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叫春
叶醒醒最后还是上了三楼。
算起来,这是她和谢凛认识五年多以来,第一次以女朋友的名义,出席他所谓的朋友“聚会”。
这种活动她不陌生,再早一些的时候,“遗笺”刚刚起步,她也曾为了拉一两个客户,参加过这类聚会。
后来也曾经陪顾奕琛参加过几次。
无外乎是二代们的消遣方式。
各种奢靡浮华的酒吧,包间里各类活动齐全,麻将、摸牌、撞球、ktv,甚至“端方”这样级别的酒吧,房间里会私设调酒台。
调酒师一对一服务,直到你喝的满意。
姑娘自然少不了,也不做什么,不过是点缀场子,营造一点欢歌笑语的气氛。
很多时候,还会有艺人,当红的少,但二三线的挤破了脑袋想参加。
平日里镜头前端庄文静的,在包间里唱歌大笑,玩的开。
几句哥哥叫着,让人会冷笑富贵迷人眼。
叶醒醒和万宁打了个招呼,只说上去见个朋友。
杜川眼睛睁得大:“什么朋友在楼上,那可都是私人包间,不是有钱能上去的。”
叶醒醒想了想,笑着回了句,“男朋友。”
瞬时,一片鬼哭狼嚎,嚷着果然美女的男朋友都不是一般人。
万宁挑了个眉,“谢三在上面。”
叶醒醒点了头,“刚刚周惟安都下来打招呼了。”
点了句不巧,就知道人怕是他摇来的。
谢凛虽然整日里粘人,但向来尊重她。
不论是加班通宵还是与朋友出去玩,嘴上身上讨一点“实惠”,并不会多问。
估计周惟安提前知道他要来,才把谢凛“骗”了来。
万宁呲牙,“感觉今晚要省钱了。”
叶醒醒笑着,拍着她的肩膀,“是,万大小姐尽管点,都记在他身上。”
“得嘞,”万宁手臂一展,立刻嚷着,“帅哥,来一杯落日飞车,不对,五杯!”
叶醒醒今晚穿的实在辣,却坦荡,挺着腰背上了楼,电梯刚刚打开,就看到了迎在门口的谢凛。
立刻换了个表情,嗔怪道:“还要我上来,走路很累的。”
谢三先生立刻低头,牵着她的手,先堵在门口亲了口。
刚刚从上面看下去就已经诱的他恨不能把人掳回家。
她和他在一起时,何曾穿成过这个样子,画成这个样子。
虽然也并没有比她素颜时漂亮,却是不同的感觉,勾的人心痒痒。
叶醒醒迎着他的吻,任他深亲了半响,又哼唧唧的不乐意,“你把我的口红都亲掉了,不好看了。”
谢凛哪里受得住,一张脸画的就小,又娇,昏暗光影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周遭是热闹的歌唱、推牌,他却和她抵在三楼无人经过的门口处,心口胀满着说不尽的情爱。
谢凛沉着声,克制着,嗓音哑而沙,“宁宁最美了。”
叶醒醒自然听出了他嗓音里快要溢出的欲望,狡猾的向后猛的一推,人瞬时转身,端了张笑脸就走了进去。
她认识的人不多。
周惟安算一个,沈重仁则是另一个。
余下的,她在活动现场有眼熟的,却不多。
顾奕琛和谢凛不是同样的朋友圈层,她以前跟着顾奕琛出来时,也不过是坐在沙发上吃果盘,既不喜欢聊天,也不喜欢摸牌。
便是有认识的,过了这么多年,也忘了七七八八。
但有人见过她。
大名鼎鼎的叶小姐。
顾家公子哥至今提起来还愿意为她鞍前马后,更别说谢家三爷,分了手苦等两年多,终究又把人追了回来。
任谁都不敢低看她半分。
有人率先走了过来。
长臂长腿,寸头,一身黑色,却挡不住眉眼浓重,骨子里的矜贵。
嘴角勾了个笑,伸了手,“焦作年,叶小姐久仰。”
“叶醒醒,焦先生客气。”
“总看着谢三为了感情伤春悲秋,今个儿终于见到真人了。”
叶醒醒笑着,“总听说焦先生为了感情彻夜难眠,今儿个也是见到了。”
一来一往,落落大方。
听出焦作年想要为谢凛抱不平,抛出来的话,把他堵得精准却说不的什么。
当下哈哈大笑。
看着她身后站着的男人,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
谢凛把人揽在怀里,懒得离他的阴阳怪气,找了个高椅,让人坐了下去。
“想吃点什么?”
叶醒醒摇了摇头,“刚刚在下面吃过了,我就是上来打个招呼的。”
“摸几把?赵令義今晚手气好得很,一直在臭屁。”
叶醒醒偏头就能看到牌桌上的男人,胳膊撑在椅背上,大敞着怀,白色T恤,黑色衬衣,一双桃花眼,迎着她的眸子看过来。
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赵景秋的哥哥?”
“嗯。”
也是个拎得清的。
不论妹妹如何,但看眼神就足够的坦荡。
叶醒醒噙着笑,人都来了,就总要玩些什么,一边走到桌前,一边说着,“赢了算我的,输了可就算谢三的了,我玩的不好,大家担待。”
周惟安在上坐吹了个口哨,“能和叶小姐打牌,荣幸。”
另一侧坐的人叫秦执,叶醒醒做活动的时候见过多次,是个圆滑的。
现下笑着,“叶小姐,好久不见。”
“秦先生无恙。”
谢凛靠在叶醒醒的身后,看着她摸牌,出牌,眼底的笑越发的浓。
前期打的温和,中规中矩的路数,倒是赵令義,打的狠,把把吃,把把碰,把周惟安打的四下乱叫。
后来熟悉些,叶醒醒的牌才出的越发的刁钻,惹得赵令義拧着眉,把牌出的更快些。
叶醒醒偏头小声问道:“他怎么打的这么激进?”
“女朋友跑了。”
“哇哦,”她煞有介事的感叹着,扔了张牌出去,“情场失意,牌场得意。”
赵令義气急,“谢三,管管你老婆的嘴!”
叶醒醒半点没有愧疚,只用她拙劣的演技,笑着说了声,“不好意思,忘了失恋的男人嘴脆弱。”
一时间,满场大笑。
谢凛就乐得看她被自己纵的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捏着她的脸蛋,软得很,“这么胆大。”
“都是你的朋友,也称得上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这种话是增加友谊的。”
秦执哈哈大笑,“算,怎么不算,醒醒可是我们的朋友。”
满场姑娘,虽然不都是以女朋友身份带出来的,但也担得上女伴二字,更有女明星,也没见被簇拥着,娇宠着,不由得艳羡,有人多问了句,“这个叶小姐什么来路,哪家的千金?”
有多少知道些的,小声道:“具体什么来路不知道,但绝不是个简单角色的,她前男友是顾家大公子顾奕琛,因为她提了分手,干脆去了港岛,再往前,还有郑家公子郑东决,轰轰烈烈追了许久,就连傅家小公子都在公众表态过,就是叶小姐一句话的事。”
“谢先生会娶她?”
说话的人耸了耸肩,“谁知道那。”
叶醒醒没有玩太久,后来的几把赵令義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心不在焉,让叶醒醒赢得漂亮。
周惟安输了一晚上,大喊,“情场得意的,牌场怎么也这么得意,醒醒,你太会唬人了,说好的不会打,骗人!”
叶醒醒摇着赢来的筹码,笑容灿烂,星星似的耀眼,“周公子放心,今晚楼下我结,钱立刻还给你。”
周惟安干脆演了个中箭的姿势,“谢凛!你女朋友比你嘴还毒!”
谢三先生一晚上春风得意,笑得半点不藏,把人揽在怀里,“羡慕自己去找。”
“一会儿我等你,一起回家。”
“好,”叶醒醒笑着,重复了句,“一起回家。”
是以这一晚的最后,叶醒醒回到一楼喝的多了些。
洋的、红的、啤的,各种特调和风味酒。
最后趴在谢凛的背上,环着他的脖子。
春天晚上的风凉,吹起槐荫胡同的槐花香,谢凛就这样背着她,缓缓的走过“遗笺”,走过那棵大槐树,有风过,吹落了槐花,落在她的发梢,花香入鼻。
走到槐荫胡同的门口。
芳姨等在门口,把人接了进去,唠叨着,“怎么就喝了这么多,哎呦你也是,让郑修送进来就好,这胡同里猫叫春,仔细抓了人。”
谢凛突然就笑了起来,偏头把唇落在她的脸颊上。
还好,经年过,你还在我的身边。
-
进入五月,发生了两件事。
先是有团队找到叶醒醒,出想要拍摄非遗主题的专题纪录片。
这不算是什么新题材,这些年因为文化发展,国家和高校扶持,不少新团队都通过这个作为切入点。
这些年找到叶醒醒的也不在少数,但因为“遗笺”的定位和她自己对于出镜的排斥,从未接受过。
但这个团队提出,他们不仅仅要拍摄国内的非遗传承,更是对接的海外高校,计划做一期海外专版。
叶醒醒这些年一直想要试图把这些东西发展出去,但碍于连轴转的忙碌,根本无暇去想这些额外的东西。
现如今有人提出,她生了兴趣,而更让她接受了这次见面的原因是他们说,“叶老师的联系方式是裴教授给我们的。”
叶醒醒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半响,“裴怀朴?”
“是,师大的裴教授,裴教授说目前国内年轻的非遗传承人您完全可以称得上头部,而且您从事非遗策划工作十年,经验丰富,我们来之前做了许多功课,看到了您筹划的目前国内最年轻却反响最好的昆曲秀,所以想请您考虑一下这件事情。”
叶醒醒没有说话。
那件事情后,她与裴怀朴再未交集。
只有毕业论文指导老师一栏,写着他的名字。
两个最无辜的人,走向了这个事件发起人最期待的结局。
她在这件事情上是自私的,内心不想面对裴怀朴,更不希望两个人见面后,再被扣上旁的帽子。
亦或是被他的爱人揪住,放大事态。
那几年,她看多了这种所谓抓“小三”的事情。
她无法站在男性的角度上去体谅他们的立场,她只知道,一个女孩子被这种事情沾染上,就会越描越黑,越近越黑。
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那么大的圣母心,去让自己平白承受更多的污蔑。
她却没想到,裴怀朴竟然还会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提到她,推荐她,信任她。
叶醒醒多问了句,“请问你们是裴教授的学生吗?”
“哪里有这个荣幸,”为首的小伙子笑着挠了挠头,“我们学的是编导和导演,是通过我们的教授联系到了裴教授,当时是希望他推荐一个合适的”
“其实我们最开始有这个想法,也是看了您在蔼苍里的vlog里,兼具中国美学和清冷气质的非遗老师,后又在央媒的专访里看到了您讲述文化传承与乡村振兴,中心思想与我们的专题片不谋而合,但是我们用了各种途径都无法联系到您,却没想到,裴教授推荐的人,恰好就是我们要找的。”
对方诚恳,“我们拉到了一笔不小的赞助,是付费拍摄的,这里是我们完整的脚本,还麻烦您看了之后再回答我们。”
这些年找过她的人不算少数,单单毕昊坤后台替她婉拒的都不知多少。
多是些自媒体人或小众频道导演,聚焦文化落地,她不论是外形还是专业都是最合适的。
叶醒醒接过了脚本。
写的详细,甚至很多内容做了充分的功课。
那些她写论文时才会去读的晦涩书籍,专业词汇,他们都一一做了详细的标注,这不仅仅是网络搜索可以做到的。
是需要去研究、去琢磨、去读、去看,才可以把零散的内容彻底贯通起来。
只是,这个脚本还是浅显。
想要去海外做的宣传推广活动也略显稚嫩。
利用高校留学生,通过发放宣传单页、现场制作糖画等形式来营造氛围。
既然做,就要把事情做的大些。
“我做的不过是个媒介的工作,不专业也不精通,若真的想要拍,”叶醒醒想了想,“我可以做所有的沟通集结工作,但需要个投资人和平台。”
仅仅是自媒体渠道,很难打动专业的大师们。
她需要一个国家平台,也需要钱。
叶醒醒已经在脑海中把可以落地的非遗项目做了排列,哪些适合亲自到场拍摄,哪些适合一同出国,去做推广。
洋洋洒洒,至少涵盖了近十个大型的活动。
便是央网亲自来拍,怕是都要提前大半年去筹备。
小伙子又惊又喜,却也担忧,皱着眉,“叶老师,我们虽然有些经验,但也不过才从也两三年,这么大的活动掌镜,我们怕做不好。”
“年轻就是最好的。”叶醒醒加了小伙子的联系方式。
微信头像是个老虎。
她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小伙子挠了挠头,“我就叫李虎,你可以叫我虎子。”
憨厚认真的人,他自我介绍是陕市人,自小听着秦腔长大,从小就喜欢传统文化,后来毕业后给电台做了一年的综艺编导,觉得浮夸虚无,才成立了团队,拍小人物视角下的生活。
“赚点广告费,只能说饿不死。”
“你们这笔投资哪里来的?”
李虎深呼了一口气,“我告诉您您别生气。”
叶醒醒被逗笑,这事听起来还跟她有关系似的,“你说。”
“裴教授给的,他说要做就做到最好,说您也想做这个题目。”
叶醒醒愣在原地,半响没有说话。
而后才轻声回了句,“好。”
眼底泛了红,没有泪落下,却在心底,有一块积存的寒冰,缓缓融化成水,波过心底,漾起涟漪。
“我们好好做。”
-
这个专题片要拍,就要离开京市。
叶醒醒要筹划的东西多。
她先是找了傅雯隽,傅家大小姐最喜欢这类附庸风雅的事情,做的本就是文化传播的公益事业,叶醒醒会说,一张嘴惯会夸人,几句话就夸的傅雯隽笑眯着眼,“你啊,就说吧,需要多少钱多少人。”
“钱自然是越多越好,人不需要,需要你个薄面,这片出来,咱在文化频道播,制作人一定写你的名字,放在前头,独一份的。”
傅雯隽就喜欢听后面这句,她若是能在这种规格的片子里担个制作人的名分,可是在圈子里颇受瞩目的。
“钱这东西你问谢三要啊,他这人什么都不剩,就剩钱了。”
叶醒醒笑着,“这片子总要有个冠名,他那公司,冠上也是浪费,给有需要的企业,还能博个双赢。”
这话是说给傅雯隽说的,她在这个圈子里扎根的久,认识的文化类的企业家多,自然能拉到大型赞助的可能就大。
而且这样的语气说出,也不拂了谢凛的面子。
而另一件事情,就是叶守成的病。
叶醒醒算过,这一趟下来,她至少要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不在京市。
叶守成虽是状态见好,但医生的话从未变过。
不过是延缓时日,恶化来的快,病的进程也就快。
她现如今每两天会去一次军休所,看看他的情况,陪他聊一聊天。
叶守成的记忆不再混乱,却也不再进步,每日困在自己臆想的过往里,碎碎念的时候多。
和叶醒醒的有效沟通越来越少。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在军休所见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像是老年版的谢凛,一双眸子虽满是浑浊,却矍铄,头发花白,腰背微微弯曲,腿却站的直。
拄着一只红木拐杖,看到叶醒醒进来时,微微一笑,颔首。
叶醒醒也微微颔首,喊了声,“谢老将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