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你给温雪重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她, 袭绛已经迅速掏出钥匙把她们手上的手铐开了,把手铐往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口一扔:“好了,赶紧下去!”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弯下腰, 扒着梯子往下爬,袭绛最后一个下来。
她们一齐钻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木板在她们头顶合拢。
酒窖的光被隔绝在外,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色。
祝金栀第一个踩上实地。通道里一丝光亮也没有, 勉强能弯腰行走, 地面是夯实的土, 踩上去带着一点潮意。
三个人刚落地, 头顶就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哗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是酒窖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和中文大声喊话。
余也吓得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迅速摸索到她,握紧她的手。
“没事。”是袭绛,她低声说, “他们不知道我留了后手,找不到这里的。”
余也的手在发抖, 但她深吸了口气, 努力让自己稳住。
脚步声和喊叫声在酒窖里持续了好一阵,有人在翻动酒架,有人踢倒了空酒瓶。声音透过墙壁传进密道里, 被砖石扭曲成嗡嗡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散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袭绛终于开口:“他们走了。”
余也的腿一软,几乎快要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虚脱, 祝金栀捞了她一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们赶紧走吧,抓紧时间离开这儿。”袭绛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祝金栀的双眼逐渐习惯了黑暗,她环视周围,看向袭绛:“这通道建造多久了,你知道吗?”
“听说是美国禁酒令时期建的,走私商的生意横跨澳洲和美洲,这座庄园是他的大本营。”袭绛说,“后来禁酒令废除了,这通道就荒废了,段家买下这庄园之后也没人清理过,二夫人和二老爷都不知道下面有这东西,我发现时留了个心眼,没告诉任何人。”
“他们会以为我带着你们跑出去了,不会在酒窖里细搜。”
通道里回荡着泥泞的脚步声。祝金栀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复,才有了已经脱离险境的实感。
她看着袭绛的背影:“我们要不要试试打电话联系外界?”
“我的电话卡是他们给的,刚刚已经被我拔掉了,包里被我放了只备用机,但是它是老款,在这种地方估计没信号。”
刚说完,袭绛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把手包扔给她。祝金栀连忙接住,袭绛说,“枪也在里面,你可以自己看。”
“别又怀疑我在撒谎骗人。”
洁白的手包已经蹭了点灰,里面的枪支泛着烁烁银光。夹层里确实有一台小巧的老款iphone,感应到触碰,屏幕微亮,无信号的标志正挂着。
祝金栀哑然,抬起眼,袭绛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她还没说话,一旁的余也突然喊了声:“袭小姐,谢谢你。”
袭绛停下来了。
她握着手机转回头,看着余也挑眉:“谢我?”
余也慌了神,支支吾吾:“就是谢谢你,愿意放过我们……还救了我们。”
袭绛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原路折回来。
她一边打量余也,一边怀疑:“不是吧,这么傻的小孩,到底是怎么当上段勋的情人的?”
“我救你们,当然是指望你们出去以后帮我说说好话,好让我有活命的机会。我刚刚可是还拿着枪对着你们,你这就忘了?”袭绛越说越快,到最后都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你应该报复我才对,有什么好对我道谢的?”
余也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说,憋红了脸,只憋出来一句:“可…可是…你不是已经把枪给我们了嘛。”
袭绛无话可说,用一种“傻得无药可救了”的眼神看着她。
祝金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连忙咳嗽两声,把那股冲动憋回去。她拿出手机,试着打了个电话,发现确实打不出去,这才死心。
祝金栀:“看来还是得往外走,到外面再说。”
三个人在通道里走了大约十来分钟,深处传来影影绰绰的回音,脚下的泥土潮润松软,头顶是粗粝的石面,偶尔有灰尘簌簌落下。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远处,她们只能慢慢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岔路。
看到前方出现了另外两条通道,祝金栀愣了愣:“这地道居然还不止挖了一条吗?”
袭绛也不确定:“……应该是吧。”
闻言,祝金栀和余也都看向她,袭绛咳嗽两声:“……其实我也没走过这条路。我只是打听到这座宅子是走私商的遗产,猜测这条地下通道应该是通往庄园外面。”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管怎样,下来走走看,总比待在酒窖上面等死要好吧?”
祝金栀嘴角一抽:“不知道该说你大胆还是疯狂……你就没想过,万一这下面是地牢呢?”
余也惊恐:“你是说,可能会有尸体吗?!”
祝金栀:“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他们祖先的坟墓啊。”
余也吓得抱住了旁边的袭绛,两只手臂八爪鱼似的抱住她,袭绛无语了:“停停停,这也太离谱了!我还是倾向于这是逃生用的地下通道,要不然他没必要挖的这么长。”
祝金栀也收回了吓唬小孩的坏心思:“那现在往哪走?也不知道哪条路是通往出口的。”
袭绛:“先挑一条路,往前走走看吧。”
又走了大约两百米,通道前方忽然收窄,最后完全合拢。
一面石壁横在面前。
袭绛用手电筒的光照遍了四角,整面墙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空隙。
她回过头:“没路了。”
意识到这条路是错路,三个人原路返回,又回到岔路口。
这么走了一遭,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袭绛靠在墙上喘匀气,手机手电筒扫了一圈,光柱切出几道岔口的轮廓。
祝金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她记着,但如果再往前走,现在是只有三条岔道,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条。
岔道入口的形态差不多,砖石剥落的程度也接近,非常容易混淆。如果她们最后迷路,没有办法回到酒窖口,也没有办法在这个地下通道里联系外界,她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里。
而且她们还没有其他照明工具。袭绛的手机电量撑不了太久,她们不可能把每一条路都试一遍。
她往旁边看,袭绛皱着眉,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袭绛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别走了。”祝金栀说,“我们留在原地,想清楚再走。”
袭绛坐在地上揉脚踝,抱怨了几句鞋子难走之类的话。祝金栀也靠墙蹲下,在脑海里还原来时的路径,试图建模这个地下的空间结构。
祝金栀偏过头,突然发现余也一直站着,没说话,闭着眼睛。
“余也?”祝金栀叫她,“你在做什么?”
余也睁开眼,黑暗中,她的声音分外清晰:“好像有风。”
祝金栀一怔:“……风?”
余也:“而且我感觉风速在变化。”
“一阵一阵的……”余也又闭上了眼睛,“间隔有规律。大概两秒钟一次。”
“我们正处于一个分支点的下游,气流从某个方向涌来,在岔口处形成了涡旋。涡旋频率和通道横截面积的变化有关。”
祝金栀愣了愣,突然间灵光一闪,明白了余也的意思:“你是说——”
余也说着,来回踱步于三条岔道之间,低头蹲下,掌心贴着地面。反复多次地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她说:“三条岔道的地面温度也不一样。最左边岔道的地面比右边的两条高大约三度,土壤和空气也明显更干燥,如果三条通道的深度相同,湿度应该更接近。”
祝金栀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脑内的逻辑推理,本能接上了话:“说明那边更接近地表,或者有直接连通外界的通风口。”
余也点点头,惊喜地看向她道:“没错!”
祝金栀也望向她,脸上却是怔怔然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温度差了大约两度?”她问。
余也顿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追问,说话有点结巴:“……我、我在书上学到的,热扩散系数在湿土里的传导速度大约是每秒0.5毫米。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热流抵达的时间差,数值不太准,但方向是对的。”
袭绛听得一脸懵:“你们在说什么?”
祝金栀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你估算的时候,用到了热传导方程?”
“嗯……一维热传导的近似解。”余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温度梯度是线性的,两种介质接触面会有一个过渡层,我用的是最简单的半无限大物体假设。”
“不太严谨,但用于判断方向应该够了。”
余也说得很轻松,也很随意,但祝金栀知道,这不是一个只学了三个月物理的人能做出来的判断。
学物理三个月的高中生可以从课本上背出“热传导”这个词,但没有办法在没有纸笔的情况下,在几秒钟内完成一维热传导方程的半无限大解算,并用于实际情况。
更何况她还用到了涡旋频率和横截面积变化的关联,这已经涉及到流体力学的基础,这是大学物理的内容。
袭绛率先站起身,“听不懂,但反正这条路是出口对吧?既然是这样,咱们赶紧走起来吧。”
余也也跟上去,祝金栀最后一个迈动脚步。
三个女孩走在通道里,但祝金栀看向余也的目光已经变了。
祝金栀盯着余也的侧脸,看着她在昏暗光线里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判。
第一眼看到那张草稿纸的时候,她没有发觉那张草稿纸后半段的笔迹与前半段有所不同。她本能地认为,能提出这个假设的人绝对是一个逻辑缜密、经验丰富的物理学家。
事实也确实印证了她的判断,提出这个假设的人是顾子彻。
可解决这个猜想的人却不是他。
草稿纸后半段的字迹潦草而凌厉,推导路径出奇大胆,是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学院教育的人才会拥有的思维逻辑,但也折射出了解答者深厚的数学和物理基础,以及天才般的直觉。
因为这个限定条件,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最应该被怀疑的人,那个让她找到这张草稿纸,又亲手将草稿纸转赠给她的人——余也。
她知道余也一直有在自学,当时杂物间里的书籍、草稿纸和笔,都透露出这一点。她没有细看,因为那些大多是外文书籍,她只是跟据余也的年龄,下意识地推断她应该是在自学高中课本。
但如果,余也自学的远不止是高中课本的知识呢?
祝金栀走在最后面,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余也的背影上,看着她在狭小的空间里微微弓着腰,抬手挡开头顶垂下来的蜘蛛网。
祝金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岔道,余也看了一圈,再一次给出了她的判断。袭绛回过头来,仿佛对余也刮目相看:“你说得还挺唬人的,感觉你很厉害嘛。”
祝金栀:“段勋给她请过家教,她大概三个月前开始学的物理。”
袭绛睁大了眼睛,怀疑人生:“三个月会这些?我读书的时候也学过物理,我怎么感觉我啥也不会?”
余也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解释:“没有啦,我是之前就一直有在自学物理和数学来着。”
祝金栀看向她:“你学了多久?”
余也对上祝金栀犀利的目光,愣了愣:“大概、大概有七八年了吧。”
“我就是自学,在岛上也没别的什么途径学习了,一开始都是看书。”
“岛上有图书馆,但是因为从来没有客人去,后面慢慢就被改造成棋牌室了,那些书没人要,都堆在了杂物间里,我就在闲着的时候偷偷去杂物间看书。”余也说,“其实后来经理也知道了这事,但她觉得不影响工作,就没有管我……”
祝金栀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记得你在岛上读到的教材的名字吗?”
余也回忆了一下:“物理的话,我看得最久的是《费曼物理学讲义》。我研究了很久,十四岁那年才读懂,我很喜欢这本书。”
袭绛受不了她们了:“你们不要再聊我听不懂的东西了,我们赶快从这出去好吗?出去你们再聊!”
祝金栀被袭绛拉着手往前走,久久不能回神。
《费曼物理学讲义》,大学物理专业的入门经典,不要说十四岁读懂,高中毕业生读完都费劲。
就算袭绛没有打断,祝金栀也已经不需要再问更多。
她找了这么久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浑身的血液都聚涌到头顶,祝金栀用力抿住嘴唇,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咽了回去,努力平息胸腔里剧烈到可怕的跳动。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通道在他们面前收窄到了极致,眼前突兀地明亮。
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锈迹斑斑,但锁扣已经腐朽了。外面是浓密的灌木丛,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们身上。
三个人合力推那扇门。第一次没推动,第二次加了力气还是只晃了一下,第三次,她们终于弄懂了门的结构,三个人的力同时落在不同的受力点上。
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锈蚀声,终于被推开了。
灌木丛外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荒芜破旧的牧场围栏,远处是悉尼郊外起伏的丘陵轮廓和无尽的草野。
天边烧着了一片浓艳的橘红,已然黄昏。
三个人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趴跪在土路上。晚风从丘陵那边吹过来,裹着干草的腥气。
三个人喘着粗气,互相看着对方。她们都相当狼狈,袭绛的裙子被刮破了边,余也的头发被勾乱,披散下来,祝金栀的耳环也少了一只。
她们对视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祝金栀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长天,心里轻松畅然,一切压在胸前的负担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她笑得最痛快。
一只纤细的手腕突然抓住了她。
祝金栀怔了怔,转过头,袭绛正看着她,眼里有一些紧张。
袭绛与她目光相接,跟触电似的迅速放开了她的手,撇过头去:“……算了,你们别管我了。”
“我帮你们逃出来,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得趁现在离开澳洲。”袭绛艳丽的脸上沾了泥灰,眼里倒映着晚霞余晖,“你们快走吧,趁天还没全黑。”
“你没有车,你要怎么从这里去机场?而且你能去哪?”祝金栀说,“你刚才在地道里明明还说了,你帮我们,也是希望我们出来以后能帮你。”
“……那是刚才。现在出来了,你们要跑也容易了,何必再带上我这个累赘。”袭绛自嘲一笑,“我没那么天真。”
祝金栀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嫌弃。
袭绛愣了愣,已经被她反握住手。
祝金栀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袭绛被她拉着往前走,两个人的角色突然对调,袭绛还没反应过来,祝金栀已经又拉上了余也,“快走吧。这里离庄园大路还有段距离,我们得自己走过去,再拖太阳就要下山了。”
袭绛被她握着手腕,渐渐掐紧手心,情不自禁地问道:“所以你会帮我吗?”
祝金栀回望她:“当然,至少让我找辆车送你去机场吧?”
“到了机场之后呢?”袭绛心中酸涩,苦笑道,“祝金栀,你又能怎么帮我?我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祝金栀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买张机票,飞去华国。我在华国认识的朋友比较多,他应该可以护着你一段时间,等温雪重和段勋处理完温从安的残党,你也就安全了。”
“他是娱乐圈的人,我可以顺便让他帮你介绍一个上综艺的机会——音乐类的,至少让你能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舞台上唱一首歌。至于剩下的机会,就靠你自己把握了。”
袭绛彻底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在开玩笑吧?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厉害的人?”
“哈哈,我娱乐圈的人脉确实不多。”祝金栀干笑两声,“但他刚好算一个吧。”
袭绛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祝金栀心虚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确定,他肯不肯帮我这个忙。要不然,我现在打个电话跟他问问?”
她看了看袭绛:“你那台备用机现在能用了吗?”
袭绛从手包夹层里摸出备用机,屏幕亮着,还有两格电,显示有信号了:“你还记得他的电话号码就能用。”
祝金栀接过手机,很流畅地输入了一串号码。余也看着她按数字的动作,突然醒悟:“啊!其实我们可以打电话叫人过来接我们的!”
随即她又泄气了:“……可是段先生和他助理的电话号码我都不记得。”
袭绛看向祝金栀,祝金栀摆了摆手,“别看我,我也不记得。”
袭绛望天叹气:“我就更不可能了。”
“看来我们还是得走回去。”
祝金栀按了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她拨的是陆渐川的私人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虽然是陌生来电,但陆渐川很快就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谁啊?”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声音陡然拔高,又惊又喜:“祝金栀?!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你终于想我了是吧!!”
祝金栀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耳膜被震得发麻。
“你先别激动,我有事找你帮忙。”
“你居然有事找我帮忙?!”陆渐川的声音更兴奋了,“你说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
祝金栀感觉这备用机有点漏音。她瞟了身边的袭绛一眼,发现袭绛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
祝金栀不明所以,赶紧先回答了陆渐川的问题:“我有个认识的美国朋友,是华人,唱歌很好,想上国内的音乐综艺,比如《中国坏声音》那种……?”
“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你要是有认识的综艺导演,方便帮她介绍一下吗?”
“朋友?什么朋友?”陆渐川的语气立刻变了,警觉得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狗,“男的女的?”
“女的。”祝金栀无奈,“你别瞎想,人家唱歌很厉害,我就是想帮她一把。”
陆渐川听到不是男的,态度缓和下来,沉吟之后换了个正经的语气:“行,我回头帮你问一下我经纪人,他认识不少综艺导演。你把她的资料发给我,我看安排哪个节目合适。”
祝金栀:“好,我代她谢谢你。”
“代她谢我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因为你才答应的。”
袭绛看来的眼神越来越震惊,越来越难以置信,越来越微妙。祝金栀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但是陆渐川也正在话筒里说话,她不得不分心回应:“那我谢谢你。”
“不用谢,你什么时候回来?”陆渐川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变得黏糊糊的,“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学校派你去那边交流啊?”
祝金栀冒汗了,连忙顺坡下驴:“对,但是我很快就要回国了,大概一周左右。”
“真的?!那你订机票了和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你来机场接我——”祝金栀刚想说“要是被粉丝撞见怎么办”,但顾及到身边有别的人,她立即收住话,说得隐晦了些,“你也不方便,还是别来了,你就好好工作吧。”
空气中狂摇的小狗尾巴垂下来,话筒对面的音调顿时低了个八度,“……好吧。”
“那你要早点回来,你总在外面玩,我担心你喜欢上其他男人。”陆渐川嘟囔着,像埋怨又像撒娇,“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啊?”
祝金栀哄他:“现在知道啦,我也很想你。那我就先挂了。”
陆渐川隔着话筒亲她,非常响亮的一声:“好,你先挂。 ”
身边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祝金栀刚好挂断电话,侧过头,袭绛和余也都直勾勾盯着她,脸上写满了“不小心听到了不得了的八卦”的表情。
袭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近乎荒诞的惊叹:“你刚才打给谁了?”
祝金栀还想装傻:“就朋友啊。”
袭绛提高了声音:“你骗谁呢!你以为我听不出那是陆渐川的声音吗?!”
余也是真不知道,闻着八卦味就过来了,马上凑近:“啥?谁是陆渐川?金栀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人吗?”
祝金栀捂住脸,有点不想承认,但显然容不得她不承认了:“不是……为什么你都知道他?”
“你不是美国人吗?他居然这么红吗?”
袭绛张了大嘴,看祝金栀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生物:“拜托,那可是陆渐川!他爸是国际名导,他妈是国际影后,他自己也是国际影响力最强的华国明星之一,还是知名电竞选手!你在小瞧谁?!你觉得他是什么十八线糊咖,还是以为我不上网?!”
祝金栀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对不起,但我绝对没有小瞧你的意思,因为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红……”
袭绛收起嚣张的气焰,浅浅扫了她一眼:“看出来了,你才是那个井底之蛙。”
“是的是的。”祝金栀被袭绛用枪口对着的时候,都没这么小心翼翼过,“那个……你不会是他的粉丝吧?”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平时会看电竞比赛,比较喜欢他的声音吧,但对他的人没什么兴趣。”袭绛冲她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的恋情透露给狗仔的。”
祝金栀:“……”
余也两眼放光:“谁和谁的恋情?!”
袭绛凑过来拉祝金栀的手臂,满脸好奇兴味:“不过说真的,你们什么关系啊?前男女友?也不像啊,哪有前男友对前女友还这么热情的?你别还骗我说只是朋友,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祝金栀:“那个……”
“而且你前男友是他,你怎么还会当温雪重的情人?陆渐川的身家和长相都不差啊,还比温雪重年轻呢,温雪重都三十三了。”
祝金栀:“你听我解释……”
袭绛一摆手:“你就告诉我,你和温雪重在一起之前,你和陆渐川断没断就行!”
余也吃了一嘴瓜,惊呼:“什么?!你是说金栀给温先生戴了绿帽?!”
袭绛说得眉飞色舞:“对呀,你没听到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叫得多亲热——”
祝金栀受不了了:“你们俩够了吧!!我们是在逃难!能不能快点走别八卦我的事了!”
祝金栀一把拽住这俩人的手,拷进臂弯里,拖着她们往前跑。袭绛和余也差点摔倒,都在她耳边尖叫起来,也顾不上聊她的八卦了,连声让她跑慢点。
天穹垂垂老矣,红润的生命散作暮霭,而大地只是初生,蓬勃的心跳把草浪顶成一波一波绵长的呼吸。
三个女孩笑着,骂着,一红一绿一白的身影挤作一团,在荒野上跌跌撞撞地跑,一路向前,被泥灰和霞光沾染的裙摆飘散在风中,她们也如一阵春风般吹远了。
夕阳渐渐熄灭,夜幕的蓝浸染人间。
祝金栀三人走了一路,终于回到庄园外围的封锁带四周。
她们先是遇到了蒋勤,看到祝金栀的那一刻,蒋勤还以为他是眼花了。
确认不是错觉,蒋勤满脸震惊道:“祝小姐?!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待会再跟你们解释。”祝金栀迅速走过来,“你能帮我安排一辆车吗?我想现在派人送袭小姐去机场,她需要尽快离开澳洲。”
蒋勤眼里的震惊渐渐消下去了,他看了眼袭绛,“既然是您亲口吩咐,那当然可以。”
蒋勤不愧是温雪重最得力的助理,马上从外围调度了一辆车,见她只着单衣,又送来一件西装外套挡风。祝金栀接过,道了声谢,目送袭绛上车,与她告别。
车影远去。祝金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蒋勤,他已经在和温雪重打电话了,语速飞快地解释了经过,大意是说祝金栀现在在他这里,人很安全,没有受伤。
祝金栀站在警戒线边缘,拉紧了身上的外套,眺望着不远处飘着浓烟与火光的庄园。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刺破了警笛和混乱。
她看见有一个人影朝她奔来。
离近了,祝金栀才认出来人是谁,愣了愣:“子——”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顾子彻已经冲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那么紧,两条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后背,勒得她肋骨生疼。
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抖,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恐慌,她身体僵住的那一刻,许多滚烫的液体瞬时间落下,一滴接一滴地打进她颈窝中,泪水沾湿了她的肌肤。
顾子彻抱着她,近在咫尺的喉咙贴着她的脖颈,那猛烈的抽动都毫无保留地传导过来,令她也跟着发颤。
不成音调的哽咽和哭喘响起,他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祝金栀……祝金栀……”
“我以为…以为你已经……”顾子彻抽泣着,“我以为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你了……”
祝金栀的心脏也被他哭得微微发疼。
她抬起手,掌心贴着后背,轻轻安抚着他。
“没事了。”她温柔地说,“子彻,我没事了。”
“怎么会见不到,我现在就好好的在你面前呀。”
顾子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抱着她的手臂一点点收紧,恨不得将她嵌进他怀中。耳边的泣声压抑在喉咙里,一阵沉闷的震颤。
远处有更多的车灯亮起来。有两辆车开过警戒线,猛然刹停在外围区域。
温雪重从一辆黑色迈巴赫里下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定,看着被顾子彻抱住的祝金栀,顿时没有再往前。
祝金栀也看到了他,拍着顾子彻的手掌陡然停住。
最后一丝蓝调也从天边抽离而去。
黑夜压下来,将温雪重高大的身影裁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祝金栀还被顾子彻抱在怀中,与温雪重深不见底的双眼对视。
作者有话说:
都看到抱在一起了,当然是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