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蜜渍舌头11 绞尽脑汁,
楚青提笔写下“花店”二字, 用笔尖重重地在周围画了一个圈。
他们要找一家花店。
一家不摘花药的,以售卖香水百合为主的花店。
凶手和死者从同一个方向而来,他们在抵达宾馆之前, 必然都经过了这样一家开满花卉的花店。这家花店,就像一枚定位用的图钉,钉死在他们行走过的路线上。
只要找到这家花店,就等于找到了凶手作案前的行动轨迹。
他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花彻。
楚青搁下笔, 猛然起身。
然而,就在站起身的一刹那,楚青眼前却蓦然发黑。
他身形难以控制地晃动了一下, 全靠及时扶住工作台的边角, 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为了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拿到孢粉的分析结果, 楚青竭尽所能地将用时挤.压到了极限。与此同时,长时间高压高强度的连轴转, 也将他自己的身体, 逼到了濒临透支的境地。
特别是早在分析第二个死者刘大勇的个人物品, 与现场饮料瓶上的孢粉之前, 楚青还接手过第一个死者詹远体内的植物残渣检验。
可以说,刑侦队接手了这起案件多久,楚青就水米未进了多久。
他从未停歇。
从未给自己留过任何喘.息的余地。
即便这次,楚青也同样只允许自己缓了两秒,便打起精神,将孢粉分析比对的结果形成报告,打印了下来。
而楚青自身,则在随后带着这份书面的比对报告,重新回到了市局。
如果不出所料, 花彻应该也在那里。
.
市局里,花彻根据影子找到凶手后,也根据地面上阴影的变化,大概把凶手的特征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作案,凶手没有再披散头发,也没穿长裙。从阴影的形状上看,她像是穿着件短袖和长裤,后脑勺还扎着一条马尾辫。就是身高……有点矮,估计比之前判断的一米六五更矮一些,只比一米六多一点点。
“影子高度不到165,和之前监控拍摄到的有出入。”身高上的差距,让花彻稍感怪异。
“可能是弯腰俯身躲避摄像头导致的?”唐灿猜测。
这个姿势,不怪吗?
怎么就没引起其他人注意呢?
但即便存在这个身高疑点,唐灿对花队长看影识人这一招,还是深感叹为观止:“这凶手还真是鬼精鬼精的,要不是影子出卖了她,我还真发现不了马脚……”
不满唐灿霸占花队长的注意力,唐灿一句夸奖还没说完,涂知芝就带着最新发现赶了过来。
她和陈副队,查完了刘大勇的社会关系。
“虽说暂时还不知道,凶手放‘掏心掏肺’是什么用意,但是这么查下来,还是有发现的。”
涂知芝向来认为,对待家暴的男人就不该有好脸色,对把妻子打进的刘大勇,她更是鄙夷:“刘大勇这个死者惯爱招猫逗狗,惹过的人,多得能从我们海坪市的城东排到城西去。但严重到想杀他的,其实不多。”
“最大的矛盾,其实在刘大勇家庭内部。”陈正副队三言两语直达重点,“刘大勇除了家暴的恶习,还爱打牌赌.博和找小姐,五毒俱全。三个月前,他老婆试图跟他离婚,却最终不了了之。”
唐灿不解:“为什么?摊上这种人渣,离婚是大好事啊。”
“还能为什么?刘大勇把财产转移了。”
涂知芝嗤之以鼻:
“他老婆在经营的小卖部,是刘大勇父母留给他的婚前财产,哪怕离婚也没法分割,连小卖部里的收款码也是刘大勇的。他转移了财产,就是想要老婆净身出户,拿不到一分钱营业额。老婆没有经济实力抚养女儿,女儿也只能跟他生活……”
刘大勇的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在怎么坑害妻子这件事上,却屡出奇招。
刘大勇要自己的妻子人财两失。
一旦离婚,妻子只能带走一身被家暴出来的伤痛。
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还有婚后辛辛苦苦经营小卖部十几年的营业额,却会被留下,拱手让给施暴的刘大勇。
而且,由于女儿尚未成年,妻子离婚后每个月,还需支付给刘大勇一份大概率不会被用到自己女儿身上的抚养金,去供养着这个混球。只是想想,就能气得人牙根痒痒。
虽然夫妻俩是一本结婚证上的关系,本该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但刘大勇对妻子的心狠程度,哪怕说是对仇人也毫不为过。无论是婚姻存续期间还是离婚后,都绞尽脑汁地力求将她剥削压榨。
许多人对仇人,都没有这样残忍。
“刘大勇的老婆作案动机很充足。她有过被家暴的经历,很容易共情女性受害者。她的体貌特征,也很符合那块影子。”
陈正针对最后一点,具体展开说道:“她的净身高是160.4厘米,平时为了干活利索些也扎马尾。凶手的身高是我之前依据坐姿判断的,有几厘米的误差也正常。”现在这个季节,短袖上衣和长裤的搭配,也不是多罕见的穿搭。
刘大勇的家离宾馆不近,那间由刘大勇老婆经营打理的小卖部,离宾馆的距离倒不算远。案发的那段时间,她离开了快半小时,在这半小时里没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半小时的时间内,需要又杀人又剖腹,时间会有点紧张。但刘大勇的老婆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体貌特征也和凶手留下的阴影基本符合。
乍一看,她完全有可能是杀刘大勇的凶手。
但问题随之而来。
“如果凶手真的是刘大勇的妻子,詹远被害案又怎么解释?”花彻反问。
陈正被问得噎住了。是啊,如果连杀两人的凶手真的是刘大勇的妻子,詹远被害案根本就无法成立。
一个与刘大勇处在同样低的阶层,还常年被经营工作困在小卖部里的中年妇女,接触得到医科大里的新鲜乌头吗?以她疲惫衰老的外貌,又怎么能够吸引得到了极端颜控,且看遍美女的詹远?
好半晌,刑侦队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这是条死胡同,走不通。
遇到死胡同,硬撞,只会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必须折回去找侦破思路。
虽然案件本身的高度相似性,让他们决意将两起案件并案调查,然而这样一查下去,却发现疑点颇多。
涂知芝撑着腮边,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把詹远和刘大勇这两个死者分开来看,各自有想杀他们的人。但我们找了这么久,那个能同时想杀,而且真能杀害他们两个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两个死者,真是同一个人杀的吗?
花彻陷入沉思。
此前发现的案件差异,再一次浮上花彻心头。
一次整洁一次凌乱的现场,突然从乌头转成夹竹桃的下毒植物,存在差异的衣着和身高……这些差异,一个比一个不可忽视。可倘若两起案件是不同的凶手所为,既有的疑窦便迎刃而解。
——杀刘大勇的凶手,故意模仿了杀詹远的真凶的作案方式。
形成两起案件出自一人之手的假象。
假象终究是假象。
即便骗得过警方一时,破绽却也由此而生,出现在了每一个微小的差别里。
因为新鲜草乌头难以获得,模仿者改变了毒物种类;又因为不知晓现场干净与否的细节,所以模仿者没有像真正的凶手那样去收拾现场;在生活上,模仿者也没有真凶那喝红酒的习惯……
花彻:“模仿作案这个思路,确实更能解释得通。”
但,只能解释得通一部分。
本案的疑点,并未随着破案思路的改变而消失。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詹远案的相关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明明案件细节尚未公开,知晓这起案件的警方和詹家,也都在封锁消息。
“放纸条这种案件细节,除了警方,就只有凶手知道了。”陈正副队道。
两个凶手之间,大概有所联系。
花彻沉下眸光。
如果两个凶手有所关联,逮住一个,就能顺藤摸瓜地逮住另外一个。所以他们当务之急,是先把刘大勇案里这个露出马脚更多的凶手,给揪出来。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刘大勇的老婆提离婚的时间,为什么是三个月前?”唐灿发问,“刘大勇家暴也好,赌.博也罢,他老婆都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最近突然不打算忍了?”
妻子离开这段痛苦煎熬的婚姻绝对是正确的,但凡是个三观正常的人类,对此都会表示支持。但唐灿感到奇怪的点在于,触发妻子离婚念头的导火索,其实并不明晰。
毕竟,三个月这个时间点不算特殊。
三个月前的刘大勇在所作所为上,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异。
没有发生特别严重的家庭暴力,也没有赌输特别大的一笔钱。刘大勇这个施暴者,处于施暴周期里的平静期,家里的日子相对风平浪静。
按理说,妻子之前既然连被打得住院都没离婚,三个月前的生活应该还在她的忍耐范围内。
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超出了刘大勇妻子的底线?
这个答案非常关键。
陈正颔首:“有道理,我再去查一查。”
陈正本意是想将调查重心,放在刘大勇的妻子身上,花彻却补充:“除了刘大勇的妻子,他的女儿也留神查一下。”
孩子经常是一个母亲忍受痛苦婚姻的理由,自然也能成为她挣脱婚姻的原因。
不能低估一个母亲守护女儿的决心。
陈正闻言点了下头,把唐灿和涂知芝带着,再次出门调查。办公室里,很快又静了下来。
花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屏幕。
更早的时候,她的手机便先后震动过两次。
只是很不巧,察觉到这两次新信息提示的那会儿,花彻正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稍微闲下来点,她终于能够腾出时间来看这些讯息了。
最新收到的那条,是楚青发过来的,通知孢粉比对报告已经送达。而再往前翻……花彻悬在空中的指尖,冷不丁一顿。
她让人调查楚青,有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暂停一天,之后每晚如果没有意外,都是八点左右更新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