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缱绻
叶醒醒到底没有回寝室睡。
谢凛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就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也不能抱到女生宿舍去,谢凛只得打了个转,去了他在大学区附近的一栋宅子里。
不大,百十平的三室一厅,也不记得当初为什么买的,只记得有这么一处住所。
提前让彭舛带了阿姨去做打扫,又留下给叶醒醒换了衣服。
处理完,已经临近十二点。
小姑娘躺在床上睡得深,刚才那般折腾,也只是微眯着眼,看到是女士在给她换衣服,闭着眼的伸手伸脚,乖巧的很。
只是买的睡衣微妙。
银灰色真丝连衣裙,叶醒醒翻个身,裙摆就顺势向上,露了大半细长白皙的腿。
谢凛觉得屋里燥,去阳台点了只烟。
他抽的不多,以前在海外刚刚开始谋划布局时,会熬得晚一些,抽烟提神,或有需要难以处理的问题,也需要协调到后半夜。
隔着时差,他必然要做一些牺牲。
后来一切步入正轨,说是戒了,却也偶尔会有想要纾解的时刻。
比如现在。
不是什么洗澡可以缓和的燥郁。
这间公寓在大学区,僻静,周遭满是绿树,不见市里的霓虹。
谢凛抽完一支烟,再回去,床上的人又换了个姿势,倒是滚进了被子里,再无刚刚的光景。
他的睡眠不算太好。
以前昼夜颠倒坏了生物钟,要在熟识的环境里才可以放松下来。
这间公寓陌生,谢凛甚至没有进卧室,只简单在沙发上合衣闭眼,却又觉得趣兴。
他也有为了个姑娘,守着整夜的事情。
以前听焦作年他们聊爱情,又听说谢昇为了个大学生和家里闹得厉害,就觉得荷尔蒙伤脑子。
大家都不算正常。
现如今落到自己身上,竟能从这种事情里窥出一丝甜。
还真是没出息的很。
这一夜却比想象中睡得好些。
两个人都睡得沉,最后还是叶醒醒日常叫起的闹铃响起,这才把人唤醒。
彭舛已经把所有的洗漱用品放置在门口,人等在楼下。
谢凛听到了房间内的声音,隔着门敲了敲,“里面有洗漱间,洗漱用品在门口。”
而后听到小姑娘应了句,“好。”
没什么情绪。
却不知道,叶醒醒一张脸已经烧红,把头埋在被子里,来回翻转。
她是疯了,脑子进了酒,昨晚才会喝成那副样子。
也是疯了,才会相信谢凛到这样的地步,把烂醉的自己交给一个算不上了解,还对自己居心叵测的男人。
身上的衣服是换过的睡裙。
她努力思索,终于从混乱的记忆中依稀拉出一点,关于昨晚换衣服的内容。
是个中年女性。
叶醒醒这才呼了口气,又把自己埋回到了床上。
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喝成过这个样子。
自从她二十岁那年被人灌了酒,险些拖走,就再未独自多喝过。
其实是后怕的,谢凛对她的承诺是口头虚无的,他若是做了什么,她也无法正辩。
就像她说的。
酒后乱性与强/奸不同,他这样的人,黑白通吃,怕是没个界限。
甚至辩词若是她蓄意勾引,仙人跳,想要毁了谢三先生的名节,一定都会有大半的人相信。
叶醒醒羞得一张脸通红,拿东西时,都只放了只胳膊出去,左右摸索,才把木盒拿了进去。
不敢多看门外一眼。
准备洗漱用品的人周到。
三层的梨花木盒,分别放了熨烫好的长裙、护肤用品以及内衣裤。
尺寸身量合适。
叶醒醒从房间里磨磨唧唧出去的时候,早餐已经摆了一桌。
一笼屉手捏的酱肉小笼包、热气升腾的豆浆、晶莹剔透的虾饺,还有两份开放式咸火腿三明治和两杯冰美式。
考虑周到齐全。
这种感觉着实微妙。
谢凛已经换了衣服,穿了件领口开襟的浅灰色衬衣,袖口挽起,头发尚未打理完毕,软趴在额前。
明明极具冲击力的好看,这一刻却像是被朝阳染了柔和的滤镜。
把筷子摆在碗盘上,抬眸看着她,自然的说道:“过来吃饭。”
许是这套公寓太简单,不似徽明斋那般环山绕水,叶醒醒竟隐隐生出了他们是普通的情侣,早起同餐的错觉。
可就算她和顾奕琛最亲密的时候,也从未同居一室到晨明。
因而再想把距离拉回到之前那般疏离,就好像做作矫情。
拿腔作调了。
叶醒醒只得轻呼了口气,坐到了桌前。
手机里,有杨慧洁发来的信息,问她昨晚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惯来她只要回了寝室,便很少会留宿在外,多晚也总要回来的。
她昨天去图书馆时如常,也并未多说什么,却一夜未归。
叶醒醒回了个表情包。
又加了句临时有事,回了趟工作室。
杨慧洁这才安下心来似的,询问她今天是否要一起去图书馆。
她没有再回复。
还有顾奕琛发来的道歉的信息。
只说公司临时有事,他在楼下等了她三个小时后就紧急回港。
向上拉去,是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提醒着叶醒醒,一个月前,她还是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叶醒醒关了手机。
夹了小笼包放进嘴里,琢磨着要怎么和谢凛开第一句口。
虽是没做什么,却总有种事后清晨的尴尬。
倒是谢凛,看着她那副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的模样,甚至还可以看到她点开了头像是顾奕琛的对话框。
“郑修在楼下,一会儿会送你回学校。”
叶醒醒点头应了句好,又加了句,“谢谢。”
她和谢凛说谢谢的时候好像很多很多。
却又觉得这事她说不到谢谢。
明明是他把她带了出来,诱着她喝酒,喝醉,她如今还应该向他讨要个说法才对。
当即抬了眸子,话语大胆,“谢三先生昨天晚上问到想问的问题了吗?”
她其实隐约中有些记忆,谢凛问了她些什么,她却已然记不得自己回答了些什么。
谢凛笑得玩味,勾着唇,把咖啡放到嘴边,喝了口,又落下杯子,手指拂在杯身上,因放了冰,起了层薄薄的雾水。
指尖湿冷,又取了纸巾,一根根手指擦拭干净,这才掀了眸子看她。
“宁宁昨晚夸我长得好看。”
叶醒醒一口豆浆卡在喉口,险些要呛出来。
费力让自己吞咽下去,再抬起头,一双眼睛都是红的。
开口说话,还带着刚刚的哑,“酒后吐真言,谢三先生是长得好看的。”
谢凛轻笑着,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嗯,宁宁还说,”他一顿,嘴角扬起,“喜欢我。”
这下叶醒醒当真坐不住了。
人猛地站了起来,一张脸烧的通红,“这个一定是我喝多了,胡说的。”
“哦?不吐真言了?”
叶醒醒哪里记得昨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更何况她对谢凛本就存了些拿不到台面上的想法。
平日里还可以拎着自己把距离控制得当。
若真是酒后说了些、做了些什么不应当的话和事。
叶醒醒真的是想敲烂了自己的头。
“酒后的话都是胡话,不作数的。”
叶醒醒打算不认到底。
倒不曾想,谢凛并没有不依不饶。
只笑着,仿佛她是个什么有趣的物件。
眼看着她吃完了饭,这才起身,顺势从椅背上取了青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我今天有事情要处理,明天周末,接你去见个人。”
叶醒醒下意识的问了句,“谁?”
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应允了谢凛的提议。
“一个朋友,刚回国,做古董生意的,有些你喜欢的物件。”
叶醒醒原是想说,他们做非遗传承的,重在技术而非古物。
便是再金贵的东西放到她眼前,她一来不会辨,二来也付不起,暴殄天物罢了。
可话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抬着一双眸子看他,“谢凛,我不能去见你和顾奕琛共同的朋友。”
这个圈子太敏感,她接触的又太深。
被人戳着脊梁骨的事情,她不做。
小姑娘眼睛里的担忧和认真做不得假。
谢凛知道她在意的事情。
便是他谢凛当着顾奕琛的面去抢,也不会有人敢多说一句,更何况他为着她,已经是循循善诱,铺了一整条让人无法指摘的路。
但她在意,他不做就是。
谢凛长臂一伸,揉过她的长发,“放心,顾奕琛还够不到。”
京市焦家,比谢家还要清高些。
“我需要时间的谢凛,”她这样回答他。
谢凛原是以为,小姑娘一早醒来就会把昨晚所有的事情抹去,只当不曾发生。
再梗着脖子多喊几声“谢三先生”。
却不曾想,她认下了那句喜欢,告诉他,她需要时间考虑。
谢凛长腿一迈,已然落在了叶醒醒的面前。
他勾起她的手指,大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处,像是把自己一颗心熨平些。
他低着头看她,那双杏圆的眸子没有抬起,只落在了两个人手指交叠的地方。
“我给你时间,但你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他压着声音,低沉的、缱绻的、温柔的、诱惑的。
叶醒醒的一颗心,被晃动着,摇摇欲坠的。
她想,她一定是昏了头,昨日的酒尚未醒尽,才会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而后,她就听到他得寸进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而勾人的落在她的耳际。
“那现在宁宁可以给我一点甜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