖应了,“那你路上小心。”
温雪重“嗯”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他垂眼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在嘴唇上。停顿了两三秒,他忽然开口:“栀栀。”
“嗯?”
“你喜欢我吗?”
祝金栀立即怔住了,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话刚到唇边,她看见了温雪重垂眸看来的眼神。
舌尖上的话绕了个圈,又吞回肚子里。她勉强地笑了笑,“温先生怎么也这样呀?”
“因为栀栀昨天也是这么问的。”他看着她,含笑的眼睛里盛着她的影子,“我也想听你说一次。”
他们就站在门边,祝金栀知道,顾子彻一定能听到她说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耳根微红,却不知是尴尬还是羞耻:“......当然喜欢。”
温雪重像是得到了允诺,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许多。他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在安静的空间里,亲吻发出的吮吸声格外响亮,听得祝金栀头皮发麻。
“那我走了。”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祝金栀站在门边看着他渐渐远去,伸手将门合上。
她回过头,顾子彻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祝金栀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才走回书桌前坐下。
顾子彻手里握着笔,垂眸看书,即便她回来,也没有抬头。
祝金栀心中不安,看向面前的草稿纸,发现不知何时,黑笔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一道道横线,力气重得要透过纸背,像是要把脏东西也一并划去。
祝金栀心里咯噔一下。
“回来了?”顾子彻这时才开口,声音淡淡,“那继续吧。”
他这么说,握着笔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祝金栀心尖窦然。她微微定神,开口喊他:“子彻。”
顾子彻正在写字的笔停了,抬头看向她。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祝金栀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只是想跟我玩玩吗?”
顾子彻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被她这句话刺到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说着,手指攥紧了笔杆:“我如果要跟人玩玩,不会等到现在,也根本没有必要和我的小叔抢一个女人——”
祝金栀怔了怔,顾子彻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甘心的涩意:“……昨天和你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良久的沉默。祝金栀看着他,顾子彻像遭了羞辱,白皙俊秀的脸皱成一团,眼角微红。
心里那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嗡嗡地响着。
祝金栀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她垂下眼睛,又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你会娶我吗?”
顾子彻愣住了。
空气像坠入深水一样安静,久到祝金栀急促的心跳都慢慢平缓下来,她看着顾子彻拧起的眉心,绷紧下颌的侧脸,闭了闭眼。
顾子彻的声音传来:“什么娶不娶的。现在说这些也太早了。”
果然。
祝金栀松了口气,有点怅惘,但更多的是释然。心里那块石头正要落下去,顾子彻突然又开口了。
“……而且我们还没有真正地开始谈恋爱。”顾子彻的声音竟然有点结巴了,像是自己也拿不太准该怎么说,“总而言之,变数太多了,我没办法现在就承诺你这些。”
祝金栀愣愣地看着他。
“结婚是大事,不能随随便便做决定,也不是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安稳长久地走下去,要考虑的东西很多,”顾子彻看向她,“但如果你只是问我怎么想的话,我当然希望我们能结婚。”
祝金栀僵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子彻看着她,耳朵已经红透了,目光却没有闪躲。
“我说,”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如果你愿意,我当然会娶你。”
顾子彻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勇气,潋滟的红在她错愕的视线下蔓延开来,沿着他的脖颈漫进衬衫领口。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擂鼓。
祝金栀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你家里的人会同意吗?”她仿佛还不相信他的话,“你真的能选择我这样的女人做妻子吗?”
顾子彻立即抬头看来,蹙着眉:“什么叫你这样的女人?”
“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你忘记了吗?”祝金栀看着他,“你当初就是这样说我的,一个为了钱愿意把自己出卖给老男人的、不知廉耻的女人。”
顾子彻面露懊恼之色:“不是……我……”
他揉了一把头发,低下头去,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朵。
“……是,那是我错了。”他说,“我擅自定义了你,但你根本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如果你从小就被人发现了你的天分,如果你得到了应有的教育,你绝不是现在的模样。”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当初说那些话,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却那样评价你,是因为我太狭隘,太傲慢了。”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做了。”
“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对不起。”
祝金栀看着他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你根本不用道歉,因为一直欺骗你的人是我。
胸口酸涩的洪流却从肺里逆涌而上,堵住了喉咙。
从头到尾都是谎言,她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陷入更深的自责中去。
“至于你说的其他事,都不用担心。我在家族里的地位无足轻重,没有人会来左右我的婚姻,因为没有利益可图。”像是要打消她的顾虑一般,顾子彻一五一十地解释,“就算他们发疯,因为我随便结婚,就要把我从家族里除名,那也无所谓。”
“我本来就不是温家人,对温家的东西也没有执念。”
顾子彻说:“我前段时间就是在忙投递简历的事情。我准备从中面试一家合适的科研机构,未来大概的职业规划,我都已经决定好了。就算是靠我自己,也能过和留在温家一样的生活。”
祝金栀看着他,张了张口:“子彻,我……”
“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的想法。”祝金栀的声音太轻微了,顾子彻没留意到,打断了她,“今天聊聊吧,关于你以后的事。”
“这段时间你学习用功,刻苦努力,我都有看到。而且我觉得,你在物理上面很有天分,你学得很快,思路也跟别人不太一样,你很适合沿着这条路继续深造下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我硕士和博士的导师还在学校里任教,他带过好几个像你这样中途入学的学生。你只需要拿到语言成绩和一些基础学历证明,再加上我的推荐信,申请美国那边的本科不是问题。”
“资金方面,我这些年攒的奖学金和项目经费一直没怎么用,足够覆盖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顾子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想用我的钱,我也可以帮你联系能提供全额奖学金的项目。我认识几个助学基金会的负责人,他们每年都有资助女性STEM学生的名额。”
他认真得像在规划一个长期的项目,方案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甚至连时间线都大致估算了:“如果你现在开始准备,最快明年秋季就能入学。四年本科之后,如果你还想继续深造,我可以再帮你联系合适你的导师。”
顾子彻说完,看着她:“所以,祝金栀,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他把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都铺好了路,一条洒满阳光的康庄大道。
他尝试为她打开那座饲养金丝雀的笼子,将她放归到属于她的自由中去。
风把书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扬起,又落回去。顾子彻看见祝金栀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成拳,她低着头,肩膀极细微地颤抖着。
“……子彻。”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但是,我——”
“你不想去?”顾子彻打断了她。
祝金栀说不下去了。顾子彻的眼神也微微凝住,像终于意识到她沉默里隐含的意味。
“不是不想去,是我……”祝金栀张了张嘴,无数句真话抽出无数根细丝,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嘴巴封上了。
她是Zhu.T,是华国最高机密计划研究所的核心成员,她十二岁上少年班,十九岁拿到博士学位,她是花费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年假期,才能留在大溪地寻找一个答案,她不可能再去美国读一个本科。
可这些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真话不能说,假话说了又伤人。
她只能摇头,声音干涩地拒绝了他:“对不起,子彻。”
顾子彻沉默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祝金栀咽了一下,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所有的谎言都在喉咙口徒劳地打转,每一个都经不起推敲,每一个都只会让他失望。
祝金栀只能垂下眼,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顾子彻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抿紧的嘴唇,掐得泛白的手指。
他突然说:“是因为小叔他吗?”
祝金栀的呼吸停了一瞬,连忙道:“不、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不愿意离开他?”
“我不是——”
“你刚刚对他说你喜欢他。”顾子彻的声音不重,却瞬间叫祝金栀失声,“我都听到了。”
“子彻!”祝金栀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待在他身边到底有什么好?”顾子彻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把你放在这座岛上,让你像一个宠物一样只能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给你一些昂贵的珠宝和礼服,带你去晚宴——你觉得那些就是在对你好?”
祝金栀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用那双温柔又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他。顾子彻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愈发不能理解她的选择,愈发失去理智。
“给一个比自己大十五岁的男人当玩物,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顾子彻声色俱厉,像是终于不愿意再忍,所有的愤怒、失望、不解齐齐朝她涌来,“是!你才十八岁,他也正喜欢你,稀罕你稀罕得不行,你现在觉得他什么都能给你,可是过几年呢?你以为你能在我小叔身边待多久?”
“你不会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都不用等到你老,等你没那么年轻了,他说不定就把你甩了!转头就找一个比你更年轻、更漂亮、更好掌控的女孩!你怎么办?你觉得他这种人会在意你怎么办吗?”
“他永远有选择,而你呢?你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种钱色交易带来的扭曲的关系,你以后还能进入一段正常的恋爱吗?还能脚踏实地地工作赚钱吗?”带着一种要把她骂醒过来的尖刻,他厉声说,“难道你以为他会娶你吗?!”
顾子彻一口气说完,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在发颤。
屋内的安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灌满了他们之间的每一寸空隙。窗外的风惊恐地停了,百叶窗的叶片蔫蔫地垂着。
祝金栀低着头,不敢看他。顾子彻眼眶发红,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她,胸膛还在起伏着。
他咬着牙关,声音发怮:“祝金栀,你不是那种人。”
“你完全可以有比现在更好的未来,你不该继续过这种生活。”
见她一声不吭,顾子彻心灰意冷,不愿意再继续。他扔下书本,拉开了椅子,“我看今天的课是上不了了,你走吧。”
祝金栀还是不动弹。
顾子彻忍无可忍:“好,好!你不走我走!”
他带着满脸怒气,转身就要大步离开,已经一动不动许久的祝金栀却突然站起来,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顾子彻走到半道,身体被她从后面一搂,陡然滞在原地。
两个人缠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他抿了抿唇,咬牙道:“松手。”
祝金栀却说:“不松。”
顾子彻快被她折磨疯了:“祝金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么就说清楚——”
“对不起。”
顾子彻顿住了,剩下的话语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祝金栀的脸颊抵着他的后背,两条手臂紧紧地搂着他劲瘦的腰,掌心按在他身前。
她声音低哑:“子彻,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祝金栀闭了闭眼,明明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明明不后悔,心里却难过得要命。
她第一次鼻尖酸胀到不能自控,声音也微微发抖:“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
“……你不要走,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顾子彻听着她染上哭腔的声音,瞬间被抽去所有怒火。
他转过身看她,祝金栀仰起脸,眼角果然红了,眼睛里的雾气浓郁,快凝成水珠落下。
顾子彻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只有心疼。终究是拿她没办法,弯下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但他还是恨,又恨又爱:“知道我关心你,就不能把我的话听进去一次吗?”
祝金栀不说话,抽着鼻子看他,湿水杏仁一样的眼睛。
爱还是压过了恨,他知道自己栽得彻底,这副冷硬的心肠在她面前也只能化成水。
顾子彻不再说话,而是低头亲吻她的唇。
舌尖探进去,撬开湿软的牙齿。
他听见她轻轻抽着气,却不推开他,反而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顾子彻顿时心软如泥,用力收紧了手臂,快要将她的身体箍进自己的骨血里,嘴唇却温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