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肺管子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
先有不算愉快的对话,后有谢彤提出要回家陪着刚满周岁的宝宝。
不过九点,也就散了场。
谢凛原是要回槐荫胡同,却不知怎么被周惟安知道他和顾奕琛在一起,电话打来,嚷着说要把上一次没有凑成的局攒起来。
谢凛想起了些什么,倒也应了下来。
但只说露个面,今个儿乏,要早回去睡觉。
周惟安臊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金屋藏娇,或是昨晚床上太卖力,吃个饭把你透支干净了。”
谢凛冷笑,反唇相讥,“万一那?”
“屁,你谢三有女人,我周惟安跟你姓。”
谢凛撑着额,他今晚多少喝了点酒,彭舛开车送他,车窗开着,风呼呼的拂着人脸。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感觉。
京市的春夏,空中总飞着恼人的絮。
平白觉得脸上、鼻上、眼上都痒得很。
但那晚小姑娘就这样趴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试了试,依旧不算喜欢,但可以忍受。
就像他现在对她那份勾着人心里痒痒的感受,不算喜欢,但可以忍受。
若是哪天忍不住了,倒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闲着,酒意上头,不由的问了句,“你觉得她喜欢什么样的?”
彭舛跟着谢凛的时间不长,他在海外时,用的是华裔助理,后来决定回国,才通过推荐面试了彭舛。
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
谢凛要求不高,工作内容也不多,但偶尔几个项目,都是专业且复杂,需要极强的信息处理能力。
彭舛胜在年轻,学习能力强,谢凛没有对他的工作提出过评价,但继续用着,尚且可以算作认可。
倒是与旁的领导不同,谢凛厌恶客气藏私的说话方式,许是在海外呆的久了,直来直往,他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
当下思忖着,回想几次陪叶醒醒换药的经历,老老实实的说了句,“我觉得叶小姐喜欢温柔的,我听过几次她和顾先生的电话,两个人都是温柔的人。”
一句话,戳的谢凛肺管子。
“谁说我问的是她了。”
彭舛默默的闭了嘴。
这一年来,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只对着叶小姐殷勤的很,又是吃饭又是换药,从哪里能凭空生出个别的人。
但人家感情稳定,他实在想不出谢先生去做横刀夺爱这样的事情。
谢凛闷着气,把车窗关上,空中瞬时静谧,越发让人恹气,还不如敞开时漫天飞舞的絮,好歹呼吸畅通。
是以低头给许兆骞发了条信息过去。
@Silas:【离港的项目给顾家,下周,不,这周,时间长一点。】
许兆骞刚刚从老婆那里听说了他这个小舅子看上别人女朋友的事情。
还揶揄着,“不愧是你们谢家人,总不从常理出牌,我可非常看好谢三。”
当下看着这条信息,笑着截图发给了谢彤。
@许兆生:【谢三这是认真了。】
@童行-彤:【铁树开花不容易,难得他争一次。】
她和谢凛的性子不同,谢彤一贯支持喜欢的就要抢,是以小的时候顶看不上谢凛这无所谓的性子。
现如今倒是觉得,他有几分谢家人的样子。
当即给许兆骞打了个电话,让老公在这件事情上,多多出力。
“谢三看上的,不论礼义廉耻,我都同意。”
=
周惟安迎在门口。
顾奕琛早一步前来,已经被安排进了包间。
谢凛来的迟些,在车里醒了醒酒,这才走了进来。
周惟安笑的一双眼睛里跟看到了财主一样,上去就要把人揽住,却被他一根手指给顶住,拒绝他过来的动作。
“楼上秦执和老陆都在,一会儿老沈也过来,喝点什么?”
谢凛懒得敷衍他,只问了句,“我上次在你这垃圾桶里扔了个青色的小囊袋,还能找到吗?”
周惟安顿了一下,心头骂了句“艹”。
从他上次离开到现在,两个月有余,谁能记得垃圾桶里的东西,只怕现如今早就烧成灰了。
却也不能直白的说找不到,能让这爷大晚上来他店里,必然是个重要的物件。
这重要的物件扔到垃圾桶里。
周惟安脑子转得快,第一想法就是,谢三恋爱了。
当即堆了笑,“你等等?我让他们调个监控出来,看看谁收起来了。”
周惟安想的好,监控调出来,自然知道扔的东西长什么样子,大不了再买个新的,先敷衍着。
谢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随意找了个卡座,当真就那么坐了下来。
一楼人来人往的区域,自然不少人的目光探向这边。
这般矜贵的气质配上长相,路过的狗都要看一眼。
更何况还有圈子里的,认出是谢三,几欲想上前攀谈,却都被他漠然的表情劝的后退几步。
周惟安亲自去监控室,调了那晚的画面出来。
囊袋的长相没看到,倒是看到了沈重仁把东西递了过去,当即一拍大腿,拨了电话过去。
“沈哥哥,到哪里?!”
这般不要脸的称呼,一看就是有事相求。
沈重仁开着车,“说,什么事?”
“你还记得之前谢三在我这,你给了他个什么绿色的袋子吗?后来扔到垃圾桶里了,还能再给我搞一个吗?就现在,立刻,马上,弟弟我肝脑涂地、赴汤蹈火、无以为报。”
这话说的没边没谱。
沈重仁早就不记得上一回儿在周惟安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多月前的事情,脑子里的细胞都换了几茬。
“这谁能……等等。”
他突然想到,上次是万徽堂活动的那晚,谢凛说丢了个袖扣,他托叶醒醒寻了来,当真是递了个绿色的袋子给他。
本是好好的,不知怎么触了谢三的眉头,袖扣留下,袋子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当时还想,去探谢凛对一个女人的好奇程度,当真是无聊至极。
他断不会对任何人有兴趣。
现如今这局面反而有趣,时隔两个月后去寻一个被他当时扔掉的袋子,可比当时就留下来的更有深意
沈重仁思忖着,让周惟安给他几分钟的时间打个电话。
沈重仁自然是打了叶醒醒的电话。
接的慢了些,带着她惯有慢条斯理的语调。
“这个时间打电话,沈先生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沈重仁这才发现,已经临近十一点,是他唐突了。
当下又客气又热切,“醒醒,你还记得你当时给谢先生送袖扣时的那个小袋子吗?”
叶醒醒人趴在床上,眉头皱起,这是什么值得深夜电话的事情。
敷衍着,“工作室里有许多,你如果需要我让助理明天给你送了去。”
年初礼赠各方,特意多做了一批,后来工作室每逢送点小物件,都用这种丝绣的小袋子。
沈重仁嘱咐着,“我就要你当时给谢先生送的那个,今晚就要,我按大型活动的价格付费。”
叶醒醒睡得迷糊,听到这话却精神了。
大半夜给她电话只为要一个很久之前的袋子,别说她已经不记得当初给的到底是哪一个,就算是她记得颜色,也没有一模一样的。
当初那批袋子都是找的工人手工缝制的,没有一个相同。
倒也不知道是谢凛抽了风非要一样的,还是沈重仁投其所好,要找个相似的。
不论哪一个,她现在也实在无处去寻。
只得实话实说,“袋子没有一模一样的,我也不记得当时随手塞了个什么样的,你要是今晚着急,我让皮宝去给你开门,你自己找找?”
沈重仁已经在路上。
周惟安攥局的时候便说,谢凛和陆临意都来,少有的局面。
当下纠结着是去工作室还是酒吧,就接到了周惟安的电话。
“先过来吧。”
“不找袋子了?”
“他有更烦的事情,惦记不到那个袋子了。”
这话说的幸灾乐祸,沈重仁不知道是什么,却总隐隐觉得,和叶醒醒有关。
是以还是掉了个头,转去了“遗笺”。
另一边,谢凛在一楼被看得烦,到底还是上了三楼。
只是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不怕事的拿了视频来,揶揄顾奕琛道:“这是醒醒吧,我记得她好像是谌州人,这男的是谁啊?不对啊,这视频是谁给她拍的啊,妥妥的男朋友视角。”
顾奕琛看了眼,说的话颇有几分男朋友的稔熟,“这是她在谌州那家民宿的前台,小伙子刚成年。”
谢凛打了一眼。
没看清内容,倒是记住了账号的名字。
寻了个由头离开房间,找了个三楼背开的阳台,挨着胡同,没什么好看的景色,胜在安静。
谢凛倚靠在围栏处,把视频打开,静音模式下,人漂亮的舒展,想要隐入大自然里一样。
说话时眉眼带笑,回头看向镜头,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和每每对着他的那副小老太太的样子天差地别。
眉头皱的紧,生了几分想给她打电话的冲动。
却猛地听到了顾奕琛的声音。
显然是和叶醒醒在打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着什么,但他话语温柔,说着想你爱你的辞藻。
酸臭的恋爱,黏糊糊的恶心人。
他当真是脑子抽风,今晚才会来这里讨没趣!
只迈着脚步回了房间,冲周惟安嚷着,“顾奕琛去哪了?”
人坐到牌桌前,自然有人去叫。
谢凛能上牌桌,是天降红雨的事情,想要上桌的人多。
这种时候喂上两口,得了心意,手指缝里漏一漏,都够他们吃个十年八年。
周惟安有了袋子的前因,自然明了这个后果。
谢三现在的不悦,定然是跟顾奕琛有关。
当即把他引到了下家的位置。
谢凛得了狠,就断然不会喂牌,打得下家难受了,还能卡着点的糊。
是以当下转着牌,看着落了座的人,勾唇轻笑着,“都说情场得意牌场失意,奕琛,你和女朋友感情甚笃,这牌可要好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