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087 失去祝金栀
陆渐川和宁兰呈做的事实在太荒唐了, 即便是纵欲这么多年的祝金栀,也是第一次同时和两个人。
祝金栀起床以后越想越气,又大闹了一通, 直接收拾行李回自己的房子住了。
无论是宁兰呈还是陆渐川,这俩人打来的电话发来的消息, 她一律不看不回, 下决心要单方面冷暴力他们。
HUP分部的推进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一周之内, 人员编制初步划定, 设备资产的盘点清单也出来了三版。
甲部果然如传言所说, 吸纳了大部分管理岗和与军方项目关联紧密的团队。张教授、赵院士、刘院士, 以及周副所等人都拿到了甲部的名额。
陈卫山作为总所长,名义上统筹两边的协调工作,实际上大部分精力也放在了甲部。
乙部这边的人员构成相对简单,祝金栀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团队是全员留下,其余大多数是单独来乙部的学者。
要么是刚入HUP的年轻人, 不晓得其中利害,以为在哪都一样, 要么是快退休的老教授, 懒得去蹚甲部那一汪浑水。
剩下一批乙部的优秀青年学者,如孙博后、江副研究员等人,则是彻底厌倦了之前HUP的官僚作风, 宁愿自裁臂膀,也要远离注定处在权力利益旋涡中心的甲部, 在野心和自由中决然地选了后者。
消息在内部公示那天,沈弥尔对着名单数了数,故作幽默地开玩笑:“人挺多,我还以为乙部会空得能开演唱会呢。”
祝金栀看了一眼名单, 没说话。她知道,这里面有些人填乙部并不是因为不想去甲部,而是甲部的名额竞争太激烈,他们自知挤不进去,又不想争得太难看,才主动选择了乙部。
但这也不重要了。
名单敲定后的第三天,设备调配的通知下来了。
甲部承接的军方项目要求高精度,几台大型设备,包括那台分子束外延系统,都被划归甲部。
祝金栀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工人们把那台银灰色的庞然大物拆解装箱,一件件搬上推车,走廊里回荡着金属碰撞和泡沫填充的声响。
沈弥尔站在她旁边,抱着手臂看了半天,“他们连冷却系统都要搬走啊?”
“整套搬,说是甲部那边的场地已经预留好了。”肖潇不满地嘀咕说,“搬这么快,不知道的以为急着用分子系统造人呢!”
“可是我们的实验还没做完......”
祝金栀:“没事,明天开始我们用二号机。”
二号机是一台老型号的分子束外延设备,精度比被搬走的这台低一个量级。用它做同样的实验,为了确保数据可靠性,每一组参数至少需要跑两到三遍,实验量和时间成本翻倍。
小林从隔壁探出头,“组长,那咱们原定下个月出初筛结果的计划是不是要往后推?”
“推。”祝金栀语气平淡,“实验方案重新调整,先把效率提上去。设备差一点,我们就用次数补,不碍事的。”
甲乙部分离后,甲部出于国防机密需求,仍旧使用位于华科院大学地下的禾荣山第五基地为主要场地。
而乙部因为大部分项目会渐渐实施去保密性,已经不需要再使用如此高要求的保密场所进行工作,新场地就需要另外择选了。
工作组开会讨论出了初步方案,让乙部转移到地上,在华科院大学内部另外辟出一到两层大楼,作为工作场所,逐渐与成员们表面上的大学教职工身份相融合。
单从面积来看,乙部分离出来后,场地无疑是比原来在禾荣山第五基地时要小一些,但新场地在地面上,以后办事活动都会更方便。最重要的是,祝金栀终于可以在工作时看到阳光和绿树,呼吸到窗外的新鲜空气了。
不管别人怎么想,祝金栀自己是挺高兴的。
虽然分部决定迄今为止,上头对甲乙部的建设有明显的偏向,比起原先拟定的二部均分,现实情况更像是乙部被HUP从整体中撬出来一块,一脚踢了出去,剩下的成了甲部。
但祝金栀毫不在意。
设备撤走的第五天,新的工作场地定下来了,乙部用一整栋的华科院大学校医院旧楼。
华科院大学是前两年刚建好了新的校医院大楼,急吼吼就搬走了,旧的五层大楼到现在还空着,没有挪作他用,正好能给乙部。
乙部收到了通知,实验室布线尚未完成,大型仪器安装也还在排期,所有人员临时放假一周,等设施就位再恢复工作。
消息在群里传开的时候,沈弥尔第一时间发了条“庆祝放假”的表情包。
团队内部气氛依旧,但毕竟是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的外部环境变化,祝金栀看得出大家藏在乐天和幽默之下的隐忧。
祝金栀本来打算是给大伙一个惊喜,见状干脆直接说了:“大家不用担心,我已经找渠道下单了一台新的分子束外延系统设备,跟之前我们用的规格一样。”
“这几天放假大家就好好玩,等回到岗位那天,咱就能用上了新设备。”
团队里的众人都瞬间欢呼起来,肖潇更是激动得跑过来抱住祝金栀,只有沈弥尔跟着高兴完了,偷偷把祝金栀扯到一边:“你哪来的钱啊?那一台设备得中八位数吧?”
祝金栀说得含糊:“我平时又不是什么大手大脚花钱的人,这些年也是有攒下来一点钱的好吧?”
沈弥尔听了这话顿时气急败坏,一根指头就要戳她头上:“你敢!你凭什么掏你自己的钱给咱们添设备啊?!这是你该花的钱吗?你敢掏钱我就敢打死你!”
祝金栀怕她真动气,连忙好声好气交代了:“哪里是我的钱啊,是我哥给的钱啦。”
“他那么司可赚钱了,他老早就划了好多股份给我,每年分红我都存起来了没用,所以这也不算我自己赚的钱嘛,算我哥出的。”
沈弥尔这才收了神通:“这还差不多。”
祝金栀啼笑皆非:“怎么花的是我哥的钱就又行了啊?”
“那能一样吗?他现在都算是资本家了,宁兰呈那么司多少亿市值来着?这么点钱对他来说算啥呀,就当给你面子,投资咱乙部了。”
沈弥尔又转头看她:“你干嘛不直接承认,还骗我是你自己的积蓄啊?”
祝金栀眼神乱飘不接话茬。她正和宁兰呈冷战,现在又挥霍他的钱,多少有点心虚。
团队里的小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实验室,他临走前跟门口的祝金栀和沈弥尔打招呼:“祝姐,沈姐,我走了啊,假期愉快!”
两个暗地正互掐较劲的女人瞬间分开,笑容和蔼可亲地跟他挥手:“假期愉快啊。”
小林出了基地,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正想着假期要怎么过,手指划了几下通讯录,停在某个名字上,脚步忽然一滞。
小林这才想起,前段时间,顾子彻和他提过要来华国旅行。
小林和顾子彻是在二人读博期间认识的,当时小林赴美留学交换一年,恰巧跟在顾子彻的导师身边学习,与顾子彻来往颇多。
两个人都是物理学方面的天才,只是研究细分方向不同。几次聊天下来,发现双方很合拍,互相引为至交好友。
顾子彻只说来华国,没说具体是哪座城市。小林当时顺手回了个消息,让顾子彻到了跟他说,可之后却没再收到后续。
他以为顾子彻是旅游太忙碌忘记了,也没多想。
小林翻了翻,发现顾子彻朋友圈发过定位,坐标在河北某个小城,离北京高铁一个半小时。
小林拨了那个号码。
.....
此时此刻,顾子彻正坐在一张掉了漆的长椅上,身后是一条窄窄的巷子。
他坐了快两个小时,空耗着光阴。
半个多月里,他去过派出所,去过祝金栀档案上的那所职业中专,也去过祝金栀之前住的老房子。
他找过三家当地的私家侦探,每一家都想方设法去调查了,最后返回来的结果都差不多,都确凿无疑。
祝金栀已经死了。
像一滴水落进海里,他再也捞不回来。
顾子彻一开始住在县城里唯一一家像样的酒店,后来换了民宿,再后来他在老城区短租了一间小公寓。
他每天早上出门,沿着地图上标记的街道走,把祝金栀曾经上学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傍晚日落才回来。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两条腿就能走完大半个城区,但他还是每天走同一条路,见到上了年纪的老人就搭讪,问他们认不认识汇民路32号的祝家女儿,一个名字叫祝金栀的18岁女孩。
他一无所获。他每天像游魂一样晃荡在陈旧破败的巷子里,坐在路边的老槐树底下发呆。
今天下午,顾子彻在一条巷子深处遇到了几个坐在树底下的老人。
都是他没搭过话的生面孔,他们正晒太阳闲聊。
顾子彻停下来问了一句。
老阿姨上下打量着他:“你是她什么人呀?亲戚?”
“……不是。”顾子彻舌根干涩,“是……朋友。”
一个老爷爷抬头看他,另一个老太太皱眉想了许久:“说的是祝家那姑娘吧?”
顾子彻灰暗许久的眼睛亮起一丝光明。
他喉咙发紧,应得磕磕绊绊:“……对。她叫祝金栀。”
“应该就是小祝了。”老太太道,“那孩子以前就住这儿,跟她爷爷奶奶住。”
“她奶奶走得早,爷爷几年前也没了,差不多是她上初中那会儿吧?这姑娘也是可怜,年纪小小,家里一个人都没了。她最后好像是去读了城区里的中专,搬去住宿舍了,这边的老房子后来就一直空着。”
旁边另一个老阿姨接话,“这孩子小时候可聪明,读书好,老师都夸,就可惜家里条件实在不好,不然读高中考大学,她很有希望的。”
顾子彻垂落在身侧的手逐渐握紧了,肩膀也开始细微地抖动。
聊起旧事的几个老人都没察觉,一个老爷爷说:“听说祝家女儿读完中专后就去了北京,没再回来过了,估计是留在北京打拼了,有出息了。”
“是啊,能在北京待着也不错,就是打工都比留在这小地方强。”
顾子彻垂着眼,许久静默。初冬的阳光从快掉光的槐树叶缝里漏下来。
“……她已经去世了。”他说。
几位老人都愣住了。
“啊?真的?一点也没听说啊?”
老太太的表情从闲适到错愕,又成了难过,“哎哟……这,这怎么会呢?那么年轻的孩子……”
老爷爷也皱着眉:“对啊,怎么会突然没了?”
顾子彻说不下去了。他张了张口,嘴唇已经颤得不像样。
他眼眶胀痛不已,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一滴滴砸进脚边的尘土里。
周围的老人们见他哭了,都瞬间息了声。
顾子彻觉得羞耻,他长大后几乎没有在人前哭过了,他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些老人们面前流泪。他抬手挡了一下,没什么用,心里的难过泛滥开来,全都化作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仿佛两条无尽的河流。
老爷爷叹了口气,老阿姨不忍多看。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语气柔软:“孩子,别哭了。”
那双手粗糙、干裂,掌心却温暖。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人死不能复生。她既走了,你也得往前看。”
不,他驻足原地几乎生根,已经不知什么是往前。
“是啊,”旁边另一个老阿姨说,“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不,已经一眼望得见头了。
“你和祝家丫头关系很好吧?那丫头是个好孩子,你得相信,她肯定是希望她走后你能忘掉她,过得幸福。”
不。
顾子彻眼角的眼泪汹涌落下。
......他再也不可能幸福了。
没有祝金栀,他要怎么幸福?
顾子彻捂住了眼睛,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渗出来,站在那里的清瘦身影失去了往日的挺拔,面对狠狠撞来的命运,他终究是折了腰。任由那几位老人拉着手如何说着宽慰的话,他兀自失神落魄。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释然,而是诅咒,让他惊觉他永远都会被困在没有祝金栀的人间地狱里。
那个会笑着喊他“顾老师”的人,那个会轻轻吻他脸颊,说不想让他走的人,会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他、说她认识的顾子彻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她已经不在了。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无数个日夜里,顾子彻躺在铺满天鹅绒的大床中央,听着自己慢慢腐烂的声音。
他近乎神经质般,一遍遍回想着他与祝金栀最后度过的那段时光,是重温也是审判,是饮鸩止渴也是罗织罪名。
如果他当时不那么失控偏激,如果他没有逼着祝金栀和温雪重分手,没有故意拉着她在温雪重面前挑衅宣誓主权,她是不是不会那么快离开大溪地,不会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地回国,不会刚好遇上那场夺去她性命的意外?
如果他不那么自私,她是不是不会死?
这个念头在他心上日夜不息地来回鞭挞着。他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老太太还握着他的手,“你歇会儿,别急着走。”
顾子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您。”
他慢慢松开手,往巷口走去,站在榕树下发呆。
满眼恍惚茫然,不知该去往何方。
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六七声,顾子彻不想接,但那电话打得锲而不舍,一通又一通,他最后还是接了。
“……怎么了。”
小林听得愣了一下:“子彻?你感冒了吗?怎么说话鼻音这么重?”
顾子彻刚哭过,何止是鼻音重,眼睛都微微肿着。他咳嗽两声,再开口时声音好些了,只是微哑:“没有。你有事找我吗?”
“我看到你之前发的定位了。”小林说,“你还在河北吗?”
“……嗯。”
“那你离北京不远哎,”小林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你行程结束了吗?要不要过来玩几天?正好我放假,带你转转。”
“来嘛!你难得来一次华国,我平时工作也忙,错过这次,下一次再见你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顾子彻说,“我过去。”
挂断电话,顾子彻抬头看天色,半天才迟钝地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薄艳的橘红,几只白鸟掠过屋顶,朝远处的山影飞去。
他在这座小城里待了许多时日,每天都在找,每天都在失望,每天都期盼也许明天就会有转机。
但明天没有来,永远都不会来了。
他该走了。这里已经成了他的伤心地,每一棵树、每一条小巷,都让他情不自禁地神游,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十二三岁的祝金栀正踩着那片树影跑过去。这样的幻想太危险了,他总有一天会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现实。
去哪儿都行,离开这里就好。
小林发来了新消息:【你第一次来北京吧?就不带你去景点了,正好我们学校最近快考试周了,人不多,我带你逛逛咱们华国最好的大学!你明天上高铁之前记得和我说一声啊。】
顾子彻垂着一双湿红的眼,回复了小林:【好。】
作者有话说:
小顾破碎中,,,,我好想剧透一点美味,我放超话吧ps:跪下了,对我的拖延症一点办法也没有……评论区发50红包给大家,评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