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蛊惑
郁呈颐回到钟家, 钟枝灵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铺床。
钟枝灵随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郁呈颐走过去:“和云越聊了一会儿天。”
钟枝灵不由抬眼看他,在她印象里, 郁呈颐不像是喜欢聊天的人,她有些惊奇:“聊了什么?”
“没什么。”
见郁呈颐不说, 她也没再多问, 估计是学业工作的问题,钟枝灵站在椅子上,拿出衣柜顶部里的床上用品,准备铺上床笠和床单。
郁呈颐自然而然地过去帮忙。
钟枝灵轻轻扯了扯床笠:“家里有两个房间,你要睡哪一间?”
之前条件有限,她能趁机和他亲密接触, 现在有两个房间,钟枝灵也没有理由要求郁呈颐和她挤一张床。
郁呈颐打断她的话:“不用,我和你一起睡。”
钟枝灵“啊”了声:“为, 为什么……”
郁呈颐拉起床单一角, 他慢条斯理道:“因为铺两张床比较麻烦。”
钟枝灵想起这位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平时都是有保姆阿姨照顾生活起居, 可能都没有做过亲自铺床这种事,确实会觉得自己动手铺床比较麻烦,她差点脱口而出帮他铺床,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钟枝灵的心跳漏了一拍:“……也是,我们也只是暂住几天, 我也觉得铺两张床很麻烦, 那, 我们今晚一起睡?”
他们今晚又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整理床铺,郁呈颐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墓园。”钟枝灵声音几不可查地变低,有些落寞, “我打算去看看外公外婆。”
郁呈颐手一顿,没有犹豫:“我陪你一起去。”
钟枝灵讶然,在她的印象里,郁呈颐几乎日理万机,今天能陪她浪费一整天已经是罕见,她迟疑道:“你不是来南城出差吗?如果时间有冲突,不用勉强,我自己去就行。”
“没有冲突,我的工作行程在下午。”
“我听云越说,是外公外婆单独把你抚养长大,他们是很伟大的长辈。”
郁呈颐弯腰把床单的褶皱整理平整,才抬眼看她:“我们是夫妻,他们是你的亲人,也相当于是我的亲人,我理应陪你去看看。”
钟枝灵对上他的视线,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微微发紧,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是被暖意层层包裹。
她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他和她只是表面夫妻而已。
但他却说,她的亲人,也是他的亲人。
钟枝灵强忍着喉咙酸意,轻声说:“谢谢。”
她的心情很复杂,有感动的温暖,也叠加着挥之不去的遗憾苦涩。
她在遗憾,这么好的人,她却只能拥有一年。
钟家只有一个浴室,郁呈颐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让钟枝灵先去洗澡。
钟枝灵抱着衣物去浴室,水声淅淅沥沥响了半个小时才停,钟枝灵正准备拿浴巾擦干身体,却突然感受到小腹有些坠坠地痛,她按住小腹,在心里算了算,察觉到自己的生理期可能要提前。
为了以防万一,她准备拿片卫生巾垫垫。
钟枝灵没有换上睡衣,而是匆匆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她悄悄探出头,四处张望,寻找郁呈颐的身影,逡巡一圈,她的目光落在露台外,郁呈颐正站在露台外,背对着她打电话。
晚风吹起他的衬衫,微微鼓起。
钟枝灵推断,应该是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的工作电话。
确认郁呈颐不会看到她这幅样子,她蹑手蹑脚地小碎步跑到卧室,打开行李箱,蹲下身找出卫生巾。
钟枝灵拿出一片,一转身,却看到原本在露台打电话的郁呈颐正站在卧室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一瞬间,钟枝灵心神一颤:“你打完电话了?”
“嗯。”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但他的视线却沉甸甸落在钟枝灵身上,潮热水汽熏得她肌肤泛着微粉,她圆润的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微闪,像是扫过高光。
几缕半干的乌发微微凌乱地黏着在瓷白颈侧,坠下湿漉漉的水珠,沿着锁骨滚落在珊瑚绒的浴巾上,洇出深色的星点水渍。
郁呈颐的目光没有轻浮的冒犯感,但他眸光很深,侵略性太强,钟枝灵还是下意识伸手挡住身前。
她小声解释:“我拿点东西。”
郁呈颐像是才后知后觉,他轻轻地“嗯”了声,缓缓偏过头,移开目光,下颔线却绷得很紧:“找到了吗?”
钟枝灵无措:“东西找到了。”
她站起身,护住身前的浴巾,逃也似地回到浴室。
钟枝灵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他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视线无意识追随而去,却在下一秒顿住,他缓缓阖上眼,在心里默念。
非礼勿视。
但一阖上眼,他的眼前仿佛在不断回放刚才看到的香艳画面,不间断重现。
她圆润泛粉的肩头,纤细的脖颈,半湿的乌发。
以及,她的锁骨上,有一枚很小的红痣。
郁呈颐清冷淡漠的眉眼浮起一抹燥色。
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郁呈颐伸手,从超市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刚从冰柜拿出,瓶身凝上朦朦水雾,触手冰凉。
他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沁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浇透体内翻涌的热意。
他平时并不喜欢喝冷饮,但此时他却觉得矿泉水不够冰。
他一口口喝着,直到一瓶矿泉水见底,也没有浇灭体内的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愈烧愈旺。
片刻,钟枝灵再次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平日常穿的短袖睡衣,只漏出纤细白皙的四肢。
她像是有些不自在:“我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郁呈颐放下矿泉水:“好。”
一踏进浴室,就仿佛走进潮热的热带雨林,老房子浴室只有简陋的排气扇,即使开着,也没办法及时把浴室的潮热排除,未散的水雾在灯光照射下,呈现出颗粒状,飘散在半空中。
郁呈颐低头,看到脏衣篓里的淡粉色浴巾。
是钟枝灵刚刚用过的。
她裹着浴巾的样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郁呈颐原本拧开热水阀的手顿住,他转而拧开冷水阀。
……
郁呈颐洗了很久,才从浴室出来。
钟枝灵准备进去浴室刷牙,感受到毫无水汽的浴室,她微微惊讶,转头看向郁呈颐:“你洗的冷水澡?”
“嗯。”郁呈颐伸手扯了扯衣领,喉结滚了滚,“我觉得有点热。”
钟枝灵的脑袋默默冒出问号:“真的很热吗?”
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夏,但不至于热到洗冷水澡的程度吧。
她平时怎么没发现,郁呈颐这么怕热?
钟枝灵回到房间,默默把卧室里的空调调低一度。
放下遥控器,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低头写着新一周的选题,而洗完澡的郁呈颐却走到钟枝灵的书柜前。
余光发现郁呈颐的动作,钟枝灵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
关于她以前的日记本黑历史照片,她都已经通通收好,理论来说,郁呈颐不会发现。
但她转念一想,又暗笑自己的多此一举,他向来有分寸,估计她把这些东西放在郁呈颐面前,郁呈颐也不会对她的过往感兴趣。
郁呈颐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你小时候的相册呢?”
钟枝灵尚未回过神来:“啊?”
郁呈颐:“我想看看。”
钟枝灵慢吞吞道:“我小时候的照片,没必要看吧……”
“当然有必要。”
他不疾不徐道:“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多了解了解彼此。”
“如果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太表面,很容易被别人发现是假夫妻。”
他的理由太过合理,钟枝灵一时没办法反驳。
不得已,钟枝灵拿了相册过来给他:“看到我的丑照不许笑。”
钟枝灵悄悄地翻了几页,特地挑了几张她觉得最好看的照片,递给郁呈颐看。
郁呈颐垂着眼,一页页认真翻看。
他翻看照片的速度很均匀,直到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某一页上,钟枝灵才觉察不对。
她低头看去,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正坐在旋转木马上,咧着嘴对着镜头笑,但她门牙处缺了颗牙,露出粉嫩的牙龈。
钟枝灵眼前一黑,这么多可爱的照片不看,他怎么偏偏盯着这些照片看?
这不是在破坏她的形象吗?
他平日淡漠的神情变得柔和,嘴角微微牵起很淡的笑意:“这张特别可爱。”
钟枝灵总觉得他在说反话,她伸手把相册阖上:“好了好了,别看了。”
她抢先收好相册,抱在怀里,有些不服气:“你把我的秘密都看光了。”
郁呈颐眼底染上笑意:“那你想怎么样?”
钟枝灵伸出手:“作为交换,我也要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郁呈颐轻轻拍了拍她的掌心,嗓音柔和:“等回北城再给你看,好不好?”
他说话向来简短,只会理性地阐述事实或言简意赅地下达命令,甚少用这一类温柔商量的语调说话,钟枝灵甚至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宠溺,与他掌心相触,钟枝灵只觉得心间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她收回手,很没出息地答应了:“……好吧。”
郁呈颐没有罢休,他又踱步到钟枝灵书柜前,开始翻找其他东西。
钟枝灵受不了:“郁总,你的探索欲会不会有点太强了?”
郁呈颐也反问:“这么紧张,是有秘密吗?”
他挑眉:“例如情书。”
钟枝灵极力否认:“当然没有。”
钟枝灵书柜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她的东西保存得很好,包括她以前的教材都在,没有舍得扔掉。
郁呈颐从书柜上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钟枝灵从小到大的奖状,这些是外公外婆整理的,他们很细心,把她从小到大的物件都保存起来,包括幼儿园获得的荣誉奖状,都用文件夹按照年份,一一妥善保管在一起。
郁呈颐翻看几页,再次把文件夹放回原处。
除此之外,其他都是些她从小到大的教材和课外书。
本以为郁呈颐会收手,结果一抬眼,发现郁呈颐在翻看她的高中教材,钟枝灵怀疑他是太无聊了,也没有多在意:“那些是我以前的教材,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郁呈颐翻开的历史书里,掉出一张便利贴。
郁呈颐拾起便利贴,看清纸条的内容,才逐字念出来:“枝灵,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跑步?”
纸条上俨然是男生的字迹。
钟枝灵怎么也没想到,高中时期的小纸条还夹在旧教材里,居然还被郁呈颐发现。
她下意识伸手去抢。
但郁呈颐把纸条举高,钟枝灵够不着,只能直直探身扑过去抢,她没有收住力,撞在郁呈颐身前,郁呈颐没料到她力气这么大,没有防备地被她扑倒,他身后是钟枝灵的床,男人高大的身躯被她压在床上。
郁呈颐一开始担心她被撞到,伸手想要扶住钟枝灵,却因为他的摔倒,钟枝灵被他顺势扯下来,她整个人跌在他的身前。
温热体温透过衣料传来,钟枝灵的指尖按在紧实的肌肉上,他们的身上是同香型的沐浴露味道,像他们的躯体一样,亲昵纠缠在一起,灯光倾泻,勾勒出缱绻的轮廓。
钟枝灵抬首,和郁呈颐四目相对。
郁呈颐也同时掀起眼皮,望着上方近在咫尺的钟枝灵。
钟枝灵意识到她压在他胸膛前,忙不迭想要起身,语气慌乱:“抱歉……”
钟枝灵还未撑起身子,却被郁呈颐一把扯住手腕,他稍稍用力,再次将她带下来。
钟枝灵被迫和他拉近距离,他们的呼吸急促,几乎交缠在一起,钟枝灵眼眸微微睁大,一下子摸不清他的意图。
郁呈颐眸色沉沉,语气暗含锋芒:“这是谁的纸条?”
“大概是班上哪个男生吧……我也不太记得了。”
“你后来和他去跑步了?”
钟枝灵脸颊泛起淡粉色:“当然没有。”
她从来不和男生玩暧昧。
郁呈颐像是在隐隐逼问:“他为什么要约你去操场跑步?”
钟枝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这件微不足道的往事不放:“就是单纯跑步释放压力呀……”
他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张薄薄的便利贴:“我还以为你学校的操场是约会圣地。”
钟枝灵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不是,我高中的操场后有个小树林,那才是公认的约会圣地,下晚自习有很多同学躲在小树林里偷偷接吻……”
郁呈颐意味深长:“你试过吗?”
钟枝灵小声强调:“怎么可能?我不早恋。”
郁呈颐低声评价:“好学生。”
屋内开着空调,他的掌心却异常滚烫,禁锢钟枝灵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轻轻揉捏,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凝视着钟枝灵,眸色幽暗翻涌,清冷嗓音宛如蛊惑。
“那想不想试试接吻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