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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第55章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去成为幸福

A殿 · 言情小说 · 483.72KB · 2026-10-02 19:54:56

第55章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去成为幸福

  那本从祝眠生那儿借来的书, 在床头放了许久。

  借回来后,禾穗读得很慢,每天睡前翻几页, 灯光昏黄,纸页在夜晚发出沙沙轻响, 像秋天的叶被风推着走。

  她总是舍不得读到尾声, 每次快读到最后几页, 又翻回开头重新看过一遍。这样重复几次, 那本书便一直没到终章, 像那个迟迟不肯结束的夏天。

  遇到祝眠生时,禾穗说, 想再多借些时日,他也很慷慨地没有催。

  事实上,他几乎没问过她还书的事。

  像是忘了。

  又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什么时候合上最后一页。

  直到冬日来临。

  某个深夜, 她终于舍得翻开最后的章节。

  窗外的无花果树落光了叶子, 枝丫疏疏落落的,伸向深蓝的夜空。结尾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浓烈, 故事里的人也没有用力告别, 没有把一生的答案都讲清楚。

  未完待续。

  那种感觉, 却有种莫名的幸福, 禾穗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才不舍地合上书。

  也是那时,她摸到封皮里有处不平。

  很轻的一道边,如果不是指腹从书脊抚去,几乎不会察觉。

  禾穗的手停住, 把床头灯调亮了点,沿着那道缝隙轻轻探进去,触到了一层薄薄的纸。

  那儿有封信。

  信封是老旧的牛皮纸,压得很平整,像是藏在书页很久了。

  信没有封口。

  不知是谁寄的。

  翻到正面时,她的心跳跃然纸上,上头熟稔的笔迹,她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过去数月间,与她隔空对话的树洞先生,笔锋俊逸,干净。

  ——“致萤火虫小姐。”

  禾穗的心脏悬在半空。

  她握着那封信,足足愣了半分钟。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呢?她想起了那条猫咪钥匙链。喝醉那次,留宿在祝家,那晚后怎么也找不到了,她原以为丢在了路上。后来,那枚小小的猫咪钥匙链,又出现在了田野书屋的书桌上,被好好地放在他们往来信件的地方。

  那时她没想明白,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放在那里,原来,一切并不是巧合。

  对方早就发现了。

  他认出了她,只是没有点破,他将钥匙链送回属于他们的秘密里,也把这个秘密,继续留给了她。

  近来,她想,祝眠生大概也察觉到了,她也认出了他,于是将这封信藏在书的结尾。

  他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读到那儿。

  从借走这本书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时日,这封信就这么安静地躺在封底夹层里,安静地等了她一个秋天。

  窗外的风停了。

  禾穗小心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折了三折,在安静的夜晚,清脆的、纸页舒展时的声音,像是把时光拉回到数月前的某日,他们第一次隔空对话。

  “好久不曾通信。”

  信纸完全展开时,有片干枯的白色花瓣从纸页间滑落,落在她的膝上。

  “我很冒昧地擅自将这封信夹在书的结尾。

  现在是凌晨一点。

  窗外那株冬樱开得正盛,白头鹎停在树梢,有几片花瓣被风吹进窗里,落在面前的纸上。

  气温十六度,我穿了毛衣。

  灯不算明亮,刚好照亮眼前的字。

  写到这儿,我仍有些紧张。

  那些心底珍藏的话,总不擅长将它们描绘得动听,或者说,我一直以为,过于动听的话,很容易越过一个人的边界。

  我不希望这封信让你为难,更不希望,它变成某种需要回应的请求。

  所以,请先放心。

  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索要一个答案。

  只是,我想把一件已经在我心里发生很久的事,郑重地告诉你。

  可相比当面询问,我更期待它发生在某个偶然的瞬间。

  就像现在,或许你会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发现这儿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这样等待回信的方式,似乎有些慢,还有点笨,很不符合效率原则。

  但或许某刻的心动,适合用慢一点的方式诉说。

  像是树,慢慢等另一棵树的气根伸过来,而非一条短讯那样,突然跳到你面前。

  表白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轻,也更重。轻的是,它原本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像水烧到某一刻会响,柿子在枝头慢慢变软,窗外的叶子会蜕变成金黄。

  我也无法说清,是从那个具体的节点,开始心动。

  也许是在田野书屋,命运的怂恿,让我拆开你的第一封信,与你的国度在文字里接壤,从此,让我好奇你是怎样的人。

  也许,是在你认真描述未来的蓝图,提及“希望”那样耀眼的字眼时,眼中流露的欢喜。

  也许是某个午后,你抱着猫趴在桌角贪睡。

  也许是,你某次抬头看云。

  也或许,是你大口吃饭的样子,或偷偷抹眼泪的时候。

  我不知道。

  是在具体哪一刻,对你心动。

  你说,你不相信爱情可以长久,‘光是爱自己这件事,就要花掉一辈子的力气’。

  我也一样。

  从前,我常觉得,人不能对结果抱有太多期待。期待一多,就会变成一只伸出去的手,手伸得太远,落空时就显得狼狈。

  久而久之,便以为克制便是稳妥,不期待就是体面。

  可后来渐渐发觉,不期待,并不总是清醒,有时它只是在害怕。

  害怕走近,害怕落空,害怕自己很认真地付出过,最后仍然只剩下一个人。

  如果因为害怕某个未知,就提前把尝试的可能杀死,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种失去。

  那并不是对未来宽容,是把还没有来得及长出的枝叶剪掉。我不想再这样。

  至少对你,我不想这样。

  此刻的你,或许会想问。

  所以,为什么是现在?

  还记得希希刚出生的那几天吗,它被判定活不下来。

  但所有人还是守了许多个日夜,没有人去问结果,只是我们都选择做了同样的事,希望它在的那一刻,被好好爱着。

  网上的人说,是我们创造了奇迹,可事实却是,爱让奇迹发生。

  它活下来,不是提前有人保证了好的结果,而是因为,在结果还完全未知时,有人选择了投入。

  我也开始思考,有些事,也不该是因为有把握,才值得开始。

  爱本身,就不需要结果,发生的那一刻,爱就已经完整。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我的喜欢而改变方向,也不需要为了照顾我的心意,给这份“喜欢”一个归处。

  你只需要继续成为你自己。

  而我做的,只是想对自己诚实。

  允许自己开始期待,某个“未知”的发生。

  你可以不用回信,将这封信放回原处,我依然很乐意,在未来,聆听你关于这个世界的回音,无论即将开启的新世界,还是你的小小宇宙。

  ——以树洞先生的身份。

  我会在村西最老的那棵银杏树下,等一个“未知”,在你想要回信的时候。

  愿你读到它的时候,一切刚刚好。

  From:树洞先生

  禾穗把信读到这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她又往下看。

  信纸最下方,原本该写日期的位置,并没有标注年月日。

  而是留下了几行英文诗。

  “Soft light will return.

  柔光终将重返

  Even shadows drift on.

  暗影亦会飘远

  Endless cycles begin,

  无尽的轮回启程

  You are part of the dawn.

  你亦是黎明的一部分

  The lamp may be low.

  灯火或许昏沉

  Old leaves may fall.

  枯叶终将凋谢

  Mist may cover the road.

  迷雾或掩路途

  One bird may cross the field.

  孤鸟或掠旷野

  Rain may turn into snow.

  雨滴凝作霜雪

  River stones may be cold.

  河石寒凉如铁

  Only if you wish.

  唯愿你心仍念

  Wait for the next day.

  静候明日初现。”

  禾穗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有个直觉怂恿她,去寻觅诗中藏着的密语。

  轰然之间——

  想起了她第一次给对方留下的藏头诗。

  只看诗头。

  S.E.E.Y.O.U

  T.O.M.O.R.R.O.W.

  “See you tomorrow.”

  ——明天见。

  没有时间期限,然而,任何一个明天,都可以是“明天见”。

  禾穗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桌上的灯照着那封信。干枯的樱花瓣安静地躺在她膝上,颜色已经旧了,边缘却仍然完整。

  禾穗没有立刻将它折起来。

  她重新将它读了一遍。

  读到最后,才认真地把花瓣夹回去。

  ***

  第二天中午,姜吉大婶端着一盆刚腌好的酸菜,敲响了盛夏小屋的门,德福大叔后脚跟着进来,怀里抱着一捆干豆角,还有几挂腊肉。

  “今年霜打得早,白菜甜!”姜吉大婶喜盈盈地把酸菜盆搁在灶台上,“我多腌了些,你们留着炖肉吃。”

  德福大叔拎着腊肉,挂去小院的横梁上:“趁着这几天没落雪,我和德志把地里最后那点儿萝卜起了,今年萝卜长得可硕咯,个个都跟小胳膊似的!”

  优子看见他们拿的东西:“你们这是串门,还是准备把我小院当仓库啊?”

  “仓库哪有你这儿香?”姜吉大婶嗓门亮堂:“我这是先把年味押在你这儿!”

  “来来,快进屋!”优子拉着他们:“我们正准备吃饭,留在这儿一起吃吧!”

  姜吉也不和优子客气,进来屋里,把拖鞋换上,“那行得很,我家不同啊,现在忙着捯饬手里的订单,中午也不回来,我省的自己捯饬咯!”

  优子问她:“不同还在忙啊?”

  “那可不!”姜吉立刻夸耀起来:“我家不同现在可出息嘞,他做的啥子‘手作家具’,还有木雕摆件儿,搁网上一挂,好多人抢着找他定制嘞!昨天还有个北京的工作室打电话来......”姜吉抽抽鼻子,闻见一股辣香,瞅见小木桌上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哟,咱今天吃火锅呀!”

  “德福叔,姜吉婶来啦!”

  福笙刚把切得满满当当的毛肚涮菜摆上桌,苏勤惠打开了电视,放着家庭电视剧,声音热热闹闹的,一盘盘水灵灵的菌菇、丸子、蔬菜,码在锅圈儿,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禾穗拿了餐具从厨房出来,瞅见了德福和姜吉,欢喜道:“我再多拿两副碗筷!”

  没过多久,火锅就开了。

  热气熏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姜吉大婶涮了两片羊肉,蘸了蘸自己调的蒜泥麻酱,感叹着:“优子做的麻酱就是好吃!配这个,我能吃好几个大白馒头!”

  德福调了一碟腐乳香油,涮起香菜:“吃火锅,还是腐乳好吃噻,对味儿!”

  姜吉便与他争:“明明麻酱才对味儿!”

  德福便说:“腐乳才对味儿!”

  俩人拌嘴几句,惹得旁边的人笑起来。

  “我们之前也爱争用哪个蘸料,”禾穗给自己调了个混合干碟:“不过呢,我们现在腐乳、麻酱都能吃!”

  优子夹起一筷子香菜:“现在我啊,香菜和葱也都能吃咯!”

  快过年了,饭桌上的话题很快扯到预备的年货上,各家说着今年都备了哪些年货,又说到村子里的人。

  德福大叔夹了块黄喉,吹了两口气:“对咯!克里斯汀上礼拜在咱村搞了个啥环保站,教大家分类垃圾,还在网上开了公益课,教人学湿地巡护、低碳餐桌、还有素食分享会啥的,可丰富了,这小老内比咱还心疼咱的地嘞。”

  “可不是,”姜吉又往辣锅里下了些什锦丸子,“村里最近又来了好些新面孔哩,有个在城里当程序员的,台州人,辞了工作带着老婆孩子来这儿住俩月了,还有一对......”姜吉想了想,“鸽啥鸭来的画家夫妻,在老戏台那边租了个小院,天天背着画板去田埂上画画。”

  德福嗦着冬笋提醒她:“鸽子比鸭!”

  姜吉婶咂咂嘴:“啥名字啊,还鸽子跟鸭比?要我说,鸽子就是比鸭好吃!”

  福笙笑起来:“是哥伦比亚!”

  其余的人都笑了。

  优子放下竹筷,手搭在禾穗肩上,像炫耀自家的娃娃:“我家小穗近期也好事不断,她做的那个播客现在人气可高了,有好些广告商都想找她谈合作呢!”

  搞得姜吉赶紧往兜里摸了摸。

  德福瞅她:“你找啥呢?”

  “找手机啊!跟小禾作家合个影,放在我账号上也给我涨涨粉!”

  禾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搅了搅碗里的汤。

  没等她答话,福笙在旁边补充:“穗穗现在可是农产品星推官,好多地方都请她去直播宣传当地农产,她自媒体的粉丝都快赶上我啦!”

  禾穗咽下嘴里嫩油油的小白菜,同她逗嘴:“那还是你这个网红店长比较火,每天排队来打卡的都挤不下啦!”

  说到这儿,福笙筷子一放:“那我顺便说说我的小店,下星期‘福小满’要搞店庆活动!届时邀请大家多多捧场啊!”

  “一定一定,”姜吉婶热情的包揽了:“我喊上邻居们都来!还有傻东西他们,搞气氛他们最在行!”

  “别忘了,还有我家勤惠儿!”

  苏勤惠正在给枸杞剥鱼,听到优子的话赶忙说:“哎呦,我那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呢。”

  “我家勤惠明年春天啊,要开个人巡回摄影展咯,有几家画廊看上了她网上发的照片,还说想独家代理她的作品呢!”

  姜吉大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多好事儿,咱们不得碰一杯!祝咱来年的小日子都红红火火!”

  饮了米酒,火锅加了三回汤,青菜下了一盘又一盘。外头天色慢慢暗下来,风从院门口卷进来,带着清冷的湿意。

  德福大叔搓了搓手:“要来咯。”

  “什么要来啦?”福笙问。

  “雪呀。”

  禾穗也望向窗外:“德福叔,您怎么知道?”

  德福很有经验地吸吸鼻子:“这风味儿不一样噻!看样子是场大雪,大雪好啊,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咱盛夏村明年定是个丰收年!”

  临近傍晚。

  果然,第一片雪落在窗外的无花果枝上。

  起初细细的,被风卷着,在窗玻璃上留下极轻极轻的声响,随后,雪花变大,成了漫天飞舞的白绒,从灰蓝色的天幕上缓缓往下坠。

  田野很快沁了层霜,稻田的茬子在雪下若隐若现,远山的轮廓淡了,村路上的人少了,炊烟更浓了,各家各户忙着点炭火,做晚饭。

  有孩子的笑声远远传来,一个个裹成小绒球,欢喜地打着雪仗。

  枸杞换上了新做的棉服,这会儿田间地头追着馒头、花仔它们玩儿,大福也戴着新织的花朵围脖,守着小院门口,时不时咕咕叫两声。

  禾穗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场初雪。

  她的手指放进口袋,碰到那封信。

  ***

  优子从厨房出来时,瞧见她披上外套,问:“出去啊?”

  禾穗顿了顿:“去还一样东西。”

  优子叮嘱她:“伞拿上,雪天路滑,走慢点。”

  福笙从沙发里探出头:“早点回家,晚上我们要烤粉丝,斗地主,赢的有奖励!”

  “好,”禾穗笑着应道。

  苏勤惠把一条新钩的红色围巾系在禾穗的脖子上,温柔地将她脸颊两边的碎发拨出来,又给她戴上耳护:“戴上再出门。”

  禾穗嗯了声,心里柔柔的。

  门打开时,雪迎面落下来,夹着冬日的冷意和清新的野气。

  她撑着伞,走向那片银白。

  村西的银杏树很好认,一千年的老树,树干要三四个人合抱。

  树冠遮下来,夏天能遮住脚下的草地,此刻它皑皑如盖,似一株盛大的雪花,又像摊开的手,期待着接住什么。

  树下站着一个人。

  黑伞撑在他肩上,伞骨清晰,雪落上去,很快化成细小的冰晶。他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深色的大衣,一只手插在兜里,头微仰,看上去不像在等人,更像只是路过此处,被这场风雪留住了。

  禾穗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祝眠生站在树的另一侧,似乎没有发现她。

  她抬起脚,朝他迈出一步。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

  然而周围寂静,踩进雪里的嘎吱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连同人的心跳也仿佛变得更加明晰。

  风从银色的田野吹来,经过树冠,带着雪花飘向她的方向。

  在那阵风里,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后来,过了很久。

  禾穗问起那天的遇见。

  “你怎么猜到我会来?”

  他说:“没有刻意地猜,只是习惯每天来那棵树下,看看云,即使你没出现,也没关系。”

  他没有执着于必须等到什么,他更希望,那一天,毫无预兆地降临在命运里,像起风时的树叶那样,不知道何时落下,但当它落下时,刚刚好,他等的那个人愿意停留。

  “很幸运,能成为你的树洞。”他的声音轻柔,每个字都带着郑重。

  她却说:“纠正下,是空心树小姐,遇到了一只蓝色萤火虫。”

  祝眠生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流露出让人无法忽略的情深:“我也纠正一下,亲爱的萤火虫小姐,”

  “——欢迎光临,我的树洞。”

  ***

  冬日过去,次年春天刚来的时候,田里刚播下春玉米,山坡上的蕨芽也冒了尖。盛夏小屋的四人约定好,去之前躲雨的山洞里寻宝。

  清晨,她们吃了早饭,四人骑着单车,沿着去年的路走。

  田埂上的草开始返青,露水打湿了鞋面,山脚的溪水汩汩涌着,清澈见底。路边的野樱开满山路,粉白的花瓣落在苔藓上。

  山洞还是那个样子,去年来时,藤蔓几乎遮住了洞口,而此刻,那些苍老的藤枝,只冒出尖芽,倒显得那洞口看上去宽了些。

  空气有淡淡的土腥味,混着岩石和苔藓的气息。

  禾穗和优子走在前头,手电开关推上去,暖黄的光照见湿漉漉的洞壁,光探进去几米,就被黑暗吞没了,

  有些地方很窄,要侧着身子才能走,越往里空气越来越凉,带着某种古老的、封闭已久的气息。她们没怎么说话,四周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又被石壁折射成模糊的回音。

  除了黑,这个山洞,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深。

  只是她们走得慢,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直到前方没了路,四人停下,观察着周围。

  几束光扫过周围的洞壁,不同形状的钟乳石垂在顶部,尖端还凝着水珠。石壁粗糙,带着岁月的天然纹路,几株不知名的蕨类植物长在石缝里,叶片在微弱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土味、岩石的矿物味,还有植物腐败的淡淡酸气。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水怪。

  没有宝藏。

  也没有尸体。

  更没有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四个女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不是失望或自嘲,而是那种“啊,原来是这样”的笑。

  其余三人也跟着笑起来。

  “中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吧?”优子这样宽慰道。

  她们找了块干燥的地方,放下背包。福笙从包里拿出防水火柴盒,取出一根,点燃了随身带的一小截蜡烛,火苗在无风的空气里直立着,橙黄的小小光晕缓缓撑开,照亮了围坐的四张脸。

  光很弱,但在这黑暗的洞穴里,又有股奇异的温暖。

  苏勤惠掏出干粮,分给大家。

  福笙轻声说:“我们以前猜了那么多,水怪,宝藏,尸体,平行时空的自己。”福笙吃了口干粮,“结果进来了才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也不是啥都没,”优子看着她们,“不是还有我们嘛!”

  苏勤惠掰了块饼干,分给禾穗,自己也咬了口:“其实也挺好的。”

  “是啊,”禾穗说,“再说,我们以为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就不在这个山洞里了。”

  三人看着禾穗,一瞬间明白过来。

  去年躲雨的那个下午,她们坐在洞口,猜着眼前未知的山洞里会藏着什么。

  其实现在想来,那些猜测不过是她们内心尚未安放的东西。

  是关于她们不同的人生课题。

  福笙恐惧来源于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未知,无论是童年里家暴的父亲,还是长大后网暴的造谣者,他们成了躲在黑暗深处会随时将她拖进深渊的水怪。

  优子曾畏惧死亡的到来,所以她会猜测洞里藏着一具尸体。

  禾穗渴望寻找证明自己价值的宝藏。

  而苏勤惠寻的,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在平行世界勇敢活出自我的自己。

  她们都曾以为,山洞里一定存在某种神秘的东西,像是人生的一场探寻。

  可真的走进去才发现,一切都是空的,其实什么都不存在。

  要寻找的东西,从来不在山洞里,山洞也无法给任何人满意的答案。

  那个答案早已在路上。

  她们已不再执着于寻找“幸福”。

  因为她们已经决定,去成为幸福本身。

  ***

  走出洞口时,天光涌来,带着春天独有的生命力。

  山谷起了雾,白茫茫的,像一层薄纱笼住山林,远处的树影模糊了,近处的溪水声显得有些遥远。

  四个女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雾气越来越浓,几步之外,已看不清人影。

  雾的那头,似乎传来几个人声,像有新的登山者上山。

  福笙忽然问:“所以,怎样才算好的活法呢?”

  走在前头的优子没有回头,年迈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好好活着呀,就是等待死亡降临的那天,人生不过大梦一场,过去、未来和现在,都在一条线上,时间压根不存在,执着的东西也毫无意义,好好感受当下,就是最当紧的事儿了。”

  苏勤惠抬头,望着近处的一片叶子:“对我来说,好的活法儿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人这辈子,啥时候追求热爱都不算晚,不去美化一条你压根没走过的路,过好眼下的日子,饿了就吃饭,困了就休息,内心充满光明,努力后,就放空那个结果,然后就会发现,当你不再向外界索求啥的时候,那个曾苦苦追寻的某样东西,会像惊喜一样,掉落在人生的某个瞬间。”

  “我觉得吧,每个人的活法儿都不一样,”禾穗走在最后,她从一条浅溪边上跳过去,语气轻快:“活着就是相信自己能慢慢变好,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己的心,所有的念望,都不过是某个高级boss为了观察我们所制造的关卡,那些念望并非属于我,那具身体也并非属于我,生病,有时候也是种自我觉醒,让人发现心里淤堵的“源”,积极调整心态,人这辈子呢,就像是通关打游戏,爱自己,爱万物,爱众生,多行善事,给自己努力攒积分,等人生重开时,或许,我们都会修炼成一个更高段位的自己!”

  “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好的活法就是好好爱自己,过去我总在寻找被爱的证明,但从明天起,我不再渴望被爱。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以终生为期,谈一场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说到这儿时,福笙忽然跑到了前面,回头看她们:“你们说得真好!活着的真相确实无法定义,谁知道我以为的‘真相’,是不是宇宙更高维的‘我’,故意想让我看到的呢,所以追求真相,也没什么意思,这个世界可能只有少部分玩家,其余的都是NPC,与其在意别人的眼光,委曲求全,不如大胆做自己,走自己想走的路,管别人怎么说呢!人生苦短,就得活得尽兴!”

  走着走着,雾渐渐散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宛若金色的纱。山路在脚下蜿蜒,转过个弯,前方是条岔路口。一条路向左,一条路向右。

  福笙和优子走向左边那条山路,苏勤惠跟过去,回头朝禾穗喊了声。

  禾穗正准备跟上,却注意到那几位登山者,恰好也走到此处。

  隔着段距离,禾穗下意识侧头看去,忽然发现,她们的面容,竟如此熟悉。

  阳光从西边的山脊穿过来,将每个人的脸庞镀上了层明亮的光。

  世界一片金红。

  那柔软的光晕越过山川,越过树梢,越过向上攀登的四人的背脊。

  而后,照见她们的脸。

  其中一个也看见了她,在几步外对她招手,打着招呼。

  禾穗愣住了。

  却又在下一刻,脸上露出纯澈爽朗的欢笑。

  那不是别人。

  是来时路上的,她自己。

  ——本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路陪伴盛夏小屋成长的小天使~~盛夏村入住体验卡,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啦~希望可爱的你,能在这本小书里找到一点微弱的光,也希望它能陪你度过某个难熬的时刻愿大家在三次元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我们下本书再见!^ ^ 有时间的宝贝可以在完结那里打个分!抱抱~~下本开《焰色反应》,大概是个寻找自我、互相救赎的故事,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个预收hh,爱你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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