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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杀[刑侦] 第55章 枯骨残花6 能指示关键

布丁柚子茶 · 言情小说 · 503 KB · 2026-10-04 19:45:06

第55章 枯骨残花6 能指示关键


  “坦诚地说, 最后这张照片,可能是我们仅剩的希望。刑侦队眼下警力有限,没办法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花彻熬了一夜, 眼底满是被积压的疲惫。

  她单手支撑着额头,双击鼠标。

  被她寄予厚望的那张照片,于是伴随着点击时清脆的按压声,在两人眼前展开。

  最先映入眸中的, 是纪晓涵失去神采的双眼。

  花彻低叹一口气:“这很可能是纪晓涵生前拍摄并发布的,最后一张照片。”

  单看照片画面整体,可能看不大出来这一点。毕竟纪晓涵在花场要求下, 穿得还是和之前一样清凉。与她九月份开空调的那张照片相比, 服装的露肤度只高不低。

  花彻之所以能认出,两张照片在时间上的不同, 完全是因为她凭着堪比放大镜的火眼金睛,找到了照片里, 被藏匿得极其隐蔽的一角羽绒服。

  最后这张照片, 是纪晓涵五年前忍耐着冬天的低温拍的。

  而纪晓涵, 没有活过那个冬天。

  花彻把照片里拍到窗口的那部分, 一次次放大,直到这被高度虚化的窗外风光填满视野。

  “这是死者纪晓涵入职后,所有真人出镜的照片里,唯一一张拍到窗外景观的照片。”花彻看向液晶屏幕,观察着照片窗外的那块景观。

  事实上,用景观这个词已经不准确了。

  由于拍摄当时,窗外景物距离镜头的景深实在够大,外面那些植物叶片的虚化程度,甚至比另一张照片里映在墙上的树影, 更加彻底。

  窗外包括树叶在内的所有景物,已经全部融成了一块下绿上红的渐变色。颜色挺好看,可就是太模糊了,花场窗户外边具体有什么东西,从照片里完全看不清楚。

  而这,也是让花彻感到无从下手的原因。

  “能够到窗口,说明这棵植物应该有一定高度,可能是某种树木?”

  花彻作出猜测后,又逮住楚青这个现成的法医植物学专家问到:“冬天开花的不多。常见的叶子会由绿渐变成红的树木,都有哪些?”

  “枫香树、鸡爪槭、黄栌、三角枫等等,”楚青流利地报出一串植物名称,“这些都是在秋冬季节,会随着气温降低而变红的常见树种,但是……”

  他没说完,花彻就明白了:“但是海坪市的秋冬季节没那么冷,即便到了气温最低的一月份,也满足不了能让这些树木变色的条件。你想跟我说的是这个,对吗?”

  花彻自然而然地,接上了被楚青咽回去的后半句话。

  说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确实,海坪市即便是最低日气温,也很少低于10摄氏度,而且昼夜温差不大。我在海坪市待了这么多年,也没看见过这么鲜艳的红叶。”

  可如果窗外这块红绿渐变的颜色,不是树枝上变红的叶片,它还能是什么?

  是建筑墙体上的广告布吗?

  又或许,连这个窗户也是假的?它只是投影到墙上的照片,或者画了窗户图案的背景墙、背景布?

  猜测一个接着一个涌现,却无法证实。

  花彻找不到解释。

  “对不起,没帮上什么忙。”楚青习惯性地又要道歉,被花彻赶紧拦住了。

  “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要是这么轻松能得到答案,我也不至于盯着这张照片看上大半个晚上了。”花彻哭笑不得地关掉电脑,暂时让因为这张照片导致的纠结,先告一段落:

  “算了,不说我了。说说你那边,从冲洗钱良头发的污水里,都发现了什么?”

  楚青:“孢粉,还有植物碎片。”

  花彻缓缓坐直身体。

  “我从里面,提取到了菊科白花鬼针草的孢粉,还有茄科的龙葵和茜草科拉拉藤属的猪殃殃的植物碎片,”楚青继续道,“这三种,都是钱良家周围没有的植物。”

  花彻:“猪殃殃我听说过,是农田里的常见害草。所以,杀钱良的凶手,可能是从农村来的?”

  楚青督促着她又喝了一些水,才开口道:“有这个可能。我已经根据这些孢粉和植物碎片,还原出了凶手居住地附近的植物图谱,按照海坪市植被分布地图圈定了范围。陈副队等天亮后,再结合监控筛选一下,应该就能够锁定嫌疑人了。”

  “又是提取孢粉和植物碎片,又是绘制图谱对比地图的,你这一晚上很忙啊,”花彻上下打量了楚青一眼,“怪不得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原来是到现在都没睡?”

  “你不也一样吗?”

  “得,我们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怪谁。”

  花彻大步走到办公室角落,把她靠墙搁着的折叠行军床放了下来,又扭头瞟了眼挂钟:“离上班时间还差三个半小时,还有时间留给我们贫瘠的睡眠。怎么样,楚教授要不要也补补觉?”

  说完,花彻便在行军床上躺了下来,顺手从衣架上扯下她眼下这个天气还用不上的皮衣,当成被子盖。

  至于办公室里那张长沙发,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楚青很轻地道了声谢。

  他拉好窗帘,关上灯,在沙发上和衣躺下。

  办公室继摆了两张桌子之后,空间更加有限,行军床和沙发不得不平行摆放,两者之间挨得很近。楚青甚至用不着转头,就能看见花彻近在咫尺的侧颜。乍一看,总有种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地方的错觉。

  黑暗里,楚青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秒针转动的“咔哒”声,应和着他失去控制的心跳,一声声砸在胸腔里。

  那样重,那样急。

  砸得楚青魂不守舍,心神不宁。

  楚青好不容易才捱到天光微亮,睁开眼瞧了下挂钟,时间仅仅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而他身边,躺在行军床上的花彻虽闭着眼皮,却也是肢体僵硬,眼睑微颤。显然,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时里,感觉难捱的不止他一个。

  楚青禁不住笑了:“没睡着?”

  “没有。”花彻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楚青,动作压得简陋的行军床嘎吱乱响。

  市局统一采购的窗帘很薄,而且有了一定年头。即便楚青已经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光线还是透过窗帘布料上的每一根经纬,渗透进办公室里,给目之所及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朦胧而陈旧的滤镜。

  楚青借着这点晦暗的光线,侧过头,默不作声地望向花彻的背影。

  他曾经,这样望向过花彻无数次。

  花彻性子急,走路快。从年幼时共同玩耍,到长大后结伴上学,花彻也总喜欢跑在前面,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楚青默默数了数年份。十四年了,即便剔除那被分离的十一年,他们想想也已经相伴十四年了。这个年头,甚至超过他们已经度过的人生的一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却好像,从来没有追赶上花彻的脚步呢?

  楚青凝视着花彻的肩背,久久无言。记忆中花彻背着双肩包,晃荡着马尾辫的背影,逐渐从脑海里剥离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花彻更加坚韧的筋骨,是她身上伤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那些深深浅浅的疤痕,是花彻在这十一年里,独自艰难成长烙下的印记。

  行军床上,花彻突然动了一动。

  蜿蜒的疤痕隐没进衣领里,阻断了楚青的视觉。

  可楚青仍执着地注视着伤痕所在的位置。仿佛只要透过这些狰狞的疤痕,视线就能穿透将他们分隔的十一年光阴,寻觅到这十一年在花彻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那些伤痕产生的时候,一定很痛吧?它们是怎么产生的?你是如何熬过那一个个被剧痛煎熬的长夜,又孤独背负着沉重的血案,走了这么远?靠着心里悲愤交加的烈火吗?

  ——花彻,这烈火……灼伤过你吗?

  楚青心尖颤抖了一下。

  似想询问。

  心中积压的万语千言,却始终找不到脱口而出的缘由。

  花彻依然背对楚青侧躺着,被暂时充作被褥的皮衣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漏不进一丝冷风。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最开始需要楚青照顾的那个女孩,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她身边,逐渐有人慢慢聚拢,她不再需要一个忙前忙后照顾和陪伴她的楚青了。

  这很好。

  但楚青竟感到酸涩。

  这酸涩来得突然而猛烈,楚青说不清是为什么。就像他不清楚,他为什么在察觉到小宋法医试图接近花彻时,情绪居然会失控一样。

  他对花彻,难道产生了独占欲吗?可是,即便花彻愿意原谅他,他们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这,明明是不应该的。

  褐黄的旧窗帘被风掀动。光影半晦半明,流转如水。

  楚青抿起唇角,半晌,忽然很轻地开口:“其实,我之前跟你说,我脾气没那么好,不是假话。高中的时候,班里有同学托我给你送过情书,被我……偷偷丢掉了。”

  清晨朦胧的光线里,楚青一瞬不错地注视着花彻。幽深的眸中除了忐忑,似乎还隐含着更加晦暗而深层的情绪,缓缓涌动。

  但花彻依旧闭着眼睛。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因为弄丢一封情书,值得惦记到现在?”

  花彻说着,从背对着楚青的姿势,翻身转成仰躺。她将双手枕在脑后:“况且,朋友之间对彼此有占有欲很正常,我理解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这些情啊爱啊什么的,我从小就不喜欢。你把情书丢了,还省得我亲手再丢一遍。”

  话音落地后,花彻等了一会儿。

  她没等到楚青的回应,反而听见皮质的沙发表面被人攥紧的声音。

  花彻偏过头,带着些许疑惑睁眼看去,先瞧见沙发上被攥出的几条皱痕,再上移目光,才看见楚青微蹙的眉头和散落的长发。

  楚青在躺下前早已经把发绳解了,发质颇为柔顺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在沙发上迤逦流泻。一看就知手感极好。

  如果换成是别人的头发,花彻大概早就已经捞上一把发丝,过过手瘾了。奈何对方偏偏是楚青。

  花彻选择三思而不行。

  “怎么了?”花彻忍住手痒,问楚青道:

  “要是还在为情书的事儿自责,那你还不如,跟我们高中校门口那棵芒果树道歉去。毕竟我们摘芒果树的叶子下来,揉碎闻芒果味的时候,的确有一片叶子遭到了伤害。”

  为一片有过生命的树叶子感到抱歉,总比为了一封就算没被扔掉,也必定会被拒绝的情书感到内疚好。

  因为后者的结局,扔不扔都一样。

  楚青并未改变什么。

  “不过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要道歉的植物可能不止芒果树了。”楚青笑得有些勉强。

  “那确实,我们要道歉的可多了去。”花彻潜进回忆里细数,“比如,幼儿园门口被我们连根挖起的红色酢浆草,小学草坪上被摘了叶子带回家里泡茶的薄荷,还有初中生物角里,惨遭我俩毒手的炮仗花、南天竹,以及爬山虎……”

  所有真真切切进入过他们生活的植物,随着回忆片段闪回脑海,被花彻一页页翻开。

  最终,花彻停止了对回忆的翻阅。

  浮现在头脑中的回忆,也因此定格在花彻初中二年级的时期。

  那一年,是花彻在生物课上第一次学到植物的时候,也是花彻主动和被动“摧残”植物最多的时候。

  给花彻他们班授课的生物课老师,十分负责。为了课程效果,老师特地调整了课时安排,将关于植物的那部分课程,挪到了有植物变色的晚秋,并要求学生分别摘下叶、花和果实,带来课堂上课。

  花彻和楚青之所以钻进学校生物角里,“祸害”里面的植物,也正是因为生物课作业的要求。他们摘下的炮仗花来对应花、南天竹对应果实,爬山虎则对应着叶片。

  而花彻依稀记得,她当时带到课堂上的那片爬山虎叶片,是红的。

  爬山虎也叫地锦。

  它会变色!

  “……对啊,我怎么把爬山虎给忘了?”花彻忽然间灵光迸发。

  爬山虎虽然不是树木,但借助墙体,也能攀缘得很高。只要攀爬的时间足够久,爬山虎在墙上的高度,完全有可能够得到窗口。

  灵感难得,休息的时间以后却多得是。

  花彻索性不睡了。

  她从行军床上翻身站起,先翻出锁在抽屉最底部里的《植物图鉴》,从中确定了爬山虎遇到低温会变色的特性,又紧接着迈到电脑前,继续查起相关资料。

  查到的资料越多,花彻就越能够确定这个想法的可能性:“海坪市秋冬天的气温,或许不足以让其他植物的叶片变红,却已经满足了爬山虎的变色条件。”

  只要最低气温在十五度以下,爬山虎就会变色。

  这对海坪市冬日的低温,绰绰有余。

  花彻低头看向桌上展开的海坪市地图。地图上涵盖了三座山的可疑范围,终于因为这片爬山虎的出现,有了缩小的希望。

  能够指示关键地点的植物已经出现。楚青很自觉地坐回他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打算用海坪市植物地图看看,究竟哪座山上有这么大片的爬山虎。

  然而,花彻却阻止了他。

  “不需要用植物地图,这样太慢了。”

  花彻解释原因:“爬山虎在海坪市过于常见,你那份海坪市植物地图里对的更新又主要靠人工,对山中植物的更新肯定比城市里的要慢些。”

  在只掌握了爬山虎这一种植物的情况下,直接使用植物地图,很难确定照片上具体是哪个地点。

  关于如何快速锁定这片爬山虎的位置,花彻想出了更好的办法。

  “覆盖面积这么大,颜色又这么鲜丽的爬山虎,即便在全省范围内也算奇观,更何况海坪市。网上但凡有一个人拍照打卡,都会给我们留下可供对比的实景图片。”花彻说着,往小红薯等热门的生活社区平台上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

  平台上推送的海量信息里,不仅有海坪市不同地方爬山虎墙面的多角度实景照片,连最短打卡路线到最佳拍摄地点,都一应俱全。

  很快,花彻便有所发现。

  “找到了。就在这三座山里的鱼葵山上,有一栋建筑物外墙上的爬山虎,虚化后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花彻冷下眉眼,提笔在海坪市地图上,重重涂出一个红点。

  那红点,瘆人如血点。

  纸面上红墨水洇开扩散。顷刻间,染上了那个被花彻着重标记出的地名——

  鱼葵山谷度假村。

作者有话说:

于是,两人又这样熬穿了一夜。查案心切的花队长就这样不小心把两人小时候楚青送给她,并被她珍藏(指锁进抽屉里积灰)的《植物图鉴》,遗忘在了楚青能看到的地方。这章的楚青一直处在想帮忙,但花彻不用他帮的尴尬境地咱们花队长很明显也是懂点植物学的。其实楚青真正介意的,是花彻说的这句——“这些情啊爱啊什么的,我从小就不喜欢。”PS:以前总以为植物碎片指的是比较大一些的,后来开始看法医植物学文献后,发现法医植物学里说的植物碎片小起来,远比我想象中的小,甚至有可能在无意间沾到手上,沾到头发上。【参考资料】《法医学(第二版)》李生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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