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昭华半山台
叶醒醒原以为谢凛的特批航线只是包机,到了机场才知晓。
是他自己的飞机。
彭舛在前面引着她,走了内部的通道,廊桥尽头停着一架公务机,在舱口处做了简单的安检,舷梯旁的地勤人员微微躬身。
没有航空标识的客机。
倒也不知道提前多久申请的航线,就这么由着它折腾。
昨天半夜从京市又飞到荣安市,今儿个再回去,钱算不得多,但这样频繁的线路申请,不算容易。
这样的二代甚至三代,这些年叶醒醒见得多。
他们做上层圈子的买卖,都是些专看人皮囊的角色,叶醒醒本就生了双顾盼生姿的眸,唱了多年的曲儿,柔桡轻曼,饶是平日里已经把自己放在了最克制的距离,也挡不住生了旖旎心思的人。
郑家公子郑东觉对她一见钟情,当晚便在她主策划的拍卖会上拍了枚南美黄钻。
三百八十万,当场送给了叶小姐。
叶醒醒倒也没有拒绝,转头把黄钻再度拍卖,多拍了二十万,四百万捐了希望小学,落款是郑东觉的名字。
郑东觉掉了面,郑家人却到处夸赞,叶小姐处理得当,给自家扶不上墙的阿斗博了个好名声。
一度被奉为佳话。
可面对着谢凛这种方式,叶醒醒叹了口气,总想不出有什么可以拒绝的方式。
在他眼中都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与她却是特权。
明明拒绝的话那么明显,怎得谢凛那眼高于顶的人还不放弃。
上哪寻不着一个热乎贴心的人。
承了情就要还,不然日后更说不清楚。
好在此前因为换药,和彭舛已经相熟,叶醒醒探了探口风,只问谢先生最近生活可顺利。
彭舛自然知晓叶小姐在先生心里的地位,只笑着说,“先生一切都好,就是偶尔酒后会头疼。”
叶醒醒不懂医,头疼的毛病无法医治。
但叶守成年岁渐长后,跟着怀州的老中医学了不短的时间,叶醒醒打算拎着一袋的苍茶,去换一张药方。
谢凛万事不缺,只能图个礼轻情意重。
空乘递了热毛巾和羊绒毛毯,一杯石榴花的暖饮,“叶小姐可以安心休息一会儿”。
最新鲜的花草,像是刚刚登机前才去采摘的。
叶醒醒喝了口,加了酒酿,醇厚酸甜的口感,不像是私人航线会备的软饮。
有人叮嘱过。
倒不知道是谢凛还是彭舛。
飞行时间不长,机舱静谧,叶醒醒终究睡了过去,是被信息声吵醒的。
叶守诚发了语音过来。
说谢二小姐的夏季庆典改期,提前了足足一周,这周就要拿出初步方案,涉及到其他非遗项目的,务必早联系,早安排。
因而今下午就要碰头。
地点后续发到了叶醒醒的手机上。
昭华半山台。
她微微皱了皱眉。
京市少有的半山别墅群,住的多的早年带兵打仗的老首长们,取了这么个山高水重的林里,专司疗养的好地方。
谢彤原是和许兆骞住在离港,去年孩子出生,还曾在离港大办满月礼,但因了谢彤不习惯许家插手孩子的养育,这才借口回京养身体,也没有另置房产,就住在谢家老宅。
日常起居照旧还是谢家二小姐的配置,颇有几分乐不思蜀。
这地方叶醒醒没去过,但听过,单是门廊守卫就设了三道,没有通传,蚊子都飞不进去。
她不是个拈轻怕重的人,倒也不惧什么。
只是这地方选的,搓磨人。
上一轮作“童行”周年活动时,全程叶醒醒都在与相关策划部的工作人员对接,连谢彤的面都没有见到。
现如今陡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看了眼标着“谢”字的羊绒毛毯,突然无奈的笑了下。
这趟飞机,果然不是白坐的。
现下好好的商业活动掺杂上了感情元素,饶是叶醒醒再聪明,也觉得这事棘手。
彭舛跟在一旁,已经有工作人员把行李送了出来,他顺手接过,问道:“叶小姐回公寓?”
叶醒醒一愣,“你知道在哪?”
“谢先生交代过。”
哦,还真是个全面的。
可当下也扯不起任何笑意,只觉得这事当属无妄之灾,叹了口气,该有的客气也还是要有。
“就不麻烦彭先生了,我朋友来接我。”
“那我一会儿在槐荫胡同等您,昭华半山台不好进。”
叶醒醒一愣,偏头看他,“这也是谢先生交代的?”
“不是,”彭舛回答的干脆,“刚刚听到了您和叶先生的电话。”
哦,是了,刚刚和师傅敲定具体细节时,说到了半山台。
叶醒醒点着头说谢谢。
彭舛总有办法能进入老宅,好过她折腾着,再费心让谢家通传,只怕人到得早,进到主厅,都能到晚上的时间了。
不合规矩,送了把柄让人抓。
一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人向外走,照例是内部通道,彭舛一路在前,绿灯开得通畅。
提前告诉了万宁,又有人亲自迎她,等在了内部出口处。
是以万宁首当其冲看到了彭舛,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喊了句,“彭特助?”
“万小姐好。”
“你陪醒醒回来的?”
“是,”彭舛说着,把行李递回到了叶醒醒的身边,“叶小姐,我这边就先去槐荫胡同,稍后等您。”
眼看着彭舛离开,万宁才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谢三来真的啊。彭特助亲自护送你回来。”
谢三真不真她不知道,她此刻倒是希望自己是假的。
闷头不语的挥了挥手,这回这事,就更不知道要怎么和万宁说了。
万宁开了辆骚气的明黄色奥迪r8,是她入职杂志社后,和家里软磨硬泡才买的二手车。
当下撑在车窗前,把车开得飞快,“我刚发现一家吃时令的菜馆,绝对小众,带你尝尝鲜。”
叶醒醒丝毫没有吃饭的欲望,只琢磨着,还好走之前把“童行”的资料理顺的齐全,这趟回谌州,绕路徽州时,还不忘让大师傅出了几方端砚,现如今不至于太过被动。
“你送我回槐荫胡同吧,我回工作室换件衣服,拿上材料。”
“刚回来就工作,叶守成现在是周扒皮吗?”
“谢家的项目,我下午要去趟昭华半山台。”
话说道这个地步,万宁再心大,也砸吧出点味道来。
谈项目谈到半山台去,这种地方进去了就算在里面发生什么,外界都一概不知。
谁知道揣了什么心思,更何况什么项目,需要去这种地方谈。
当即拉住叶醒醒的手,“不去行吗?”
去是必然要去的。
谢家如今的地位摆在这里,他们做的买卖断然不能得罪了。
更何况,她和谢凛的关系清清白白,文章也做不出几两。
左不过难为一下。
她这些年受的难为也不算少,更严重的也不是没有,谢家是体面人,不会太过分。
“没关系的,说不定是给我一笔巨款,让我离谢三远一点。”
万宁被逗笑,嚷着这钱一定要吃顿大餐。
=
叶醒醒回“遗笺”简单洗了个澡。
这里的衣服不多,大多都是她平日里喜欢的宽松长裙,另外两身则是套装。
此前参加全国设计大赛时,特意为了颁奖定制的,只是后来没有去成,这衣服也就闲放在这。
一身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套组,内里搭了件浅灰色真丝马甲,裙不算短,但也在膝盖上,难得穿了双略带高度的银色小羊皮高跟,画了淡妆。
头发没有干透,发尾内还隐隐又些湿意。
可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再吹头发,好在室外温度高,叶醒醒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单手扬着头发。
等到路口时,竟当真又干了大半。
只余了内里一点的湿度。
彭舛换了辆车,黑色的库里南,不是她在蔼苍时见过的那辆,车牌不同。
大抵是一南一北,各留了一辆。
车窗黝黑,半点看不到内里的景象。
叶醒醒借着反光,把五指插进发顶,自上而下抖动,把内里仅剩的那点潮湿透干。
又用五指作梳子,简单的理顺。
胜在发质好,简单几个动作,头发便垂顺在了背脊。
这才揉了揉脸,给自己端了个得体的微笑。
开门,上车。
原以为只有彭舛在驾驶位,却不曾想,后排坐了人。
隐在驾驶位的后侧,生吓了她一跳。
谢凛安静,睡着了似的,闭目躺在椅背上,也难怪半点声音没有。
也不过才一天没有见他,却觉得他好像比在蔼苍时疲惫了许多。
谢凛本就白,眼下那一点泛青就显得越发的明显。
叶醒醒不确定他是否当真入睡,只轻声喊了句,“谢三先生。”
半响没有人理她。
这才收了目光回来。
轻声询问彭舛,“谢先生同去吗?”
“是,谢先生要回老宅。”
谢凛同去,今天怕是能好去好回了。
叶醒醒勾到喉口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
从一旁的包里取了ipad,继续修改设计意向书。
夏季亲子品牌作秀,这个时间已经算晚,也不怪谢彤要把时间提前。
国外的品牌很少会做夏秀,国内也是这几年才开始兴起,童装品牌更是少,现如今已经召开的,多以水为主题。
绿色和蓝色的比重占大头,渲染出夏季的清凉和薄透。
“童行”主打的是中式融合,叶醒醒计划以水墨为主题,可作为亲子品牌,却又显生硬,所以加入了透明混杂金银行程的隐形翅膀元素。
水荡鱼跃,锦鲤带翅腾空。
寓意孩童宛如跃龙门的鲤鱼,可高飞昂扬。
浪漫与传统、写意与灵动,飞鸟与鱼结合,天马行空。
最后一张ppt改完,彭舛的车已经进了山。
她收了ipad,原是打算向窗外看去,不曾想倒是对上了谢凛的双眸。
朗目深沉,瞳若点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他静静地坐在这里看了她多久。
叶醒醒客气的喊了声,“谢三先生。”
“昭华半山台也敢一个人去?”
谢凛的嗓子带着几分哑,不知道是生了病,还是久未开口的原因。
平白这样看着她,眼眸里难得不是他惯常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暗沉。
“谢二小姐谈工作,何来敢不敢一说,谢三先生说笑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谢凛勾唇看她,真是个会打太极的。
“叶小姐不怕谢家人做些什么?”
叶醒醒这次抬着眸的看他。
原本就一双乌亮杏圆的眸子被勾了的越发圆润,水汪汪的,画了妆,淡淡的豆沙色,又加了一层亮油似的,衬的一双唇饱满。
脸颊上红扑扑的,不似在蔼苍见她,总是素净寡白的一张脸。
套装是半裙,她刚刚走来时,一双长腿就在他眼前晃着,头发撩着,水珠在光影下像细碎的钻石。
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对着窗户傻笑。
他这才闭了眼睛。
现如今她倒是会一句话消了他满腔的旖旎。
“谢先生这话说的就更没有道理了,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谢家人又怎么会对我做什么。”
谢凛当真想堵了这个丫头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