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子星 你的理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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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然接到许静婉的电话, 是在晚上七点。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许静婉的语气也略显匆忙,只匆匆交代了几句重要信息。
——林颂这边出了点问题, 现在在医院,需要他过来帮忙。
起因是沈灵蕴打林颂的电话没打通, 查定位时发现定位在京北附一医院。
偏偏她此刻在外省出差, 只能打电话给许静婉, 让她有空的话帮忙照看一二。
不巧的是, 许静婉次日有三台复杂心血管介入手术,此刻忙着术前病例研讨,所以只能打电话给周起然,让他看看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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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起然抵达医院时, 只看见姜随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大厅,手臂抱着林颂的书包。
他俩相互对视了一眼, 沉默。
周起然先开口,问林颂在哪。
姜随没回答这个问题,她从旁边的贩卖机里买了三瓶水, 分了一瓶给他, “喏, 先缓口气吧, 她等会儿就过来了。”
周起然没接,垂眼看她, 语气中略带了些冷漠, “你还真是不着急。”
即便林颂不说,他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点。不管是路口的混混,还是流传的谣言,姜随都给她带去了太多的麻烦。
所以从主观上, 他很难用和缓的态度跟她对话。
“那倒是没你急,”姜随耸耸肩,“着急又没用,我又不是医生。”
“......”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姜随笑了声,有心调侃,“你这样,还挺难见。”
以前在琴行碰见的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林颂,恐怕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
少年闻言轻掀眼皮,终于拿正眼瞧她。
姜随莫名,“干嘛这么看着我?”
“就是想知道你哪里好,”周起然收回视线,等待手机里的回信,“让她这么放心不下你。”
林颂对她似乎太过上心了些。一个从来不会逃课的人,头一次为了朋友忤逆沈灵蕴。
实在难以理解,少年唇线抿直,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你有麻烦不能直接报警?每次非得拉她一块儿?”
林颂又不是万事通。
姜随无辜,“我可没找她,是她来找的我。”
“你难道不是在赌她心软,赌她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放下你?”
……
算了,人家的地位重得很。
稍微收敛了点,只吐出几个字,“不要利用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初三那年,你们学校比赛的名额,孙建宇是怎么拿到那个所谓的证据的。”
如果不是孙建宇凭空捏造,那他手里的那个所谓的证据,除了姜随,还有谁能给到他?
姜随轻笑。
-“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她到底有没有抢那个名额吗?”
周起然:“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
林颂有自己的傲气,凡事都要面面俱到,做到最好。即便努力了没成功,也只会抓紧时间复盘,争取下次的胜利,永远不会采用不正当手段。
她是想赢,但也不会怕输。
“你挺相信她的。”
因为有演出,姜随穿得很单薄,此刻外面罩着林颂给的外套。
拉链拉到顶端,她的半张脸埋进外套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木质香调。
———林颂是个怎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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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上学期。
姜随转学到京北附中。
附中要比十五中严很多,姜随不爱受拘束,对附中的印象只有麻烦。
麻烦的校规、麻烦的人际关系、麻烦的教学进度。
比起文化课,她对学校的艺术加课更感兴趣,因为可以逃自习。
彼时的她家庭条件还算不错,毕竟那会儿姜东南还没欠下巨额赌债。
-“你是从哪转过来的?”
-“十五中。”
-“啊,十五中啊。”
初中部没有设立艺术班,但有给每班的艺术生准备额外的艺术课程。
同学带姜随参观艺术楼,听到她来自十五中后,语气里极力掩饰的傲慢怎么都掩饰不住。
姜随听出来了,但不在意。她的视线扫过走廊悬挂着的作品,觉得大名鼎鼎的附中也不过如此。
跟他们瞧不起的十五中相比,也没有很大的差别。
粗略地扫过墙上一水儿的黑白创意画、静物素描,最后在一幅名为《赋予》的色彩画上停留。
大面积的黑,视觉中心的蝴蝶色彩浓郁,乍一看用色大胆,牢牢锁住人的目光,漂亮到极致。
如果凑近一点,会发现蝴蝶的周围被丝丝缕缕的线条缠绕。本来美丽绽放的形态,从这个角度看,像是在挣扎。
丝丝缕缕的光芒看似是闪耀,赐予它荣光,实际上不过是牵制它的丝线。
同学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地骄傲,“很漂亮吧,这幅是林颂画的。”
林颂。
姜随想起来,是她那位冷脸同桌。
气质淡淡的,看起来很忧郁的漂亮女生。
很难想象这幅画是她画的。
见她一直没反应,同学提醒,“唔......就你同桌。”
“她这人是不是挺傲的,很难相处?不过谁让她有傲的资本呢。”
姜随没说话。
她刚转来不久,对班里的同学没什么印象,唯独这位同桌。
漂亮的外貌、漂亮的成绩、英语朗读时漂亮的发音......她突然为林颂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那就是接上了双臂的维纳斯。
——完美到失去了灵魂。
对方见她没动静,以为她难过了,反倒安慰,“你也不用跟她比,她家里条件好,从小到大接受到的资源都是一等一的,所以有这样的成绩很正常。”
“你多练练多学学,说不定也能跟上她。”
看似是安慰,实则语气里的偏见掩饰不住。
姜随没说话,视线停留在画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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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外的美术加课没上多久,姜随就因为出色的天赋被老师注意。
偏偏她性格散漫,万事都随自己的心意来,让老师很头疼。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么好的苗子,培养好了岂不是又一个林颂?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不觉间,林颂和姜随被舆论分隔成了对立面。
转折点来到姜随参与的第一场美术考试。
考试前她因为赶路摔了一跤,没注意,由于炭笔材质软,临考检查时她才发现炭笔都摔断了。
但考试临近,再怎么去借都来不及。更何况这场考试事关重要比赛的名额,姜随本来就有极大的可能性参赛,这个节骨眼上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给自己添一个对手。
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细白的手指握着一把炭笔,指腹上还有削笔时沾上的炭笔灰。
她把她削好的炭笔分了一半出来。
姜随诧异抬眼。
只见她的完美维纳斯,扬了扬手上的炭笔,问她这些够不够用?
姜随抿唇道谢,承诺下次还她一盒新的。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林颂没放在心上,“你只要全力以赴,就是最好的答谢。”
比起感谢,林颂更希望她全力以赴,认真对待这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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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的考核姜随发挥得很出色。
不出所料,老师定了姜随。只是这个机会以前都是给林颂的,且艺术没有标准答案,一时间的质疑声都朝姜随涌了过来。
但她并不在意。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比赛前一天的午休,姜随打算提前去画室把颜料搅好。
还没进画室的门,就听见交谈声从画室里传出来。
姜随此时想起来,每天午休,林颂都会来画室练速写。
“林颂,要我说,这次的机会原本就是你的,也不知道老师偏哪门子心。”
“对啊,她代表附中出赛,够格吗?”
“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看来她背景挺硬的,不然也不能直接从十五中转过来。”
真没什么意思,姜随心想。
她转身就准备走,没想到听到了林颂的回答。
“如果我们要评价她,是不是至少得先做得比她好?”
“她的为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不好的。”
“没被选上,只能证明画得还不够,多画多练就能改善。”
“可没被选上还贬低别人,为自己找借口,就不仅仅只是画得不够的问题了。”
这样输得也很难看。
画室变得安静。
姜随的心也跟着变得安静。
似乎从这一刻起,完美的维纳斯不足以概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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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随收回思绪,笑容很淡。
“你倒是一点都没变,依旧这么关心她。”
“你好像总怕她吃亏?”
“我一直都很好奇,”姜随看着像是真的很疑惑,“一个明明在大家眼里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人生顺利得不能再顺利的人,你却总怕她吃亏,总怕她过得不开心。”
“为什么?”
卓越的家室,漂亮的外表,天生自带的一片坦途,再大的挫折都只会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林颂出现了。
她手上拿着单据,看到周起然微微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周起然的视线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神色复杂,“你这新造型,还挺别致。”
林颂懒得理他,把手上的单据和注意事项递给姜随。
姜随低头看了眼,字迹没变,处事方式倒是变了很多。
“你现在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还好来得快,不然头上的伤差点愈合。”
事情起因于林颂发现姜随的胳膊被野猫挠了,想让她来医院打疫苗。姜随嘴上答应,说演出结束就去,结果被林颂识破。
林颂太过于了解她,俩人拉扯间围墙上的瓦片掉了一块下来,正好擦过林颂的额角。其实伤得不重,只是林颂顺水推舟,佯装头晕。
因为额角流血,一时间还真把姜随唬住。
“能管用就行。”目的达成,林颂也不装了,从姜随手里接过书包。
姜随指了指注意事项最上方的一行数字,问道:“这是什么?”
业内著名策展人的联系方式。
姜随的创作天赋很高,如果有画被选去展览,被人买下的话可以有比额外收入,也能为她积累更多的东西。
这是她向沈灵蕴要来的,等这次沈灵蕴出差回来,她就不能再来找姜随了。
“你不可能在那待一辈子的,姜随,”林颂认真道:“挣钱很重要,前途也同样重要。”
“我希望你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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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
林颂察觉到身旁那人投射过来的目光,无奈,“你有话直说。”
“如果我遇到了麻烦,你会像帮她一样帮我吗?”
少年坦诚发问,似乎真的很想要获得一个答案。
“你有事儿吗?”林颂抿唇,怎么他看着才像刚被砸了脑袋的人。
“......”
“我就问问,”周起然看了眼她的额角,“你对她有点太上心了。”
林颂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却为了姜随破例了很多次。
“我只是觉得,如果把她换成我,你现在的反应只会是。”
“哦,随便吧,懒得理你。”
林颂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无语,正巧被身侧的人捕捉到。
“就像现在这个眼神。”
“......”
他到底想怎样。
他们走在潮湿的小路上,晚风徐徐,吹得人很舒服,空气里充斥着雨后泥土的青草味。
过了很久,少女轻声开口。
“我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就这样。”
不应该在有着无限可能性的年纪里,将自己局限于这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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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上学期。
与林颂的正统教学不同,姜随在绘画这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她胆子很大,对于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而言,大胆动笔,不局限自己已经是非常难得。
林颂注意到姜随,不仅仅是因为比赛名额。
那时姜随得了第一的事在班里出了名,大家对她很好奇,纷纷打听她的家庭背景,想了解她是何方神圣。
毕竟能赢了林颂,肯定不一般。
姜随对此见怪不怪,她抬了抬眼皮,“铜锣巷的奶茶店知道吗?”
“知道啊,你家是开奶茶店的啊。”
“不是,奶茶店再往前有家菜市场,我妈在那卖鱼。”
“哦,鱼贩啊。”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有人先开口道歉,紧接着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说抱歉,说事先不知道,让姜随别往心里去。
态度很夸张。
林颂在一旁小憩,只觉得他们很吵闹。
这不就是很正常的职业吗?
他们好像很喜欢把事情扩大,彰显自己的好心。明明不提也没有人觉得奇怪,偏偏要刻意地道歉,刻意地补救,让别人感觉到差异。
好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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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自习结束,林颂将用过的画具拿到洗手池清洗。
缓慢的水流声落到她的耳朵里,她静静地看着调色盘上的颜料被水流冲散。
拐角处传来谈话声。
“你刚刚干嘛那么说,那些话对你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是姜随的声音。
“他们本来就对你有偏见,这会儿指不定怎么说你。”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我还要编一个出来?”
“倒也不是编,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那么实诚,你没感觉到刚刚很尴尬吗?”
“没觉得。”
“再说了,比起当个窘迫的人,我更不想成为那个懦弱的人。”
她的想法转变过很多次,小时候会因为鱼腥味感到羞耻,长大了一点又开始羞耻于自己的羞耻。
到了现在。
现在她觉得徐芳女士是最了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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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
近期有国外友好学校代表团来校参观,林颂被选为学生讲解员,这段时间一直在认真准备着。
由于做事太过专注,导致她对周围发生的变化浑然不觉。
班级里凝滞的气氛很不对劲。
课间周起然被陈竞扬火急火燎地拉入厕所。
“你有话能不能......”话还没说完便被陈竞扬制止,他悄悄嘘了一声。
“我拉你来是有要紧事商量的。”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私藏的备用机,点开某社交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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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话题中心是林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