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人头盛宴1 皮肤表面被
两周后, 这场全国性的学术盛会如期举办。
会议既寻常,又不寻常。
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不知道出于何种不便透露的原因, 本届会议的安保工作居然远比以往要严密许多。多多少少,带来了一些不太成熟的猜测。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盛会好歹是在一片风平浪静里,平安落幕了。
有人得到了人脉, 搭建或完善了自身的学术社交网络;有人收获了知识,在旁听报告的时候攒下了满满干货……当然,也有自嘲是“学术蝗虫”的, 靠着能快准狠连抢好几盘茶歇的吃货功夫, 有幸收获了迅速上升的体重。
不过无论对谁,至少有一点是共通的。
当会议结束, 紧张的议程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警方还是参会人员的精神, 都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只等学术会议一结束, 就匆匆乘坐着飞机、高铁等交通工具离开海坪市的人, 自然大有人在。然而, 也有一部分学者在海坪市多逗留了几天,尽情享受会议后宝贵的闲暇时光。尤其是省内那些,本来走得就比较近的专家学者。
他们这些人平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天南海北的难得聚在一块,这会儿巴不得趁着会议结束后人都还在,一天约个十来场。
由游轮改造而成的海上酒楼里,觥筹交错,灯火通明。
映得漆黑的海面,也泛起琉璃似的彩光。
为了为食客们提供与众不同的用餐体验, 酒楼主体的游轮就近停靠在岸边。游轮上,餐厅特意花大价钱请人设计打造的包厢,用窗户框住了海景,更将海上水波的流光潋滟引入杯中。
“哐当!”清澈的酒液荡上杯沿,几只玻璃酒杯同时碰撞在一起。
响声清脆。
竟盖过了包厢里的高声笑骂。
酒过三巡,白的红的啤的已轮番上过了阵,浓郁的酒气混合着烟味好似热浪翻滚。餐桌下空酒瓶东倒西歪,反倒是桌上一盘盘丰盛的海鲜,才没动几筷子。
特地张罗了这一大桌子菜的潘博导,瞟了眼几乎毫发无伤的龙胆鱼,忍不住有些坐不住了。他顶着脑门上油光铮亮的地中海,率先往鱼肚子上夹了一筷子嫩肉,招呼道:
“大家,别光喝酒了,也吃着啊。我特意叮嘱过厨师,今天晚上的海鲜绝对都是最好的。这家餐厅的海鲜都是今天才刚捞上来的,捞上来以后,就养在旁边那个养鱼的大池子里。咱们呐,现捞现吃,吃的就是一个新鲜痛快。”
“说得也是,等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坐在他旁边的专家闻声附和。
但这位专家脾胃不好。
他只象征着地送了一小块鱼肉入口,又抿了一口汾酒,就放下了手里的小酒杯,换回了装有山药茯苓茶的双层保温玻璃杯。
真正举起筷子,响应潘博导的号召,开始对这些海鲜大快朵颐的,还得数满包厢的专家学者里面,那几个比较会吃的老饕。连着几筷子下去,他们的眼睛纷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亮了起来。
“嗯!这儿的海鲜确实不错。蟹腿肉够结实,虾仁也很爽脆。跟我们食堂里那些冷冻虾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个老饕吃完后,还闭着眼咂吧了两下嘴,浅浅回味了一下,“不愧是你点的菜啊,会吃。只可惜老郭有急事来不了,没这个口福。”
这话,夸得潘博导心花怒放。
连他头顶上那颗秃成地中海的脑壳,瞧起来也更光滑发亮了。
也正在这时候,潘博导余光瞥见,传菜员又端着一个盘子进了包厢。
那显然是一道大菜,光是底下盛放菜肴的白瓷盘子就无比巨大。上面,还郑重其事地盖着个不锈钢的餐盖。隔着盖子,只能听见里面细微的油水迸溅声。
闻着那诱人的香气,刚被夸得飘飘然的潘博导心底,忍不住开始猜测起菜名。
这是他点的香煎红膏鲟?还是避风塘龙虾?
怎么感觉都不太像呢?
可能因为盘子太重,还不等潘博导猜出结果,传菜员端着菜肴的动作已明显僵硬许多。潘博导赶紧过去,想帮忙端菜上桌,传菜员却一把揭开了白瓷盘上的盖子——
盛在那盘子里的,哪里是什么菜肴啊?
分明就是一颗人头!
一颗被烤制过,还在白瓷盘上滋滋冒油的人头。
人头底下,还铺着摆盘用的翠绿生菜,由色泽鲜艳的西蓝花和切开的小西红柿点缀簇拥。可包裹在头颅外层的真皮层组织,却已经像所有从烤炉里出来的猪羊牲畜一样,焦化成了起泡发脆的棕褐色。皮肤表面,犹在不断地沁出滚烫晶亮的油脂。
眼眶骨里镶嵌的眼珠被烤爆了,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条紧眯的缝隙。高温下急剧收缩的面部肌肉,更是将嘴角向两侧耳根猛然拉扯,直至暴露出全部牙列。
宛如一个狰狞到了极点的露齿狞笑。
时间宛如凝固。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了多久,才有第一个人后知后觉地发出干呕。即便已然被烤得脱水变形,包厢里相熟的人也依稀可以认出,那人头,像极了今天没到场的老郭。
那惊恐凄厉的干呕声,好似某种信号,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慌乱之下,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隐藏在传菜员白色工作服下的红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滴滴滴滴滴……”那红灯闪烁得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化作一道刺目的强光,在海面上骤然爆开。将一切,都消融成模糊的剪影。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甚至晚到一拍。
强劲得堪称爆裂的冲击波,在一瞬间压平了所有海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了由游轮改造成的餐厅。
.
今夜,爆炸案不止发生了一起。
海上餐厅这起爆炸,由于距离市区较远,消息传开得没那么快。但另外一起,就未必了。
当爆炸后的滚滚浓烟,伴随着巨响和火光升上高空,将海坪市老城区的天际线灼得焦黑的那一刻,全城居民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动。
与爆炸相关的消息和现场视频,在这轰动下不胫而走,屡禁不止,在网络上疯传的速度,比指挥中心的电话到得更快。恐慌的情绪则已经顺着密密麻麻的网线,攀缘进了海坪市乃至全国的千家万户。
等花彻接到电话的时候,与爆炸相关的视频,已经占据了她手机里各大新媒体平台的页面。
这两起爆炸案,吸引了史无前例的关注度。
破案,刻不容缓。
要是任由事态持续发酵,第二天一大早,指不定得有多少市民因为彻夜难眠,被迫挂上国宝同款的黑眼圈。
很快,两起爆炸案便从各自所属辖区的派出所,分别移交到了他们刑侦队这里。花彻在驱车赶往现场前翻了翻卷宗,发现两起爆炸的共性非常明显。
“两起爆炸案几乎同时发生,一起发生在老城区的北街饭店,一起发生在老港口海上餐厅。”花彻说:
“爆炸案里死伤者的尸体正在整理,具体的名单确定下来可能没那么快。但因为今天晚上,两家餐厅都承接了本省‘传染病流行病学’的专家聚会,两起案件的被害人中,肯定都包括这个研究领域里核心的专家学者。局里正在考虑将两起爆炸案并案调查。”
概括案情时,花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他们千防万防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很可能是一次趁着省里传染病流行病学专家聚会的时候,对这些专家实施的精准杀害。
会议上,有全面加强的安保状况严防死守着,至少还能保证这些专家学者的人身安全。然而,等会议结束之后,在这些专家学者们的私人社交问题上,警方除非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否则最多只能够建议和提醒,无法阻止。
唐灿灵敏的嗅觉还没发挥作用,却已经从其中,察觉到了格外危险的气息:“这两次爆炸,万一真是冲着重创我们省传染病流行病学领域来的,那就太糟糕了。”
重创的具体目的是什么,不难猜想。
再结合上先前发现的,疑似人口贩卖和人体试验的线索,不由得令人寒毛倒竖。
“传染病领域?这……该不会是打算传播病毒吗?”涂知芝不敢多想。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案件侦查的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所有的司法程序必须严格按照物证推进,”陈副队一板一眼,“在找到有明确指向性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仅靠臆测,提前启动公共卫生应急响应。”
事实上,就算他们想启动公共卫生应急响应,也没办法启动。
太缺证据了。
涂知芝无话可说,只能悬着心想办法推进案件侦破。
涂知芝打开手机导航软件,用里面的地图查看了一下爆炸发生的两个具体地点:“爆炸地点之间的距离很远,即便开车,路程上也差不多要花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但两次爆炸的间隔时间这么短,两头跑应该来不及。”
唐灿:“对,要么是提前安装好的炸弹,被定时或者遥控引爆,要么凶手至少有两个人,一人负责一个爆炸地点。”
“听起来很像犯罪团伙。”涂知芝抿了抿唇。
说犯罪团伙,可能还不够准确。
犯罪团伙内部的组织结构,一般较为松散,稳定性也会偏差一些。
然而,如果这样的两起爆炸案,都是同一个组织团伙制造的。这个犯罪组织,绝对已经拥有了相对严密的层级结构,以及配合默契的分工。背后这个组织对海坪市社会治安的威胁性之大,即便用犯罪集团来称呼,也毫不为过。
几人说话间,车辆汇入车流,向最先发生爆炸的老港口海上餐厅疾驰而去。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里,也逐渐带上了沿海地带特有的腥咸湿气。
涂知芝不太舒服地把车窗往上摇了一点,感觉只是吹了这一会儿风,她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都能搓下来一层盐粒。
但这扇玻璃窗子,没有帮涂知芝遮挡太久的海风。
因为车辆的速度慢了下来。
“到了。”花彻开口,缓缓松开了脚下踩着的离合器踏板和刹车踏板。
眼前,遭爆炸余波扫荡后的海面一片惨烈。老港口海上餐厅在宣传页面上展示的豪华游轮餐厅,已化作废墟。
唯剩被焚烧得漆黑的碎片残骸,随波漂浮。
悚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