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头盛宴18 那一刀,深
大雨的冲刷下, 城市在路旁的水洼里颠倒破碎。花彻骤然扩张的瞳孔,浸在天地一色的晦暗光线里,唯剩刀光雪亮。
然而, 发生在眼前的情形,却比花彻预料中完全一边倒的局面,稍微要好一点。楚青身上虽然已经挂彩,但在刀刃逼近的那一霎, 他将身一侧,依然危险地躲闪开了那迎面而来的罡风。
反而,是在楚青余光瞥见花彻的那一刻, 他视线略微偏转, 倏然分心:“花彻?”
正是这半秒钟不到的迟滞,被持刀者捉住了破绽。
第刀紧接着到来。
“刺啦——”
楚青躲闪不及, 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被猛然划出了一道刀口。
那一刀, 深得恐怖。皮肉往两侧豁开的瞬间, 鲜血顿时涌出, 渗透了早已浸湿的衣袖。
雨水顺着楚青的手臂蜿蜒而下, 裹挟着血液,“滴滴答答”染红了地面。那稀释不掉的猩红,在顷刻间,化作一根淬毒发芒刺,深深扎进花彻瞳孔深处。
见楚青拿着档案袋的手臂负伤,持刀者得意地往身后招了招手。从停在他后方的车里,立刻下来几道身影将楚青包围。试图借此机会,夺走楚青手里的档案袋,并将其杀害永绝后患。
但, 这伙气势汹汹的歹徒,甚至没能近楚青的身。
只在离楚青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他们就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一个个倒飞出去,东倒西歪地摔成了一地烂泥。
花彻抬腿跨过躺在地上哀嚎的歹徒,慢条斯理地睇了他们一眼,把玩起刚从持刀者手里抢到的刀:“刀是好刀。但你们,没有一个配当我的对手。”
一点寒芒,缓缓滑过雨水和血液擦洗过的刀刃,在灰蒙蒙的阴雨天里,闪出格外凛冽的光。花彻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戾气,却比这一刃冷光还更锐利。
她护着楚青,一步一步往安全的地方走。
有几个歹徒从泥水挣扎着起来,偷袭反扑,却被花彻背后长眼睛似的轻松制服。
有花彻在,这些被犯罪组织派来的歹徒没有一丝胜算。
歹徒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他缓缓将手伸进口袋,口袋里凸起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枪!
花彻心头一紧。她单手扣住楚青肩头,就地翻滚。
“砰!砰!砰!”三颗子弹先后裹着破空声,擦着他们的身体没入地面。在积水里,接连炸开致命的烟花。
开枪那人的准头不错,掏出的枪上还装着消音器,降低了枪声。要不是花彻反应得快,此刻,他们已经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子弹,贯穿了心脏。
“该死!”花彻低骂一声。
她带着楚青,迅速躲到路旁一辆违章停放的车身后。
子弹紧随其后,倾泻式地击打在车身钢板上。转眼间,摩擦出一阵阵金红刺目的火花。
花彻冒险探头往外瞟了一眼。好家伙,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里,有三个兜里都揣着枪,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之前之所以没一上来就开枪,恐怕是觉得对付楚青一个身形单薄的学者,用不着这样的高端火力。
“这伙人来了多久?”花彻问。
楚青用力按压住伤口,给自己手臂上的刀伤做了个简易的压迫止血:“至少有三四分钟。”
显然,这群人是提前接到命令,守在这里伏击楚青的。
“那你撑得还挺久,”花彻掏出配枪给对面回了两枪,等话语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不妥,“我是说,比我预想中的久。毕竟,你以前身体不算太好。”
“植物学免不了要野外采集,需要体力。长期锻炼下来,多少会好一些。”楚青蹙着眉心,低头看向花彻腿上被粗糙不平的路面和石头刮出的擦伤。哪怕以结实耐磨闻名的牛仔布,也被刮出了道道白痕。
楚青大概知道,花彻长裤上的破损是怎么来的了——敢情不是追赶潮流,只是单纯是在追击嫌疑人的时候不小心被刮破了,又只肯把时间全花在破案上,懒得买新的。
另一边,花彻已连发几颗子弹,弹无虚发,送了对面那伙歹徒几道凶狠的贯穿伤。
那伙歹徒见势不妙,上车想逃。
花彻揪住机会,对准匆忙转动的轮胎连开数枪。
瞬间,正在行驶中的车身狠狠往下一沉。被命中的后轮成了个干瘪漏风的气球,带动车身剧烈摇晃。
“车胎爆了,这辆车跑不了多远。”花彻这么说着,却没有去追。她径直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不由分说地开门把楚青塞了进去:“车牌号我已经记下来,发给陈正了,很快会有人过来拦截住这辆车。反倒是你的伤势,不能拖。”
楚青用完好的那只胳膊艰难扒住门框,虚弱地挣扎了一下:“那个……我可能得先去市局一趟,我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检验报告没提交。”
楚青说的,自然是那份五菱宏光车辆的孢粉检验报告。花彻意识到的那一刻,不由得一愣。
但也只是一愣。
在案件进展和楚青的伤之间,花彻只花了不到两秒钟,掂量了一下孰轻孰重,就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报告好办,我可以让人来拿,”花彻冷酷无情地沉下脸,一根一根掰开楚青抓在车门上的手指,将他严肃推进车厢,“但你,先给我乖乖进医院里去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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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在花彻做了这样的安排,才没有耽误检测报告被送到侦查人员手里,真正发挥作用的时间。
然而,尽管那份报告被楚青保护得很好,被装在防水的袋子里半点没打湿,等两人乘坐出租车赶到医院里的时候,却彻底被淋成了两个“落汤鸡”。
——花彻火急火燎地赶着出来救人,完全没顾得上带伞。楚青虽然带了伞,但连手机都被砸得稀巴烂了,一路上都被楚青撑在手中的伞,哪里有可能苟活于世?他带出门的伞,也已不幸“殒命”,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城门失火时被殃及的池鱼。
“又受伤,又淋雨,我都怕你这条小命一不小心嘎过去。”从缝合清创室里出来,花彻神态有些不大自然。
楚青受伤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可花彻脑子里却仍然像中了病毒一样,反复回放着医生给楚青的伤口修剪清创时,那血刺呼啦的场面,心脏格外堵得慌。
对花彻来说,她当下的情绪起伏来得实在有点无理取闹,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花彻的理智明明很清楚,医生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和促进恢复。况且,像这样在清创前打过局部麻药的,再痛也不会痛到哪里去。比这更严重的伤,花彻也不是没受过。那段时间,她来医院的缝合清创室,来得她自己都快麻木。
可是为什么,仅仅那个因为受伤而被迫清创缝合的人,换成了楚青,她心里就感觉不太好受呢?
花彻困惑地望向楚青。楚青的肩膀似乎比十一年前他们分别时更宽了一些,这个曾经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的病秧子,如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纱布藏匿起了伤口,只在表面留下一片欲盖弥彰的素白。
但花彻知道纱布底下是什么样的伤口。正如有些心意,她或许早就知道答案。
只是不敢去触碰而已。
真奇怪。他们明明都已经成年,不再处于只要男女同学走得稍微近些,就会被同学起哄传绯闻,被老师严防死守的学生时代,却好像逐渐没有了当年那样坦荡的心情。
楚青湿漉漉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他艰难地用单手拢了拢头发,雨水却差点滴到纱布上。花彻无可奈何地接住那滴有可能闯祸的雨水,顺便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头发:“需要帮忙就开口,没必要一个人硬撑。”
花彻这些年来,照顾人的经验即便全加在一起,也约等于无,有时候擦头发控制不好力度还会把人揪痛。但楚青始终微微低着头,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乖顺地任由花彻对自己的长发动手动脚。
“……刚才你开那么多枪,需要写很多报告吧?”楚青很轻地问道。
他不提倒好。
一提,花彻顿觉心累。
现在警局管得格外严格,开枪后不仅要口头报告,还要事无巨细地在书面报告里面,写清楚每颗子弹发.射出去的时间、地点、现场情况等等。并且,这份书面报告必须得在24小时内提交。
花彻方才一口气开了这么多枪,等回去以后,也不知道要因此写多久的书面报告。
“不过,是值得的。”花彻开口。
这几颗子弹打伤了犯罪分子,打爆了车胎,也算为破案立下了汗马功劳。更重要的是,帮楚青脱离了被围攻的危险。
哪怕只有后一个理由,单列出来,也足够值得。
花彻从未后悔过。
楚青呼吸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垂下眼眸。
他看见几缕属于自己的长发,在擦拭过程中,不听话地缠绕上花彻的手指。楚青却没有阻止。
那轻盈纤细的发丝,虚虚地圈住花彻的手指,如同一根主动缠.绕的藤条,从他发端延伸出来,牵住花彻。像一枚无意识戴上的戒指。
楚青悄然凝眸于这枚特殊的“戒指”,长久压抑在心底的私欲,不由得潜滋暗长。
他近乎是控制不住地奢望,这几缕头发能在花彻手指上停留得再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一辈子将他们两人缠住,永不分开。
但,这奢望见不得光。
楚青的发丝自然没像他所希望的那样,在花彻手上停留多久。
只在花彻帮楚青把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陈正副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孟天枢有重要发现,不过她只信任你。最重要的那个发现,她坚持要等你过来才肯开口。”
虽然花彻也很关心案件进展,但她实在无法答应这个要求:“我是这个案件里的死者亲属,我避嫌的申请已经通过,不能再参与其中。”
可平时最认死规矩的陈副队,却没有因为她现在的特殊身份挂断电话。
陈正:“情况有变,周局已经在向上面申请了。”
花彻:“为什么?”
周局不是最希望,她能放下这起案件吗?
“你们是不是还没看网上?这次属于特事特办,情况比较紧急,直接关系到极端公共利益。”由于过度的忙碌和疲惫,陈正副队的声音格外沙哑:
“犯罪团伙在同一时刻,入侵了我们海坪市繁华地段所有商城的大屏幕,给你们下了战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