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089 安抚哭哭破
光是在学校里碰见本该远在大洋彼岸的顾子彻, 就足够令祝金栀震惊了。
更不用说顾子彻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哭了。
小林瞠目结舌,他先是震惊:“子彻?!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你咋哭了啊!”
小林率先走过去, 可他很快发现,顾子彻根本没有看他。
自从祝金栀出现, 他的目光便从始至终都只看向她一个人。他什么也不说, 只是汹涌地掉着眼泪, 任由泪水滑过瘦得发尖的下巴, 也完全没打算抬手擦一下。
他就像是痴怔了一般, 只顾望着祝金栀, 连眨眼都不舍得。
小林不傻,视线在顾子彻和祝金栀之间来回扫动,瞬间恍然大悟。
他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这...不是吧......?子彻,组长, 你们......?”
老吴一开始也是愣住了的,但他显然很了解他得意门生曾经的斑斑劣迹, 已然明白了眼前这一幕的含义, 看祝金栀的眼神意味深长。
祝金栀方才还从容不迫,现下只剩手忙脚乱。
顾子彻还在流着眼泪,祝金栀被那双红眼睛注视得心颤。
心知再也躲不过, 她咬咬牙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金栀把人带到门边, 不忘和老吴道歉:“吴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和他有点急事要谈,今天就先告辞了,下次我再来找您赔罪。”
老吴“嗯”了一声, 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和蔼可亲:“去吧去吧,回头谈好了跟我说说啊。”
祝金栀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连忙拉着顾子彻溜了。
顾子彻跟着祝金栀出了门,她走在前面,步伐迈得很快,像是急着逃离现场。顾子彻怔怔地看着祝金栀的背影,她被风吹起的长发落在他的手背上。
终于把人带到了走廊的角落,祝金栀还抓着他手腕,做贼似的左右看了几眼,确认周围不会有人路过,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放开他的手。
她终于抬头看向顾子彻。
顾子彻眼眶通红地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还没有停下。比两个月前更消减几分的下巴尖尖一截,挂着水珠,不断滴落下去。
这么可怜的模样,令她说不出一句心狠的话。
祝金栀抬起手,慢慢擦拭着他脸颊上的眼泪。
她温柔的声音一如从前:“子彻,别哭了。”
顾子彻再也忍不住,眼前瞬间朦胧一片,睫毛扑簌,泪如雨下。
他颤抖着,伸手握住了她的掌心,死死按在自己的脸上,终于哭出声来。
喉咙里滞涩的哽咽失了禁,不再被刻意遏制。雪白脖颈中央,那枚青杏似的喉结一阵阵地抽搐着。
他的抽泣声和泪水一起,浸透了她的掌心。
顾子彻哭得一塌糊涂:“我......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温雪重...他和我说你死了...我不相信他,可是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他边说着,眼泪砸下来,哽咽的声音里夹着湿漉漉的气喘,近乎嘶哑:“我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快疯了......我总是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是不是我害死了你......?”
顾子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的声音也破碎不堪,“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留住你呢?我怎么能.....怎么能让你就这样走掉呢......”
祝金栀听得揪心,她下意识地拥抱他,双手揽着他的后颈,把他轻轻压进自己怀里。
顾子彻没有挣扎,被她拉着弯下腰去,紧闭着的眼睫黑亮湿重,抽着气埋进那块温暖的肩窝里,湿红的脸颊贴着她锁骨。
祝金栀心疼地抱着他的腰,声音都不敢太大,低声哄着:“不会的,怎么可能是你害死我呢?”
“不要再这么想了,子彻你从没有做错过什么事。”
顾子彻已经说不出话来,流淌下来的眼泪湿润了她的衣襟,他收紧手臂,一边哭一边死死抱着她不放。
祝金栀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她以为她是用了一种对他来说更好的方式分手,没想到却反而害他心碎。
祝金栀抱着人哄了好一会儿,顾子彻才稍有好转,总算是止住了眼泪。
她看顾子彻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太可能再回去见老吴了,便带着他下楼,路上问了他一些话,大概得知了他会突然来华国的原因。
顾子彻是来华国找她的,他刚去过那个假身份档案上的家乡,一个小县城,又因为小林的邀约前来北京。
祝金栀本来想问他下榻的酒店在哪里,但看他哭得红肿的眼睛,又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把人带回了自己家里。
祝金栀现在住的地方是她刚开始工作那会儿买的房子,市区的一座小独栋。虽然面积不大,但配套设施完善,地理位置也好,是当时祝金栀靠自己能买得起的最合适的房子了。
她把车开进地库停好,熄火准备下车,却在解开安全带时突然被顾子彻握住了手腕。
祝金栀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了?”
顾子彻的眼神里带着些不安,更多的是惶惑。
他已经渐渐从激烈的情绪浪潮里缓过来了,再看祝金栀,许多刚刚没来得及问的话一下子涌上喉口。
他想起小林说,自己的组长要来给他送东西。祝金栀为什么会变成小林的组长?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现在是在华科院大学工作吗?
为什么祝金栀还活着,他却什么都查不到?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子彻的大脑一片混乱,正胡思乱想着,祝金栀已经翻过手掌,扣住了他的十指。
他怔愣一瞬,她已经倾身过来,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柔软暖热的两片嘴唇,被她贴过的那片肌肤泛起一阵刺麻,他的思绪也骤然断掉。
顾子彻呆呆地看着她。
掌心里,那只温柔灵巧的手正捏着他的手指。
祝金栀冲他一笑:“我们先回家吧?”
顾子彻完全忘掉了自己想问的话,乖乖点头,下车,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祝金栀把人领进家门,跟他解释道:“你的外套可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我走之前熬了粥,你应该还没吃午饭吧?你等一下,我给你盛一碗。”
祝金栀说完便换了拖鞋,快步穿过客厅,进了厨房。
顾子彻慢慢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走过客厅,餐厅,明明椅子就在一旁,但他半天也没坐下,就站在桌边看祝金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眼巴巴地注视着她。
祝金栀把粥碗装好,转过头,迎面便是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她猝不及防,差点撞到直挺挺站在她身后的顾子彻。
“子彻?”祝金栀有些愕然,“怎么站在这里呀?你去外面坐着等我就好了。”
顾子彻背对着餐厅里的灯光,消瘦的身影被照得愈发单薄。
他沉默着,听了这话,也只是执拗地摇摇头,开口的声音低哑:“......我不想坐着。”
说得很任性,偏偏又像是害怕被她赶走一样看着她。黑发一缕缕垂在眼前,眼底的波光被搅得破碎。
祝金栀又心生恻隐,微微叹了口气:“......好吧。”
“那你不要离我太近,我怕不小心撞到你。”
祝金栀在厨房里转悠,顾子彻就跟在她身后,她绕到冰箱那边,他就跟着过去,她折去灶台,他也就跟到灶台旁边。
他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盯着她的侧脸,视线贪婪地看着她。
等祝金栀把粥和菜端出去,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祝金栀早上吃过东西了,这会儿还不饿,吃饭的途中一直打量着顾子彻。
她总觉得他比两个月前瘦了些,挂着毛衣的上半身削薄,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也不太安定,神经脆弱敏感。
之前她熟悉的那些凌厉高傲和矜冷自持,如今都不见踪影了。
他变化好大。
在她的印象中,顾子彻不常流泪,连脆弱的一面都很少示外,倔犟,心口不一,是从骨子里就很要强的人。
祝金栀不知道自己的离开究竟对他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心里总还是有点愧疚不安,祝金栀给他夹菜,“你多吃点。”
顾子彻答应着,把她夹到碗里的东西都吃了。
祝金栀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蛋给他,刚放进他碗里,突然想起他之前不吃苦瓜,愣了一下。
正想让他夹出来,顾子彻已经扒拉进了嘴里,一点没剩下。
祝金栀哑然。
等吃完饭,祝金栀收拾碗筷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碟果切出来,关冰箱门的时候朝厨房外看了一眼,发现顾子彻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祝金栀合上门的手顿了一下,冰箱门没关严实。她连忙又拉开,用力关上,这才端着水果出去。
看着顾子彻吃水果,祝金栀犹豫着:“......午饭也吃过了,要不要我现在送你回酒店?”
顾子彻看她的眼神骤然变化了,胸膛起伏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要碎掉,“你要赶我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祝金栀没招了,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今晚睡我家,这样行吗?”
“我给你找一身换洗的衣服。”
祝金栀把人带去了客卧,给他铺好了床,又打开柜子找衣服。
除了宁兰呈和陆渐川,祝金栀没带过其他男朋友回家,除了她的女性朋友,客卧也只有这两个人用过。祝金栀自己的衣服,顾子彻肯定不合身,她还记得客卧衣柜里有几件这俩人之前留宿时放在这没拿走的旧衣服,想找出来给顾子彻穿。
祝金栀找到了一件白色长袖T恤,举起来大概度量了一下,松了口气,搭在臂弯里,准备再找件下裤出来。
突然腰间圈来一双手臂,从她身后揽住她。
她怔了怔,回头,顾子彻正抿着唇,下巴压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
顾子彻的声音还有点哑:“……这些都是谁的衣服?”
“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其他男人的衣服?”
祝金栀想得太专注,都忘记这一茬了,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急中生智撒了个谎:“不是,这些都是…都是我哥的衣服!”
顾子彻松了松手臂,有些意外:“原来你还有哥哥吗?”
“嗯,他偶尔会来我家住。”祝金栀含混地糊弄了过去,从他怀里转过身,“我量一下你的腰围,你别动。”
她想把话题引开,故意找了个借口,把顾子彻推到床边坐下,慢慢蹭到他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
顾子彻乖乖就范,半点没反抗。
祝金栀搂着他的腰抱了一会儿,才突然发觉不对。
方才在学校里,顾子彻穿着厚实的大衣,她没能立即察觉,现在这么一抱,除了一层薄薄的毛线衫和皮肉,只剩下硌手的骨头了。
祝金栀顿时一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顾子彻又想哭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见不到她的时候难过,见到她了又委屈。他恨不得把这些日子失去的关心都补回来,一个人思念着她的那些酸楚都哭出来,全都让她看见,让她心疼。
于是两片乌黑的睫毛一颤,眼泪又扑簌簌落下去。
祝金栀看得心尖揪紧,“子彻……”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眼泪湿润了他的眼眶,顾子彻垂着眼睫,声音低落,“我每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温雪重觉得我太任性,说我做戏,还说我瘦得很难看。”
“他说,就算你会回来见我,也只会嫌弃我现在的样子。”
祝金栀也是心疼,她捧着他的脸,拇指细细擦去他眼泪:“你别管他,他是故意说气话气你呢,你才不难看。”
顾子彻唇瓣微抖。这句话只是经过他的唇舌,都令他心碎:“……他还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然你怎么会舍得把我扔下就走,半点不闻不问?”顾子彻伤心不已,低头抱紧了她,沾了泪水的睫毛扫过她的锁骨,留下湿漉漉的一片,“……我反驳不了他,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才不是真的!”祝金栀坚定道,“他是在骗你。”
顾子彻睁着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看着她:“那你说,说你爱我,好不好?”
“好。”祝金栀亲了亲他的嘴唇,温暖的香气止住了颤抖,“我爱你。”
“我爱你。”她又吻他一下。
她温柔的吻,却令他的眼泪流得更凶。
祝金栀摸索着他的脸颊和耳朵,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子彻。子彻。
顾子彻抿紧了嘴唇,眉心皱成一团,眼泪停不下来。柔软的手指慢慢抚摸着那些泪痕,抚摸着这张苍白,湿润,眼尾深红的脸。
她轻声道:“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明天要写子彻哥半夜惊醒,发现床边没人ptsd发作跑去栀栀房间,继续哭哭破碎然后摸摸做做还有和哥哥小狗的三人修罗场。大家七夕快乐呀!发50个红包留评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