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蜜渍舌头9 采集孢粉的
凶手提取毒液的植物, 已经从乌头换成了夹竹桃,难保她下次不会换成其他的毒草。
花彻于是多问了一句:“常见的植物里,还有什么能替代颠茄, 致人死亡?”
楚青想了想:“除了乌头属植物和夹竹桃,国内毒杀案里常见的剧毒植物,还包括同样含有强心苷物质的铃兰、又名‘断肠草’的钩吻、雷公藤、毒蕈以及栝楼。”
花彻默数了一下,仅仅是常见的剧毒植物, 就已经多达七种。
好一个可汗大点兵。
连能致人死亡的剧毒植物,树木都已经这么多了,仅仅是普通有毒性的, 恐怕更加难以计数。况且, 只要量足够多,就连从最平凡不过的苹果籽里, 都能提炼出氰.化物,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上一次凶手作案用的草乌头, 尚且还能查一查, 这次所用的夹竹桃和未来可能使用的其他有毒植物, 根本无从查起。
无法从毒物上入手, 花彻便转变思路,以人作为突破口。
由于此前被发现的死者,只有詹远一个,他们在调查时,一直围绕着詹远的社会关系打转。然而,以相似的方式死亡的第二个死者,说明凶手很有可能,并非是在向单一对象复仇。
茱莉娅·托法娜以毒杀死的,是六十多个压迫妻子的丈夫, 而凶手认同她的价值观。这说明,哪怕凶手实施凶杀的对象,不一定跟茱莉娅·托法娜所毒杀的类型完全相同,也与之存在着相似之处。
她们以毒为刃。
对准的,是同一个群体。
回到本案,第一个死者詹远是个卑劣下流的纨绔,强.奸多名女性,却设法逃避了法律制裁。第二个死者是个脾气暴戾的人渣,长期家暴妻子,但至今没得到任何惩罚。
凶手复仇的这两个死者,生活层次天差地别,一个是家里有钱有势的上等人,一个是居于底层的无业游民,在交际圈上,几乎不可能出现交集。
但他们,都有着一样的共同点。
无论阶级高低,他们都是迫害女性,却没有受到制裁的男人。
凶手专杀这一类型的人。
花彻拿起那张已经被装进证物袋的纸片。
这次,他们没有上一次那样幸运。纸片正面写着“掏心掏肺”,背面却没有出现人名这种具有特殊性的字眼。这也意味着,他们很难通过查到纸片出处,推出凶手使用这个词的潜在含义。
“甜言蜜语”指的是詹远假造深情.人设,合理化强.奸的暴行。这张纸片上写的“掏心掏肺”,指的又是什么?
家暴吗?不太像。
花彻让人问过刘大勇的家暴情况。
尽管,刘大勇的妻子因为他的家暴行为,有过几次去医院的诊疗记录,但治疗的都是体外伤,跟“掏心掏肺”这个词毫不相干。
而且,凶手不止掏了心和肺,把死者腹腔也给剖开了。还把写着“心”和“肺”的字条,放在腹腔里。
凶手人体构造的基本知识,真的差到这种程度吗?
又或者,她是在故意暗示什么?
“每张纸条,都是凶手给我们留下的一个谜。我们得解开它,才能知道凶手杀人的真正原因。”
花彻说道:“做过的亏心事是藏不住的。没法从纸条上.下手,也还有别的办法。等下我让人去刘大勇家附近走访调查,争取查到些蛛丝马迹。唐灿,你带人去调宾馆里的监控,顺便问问老板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士。”
“得嘞!”唐灿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听声音,居然还有点高兴。
甭管花彻和楚青明面上关系有多糟糕,这两人一说起植物学的话题,就宛如加密聊天。那氛围,叫谁也插.不进话。唐灿这个稍微有点话痨属性的,搁边上硬憋了半天,都快把自己憋死了。
眼下,可算让他逮着了一个他能接话的机会,自然喜不自胜:“队长,那我把这饮料瓶放证物袋里了哈。”
唐灿说着,双手打开一个证物袋,就要把冰红茶瓶子往里塞。
却不想,楚青忽然叫停。
“等等,你手套上是什么?”楚青眸色微凝。
“啊?我手套?”唐灿讶异地低下头,把自己手套扒拉着翻了一遍,终于在朝向楚青的那一面上,发现了一道痕迹。
那痕迹是橘黄的。
那颜色,稍微有点像辣油。
要不是那不同寻常的粉末状质感,唐灿简直要疑心,是他偷吃辣条滴下来的油渍,污染了这一副干净的手套。
“这是……花粉。”花彻拧起眉头,“你刚才碰过什么?”
“也没什么啊?”唐灿满脸茫然,他绞尽脑汁地把刚刚做的所有事情回忆了一遍,终于恍然大悟:
“我只碰过这个,瓶子。”
死者喝过的冰红茶饮料瓶上,居然沾了花粉。
有花粉,又有楚青,就意味着他们能够根据花粉缩小搜索范围。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上一个凶案现场,被凶手清洗了至少有快两遍,即便技术队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也没能发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但这些花粉的出现,或许昭示着在这一个现场,一无所获的局势能够得到逆转。
“瓶子上有花粉,难保其他地方没有。”花彻弯了弯唇,幸灾乐祸地斜睨了楚青一眼,随即吩咐唐灿:
“等会儿,叫人把这个饮料瓶子,连同死者身上穿着的所有衣物、鞋袜,鞋带的所有物品,通通打包,全部送去楚教授的实验室里。”
孢子和花粉的检验和提取,本就是细致活,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检材等着处理。
检验起来,那可是一个大工程。
楚青有得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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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彻所料不错,勘验死者的衣服和个人物品,确实是法医植物学里颇有挑战性的事情。
尽管距离案发时间较短,这些物品尚未经历风吹日晒或者腐烂变质,但那股由血腥味和呕吐物混合而成的味道,一样难闻。
唯一好点的,是鞋子。
死者刘大勇在入住宾馆房间之后,便更换了宾馆提供的拖鞋,只将自己原本的鞋子放在门口。因此,在刘大勇中毒呕吐和被开膛破肚的期间,这双鞋所幸没有被污染到太多。
实验室已经清理完成,用酒精多次擦拭过的工作台也严阵以待。接收了花彻让人从证据库里提出来的物证,又提取完唐灿手套上和饮料瓶上沾染的花粉后,楚青对死者物品的检验工作,便从这双鞋开始。
这双鞋上,主要的植物证据有两种。
孢子和花粉合称孢粉。除了检验孢粉以外,需要进行检验的,还有鞋上的植物碎片。
灯光洒落工作台上,折射出专业而理性的冷淡。在正式开始检验之前,楚青举起了相机——
拍摄这一系列步骤看似繁琐,却是留档的必要流程。打开证物袋前,要先给袋子和封条拍照。取出鞋子后,也要先多角度拍摄照片,记录植物碎片原本所在的位置,才能剥离鞋上粘黏的植物碎片,将其作为证物分装、编号。
收集完较大的植物碎片后,就轮到了孢粉。
这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孢粉随处可见,证据易被污染,因而采集孢粉的每一个步骤,楚青都格外小心。
实验室里随机放置的载玻片,用来检查空气里的悬浮污染物。即将使用的不锈钢碗和壶,也用漂白剂消毒过。药物洗剂要选取不会氧化孢粉的,并提前检查其中是否有无关的孢粉残留。
耐着性子确认完这些后,对孢粉的采集工作才能够得以启动。
不会氧化孢粉的洗剂最先派上用场,楚青把洗剂稀释后,将其与较烫的无菌去离子水搭配使用,对鞋子等样品逐部分地进行漂洗,以便冲洗下样品上面附着的孢粉。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与平时对衣服和鞋子的清洗,几乎如出一辙。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提取花粉的工作听起来浪漫,其实却远比人们通常以为的,要更加危险。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需要用到一系列的强碱和强酸。为的,是消除二氧化硅、纤维素和其他聚合物对花粉检验带来的干扰。
在用到的强碱和强酸中,对人体伤害最大的,却不是硫酸,而是腐蚀性更强的氢.氟酸。诚然,氢.氟酸只是弱酸,然而,它不仅能轻松腐蚀金属和玻璃,连生成的蒸汽都能够灼伤呼吸道和肺部。
虽说有防护服和面具可供穿戴,然而稍有不慎,实验室里直通医院急诊室的热线电话,依然不得不派上用场。
对身体损伤极大。
也极可怕。
严重之时,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冒着危险,怎能获得这些为死者申冤的利器?
正如花彻会踏上警.察的道路。所有的风险,在选择法医植物学这个研究方向的那一刻,楚青就已经知晓,并甘愿全盘接受。
冲洗样品得到的去离子水里,带着浑浊发灰的悬浮物。楚青把这些去离子水装进离心机里,进行离心,而后丢弃“上清液”。
接下来,便该轮到强碱和强酸登场。
危险性骤然拔高。
然而让楚青忧心的,只有时间。
单独算这个处理花粉和孢子的步骤,耗时已然相当惊人。只需八个样品,就需要占用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更妄谈后面枯燥乏味的计数与辨认,更费功夫。哪怕他找人帮忙,也需要不少时间。
实验室配备的通风橱坚守岗位,不知疲惫地抽吸走有害气体。风机启动的噪音中,楚青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叹息声淹没在噪音里,沉进一片喧嚣的落寞。
这意味着,在最终得到结果之前,楚青都不可能有空抽身,去队里见花彻了。
终于能够摆脱他。
花彻现在,一定感到很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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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相瞒,花彻队长眼下的心情,与楚青预料的恰恰相反,可谓糟糕透顶。
尽管,这跟楚青有零个关系。
“……宾馆里装了那么多监控,案发当时他们夫妻俩也在店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查到?”花彻发出灵魂拷问。
负责这方面的唐灿,无辜地耷拉着眼皮:“我也没办法啊。老板说她那时候肚子疼,去了趟厕所,那会儿她老公正好在楼上跟熟客聊天。再说了,房间隔音太好,那间房左右两边又没住人,没人听见动静。”
凶手的作案时间挑得太好,怕不是趁着门口没人那会儿,偷偷进入到宾馆里的。
“但那也还有监控。”花彻冷声质疑:
“进店有监控,电梯有监控,每层楼也都安了对准走廊的监控。都没拍到人?”
跟唐灿一起调取监控的警员一哆嗦,羞愧难当地垂下头。那音量,甚至比刚才被问的唐灿还更低:“入门的监控显示,案发的那个时间段除了死者刘大勇,没人进出过宾馆。楼层的监控也被挡住了。”
花彻单手扶额,感觉自己脑袋里面有根硬筋,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起搏,弹跳得她脑门生疼。
所幸,他们并非只有这一个调查方向。
凶手上一次作案时,还给警方留下了两条线索。
海边别墅附近监控拍到的可疑人员,正由陈副队筛查。新鲜的草乌头来源,属于涂知芝追踪。
应该不需要再等太久,就能出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文献】1.《花粉知道谁是凶手》2.《人类的秘密植物知道》提取植物残片和收集花粉的步骤流程,来自两本不同的参考文献。中间的连接步骤找不到,我为了写作和阅读起来顺畅,补充了一部分内容,因此交代一下,希望不会误人子弟。二编:修改了三个被屏蔽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