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婚礼(2/4)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
又想到了什么,人也唏嘘,怅惘着,看着谢瑾焉,“你母亲如果不那么执拗,小昇也……罢了罢了。”
到底是又一个,谢昇没有回来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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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刚过第三天,徽州的雨就停了。
一连下了小半个月的春雨把蔼苍洗得发亮。
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浸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马头墙的轮廓被水汽润得柔和,檐角的瓦当下还挂着将落未落的雨珠,在初晴的日光里折出细碎的虹光。
皮宝一早就起来。
穿着拖鞋,把整个蔼苍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叶老板的大婚,她担了个主策划的名号。
整个“遗·笺”停工一个月,筹备老板婚礼。
门口的信笺摆件上,放了一碟子的喜糖,旁边放了一叠信笺纸。
走过路过的年轻人,拿了喜糖,会写上两句祝福的话语。
喜糖日日更新,祝福的话越发的多,最后竟然攒了不薄的一摞。
被皮宝带到蔼苍,贴在竹麻纸上,挨个用麻绳串起,做了一个长长的祝福帘,打算挂在蔼苍里门前的树上。
都是最真挚的祝福。
现如今门前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石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分,油汪汪地铺了一地。
湖里的水满,清明澄澈,倒映着对岸那棵老柳树垂下来的新绿枝条。
倒是那座青石拱桥,爬满了半枯的薜荔藤,春天发了新叶,嫩绿与深褐交缠着垂进水面。
皮宝说,既然如此,就做绿色元素的布景好了。
以手工元素,佐以大自然的美,才能符合叶老板的调性。
叶醒醒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向下就能看到穿着拖鞋卫衣的皮宝。
也快要三十的人了,却好像大家都是刚认识的年纪,还是那副毛毛躁躁的样子似的。
拿着手绘纸速涂。
其实婚礼方案早在两个月前就基本敲定,单单是白色泡桐花枝就是提前两个月去和林场定的。
现下也不过是根据实地,做最后的修改。
前院的石榴树刚冒了花苞,后院的桂花树抽了新叶,更远处是蔼苍连绵的黛色山脊。
空气里有股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转身对身后正在铺床单的谢凛说:“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
谢凛正弯腰把被角掖进床垫下,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天眷顾我们。”
叶醒醒靠在窗框上看他,忽然有点想笑。
谢凛穿着一件T恤和工装裤,裤腿上还沾着早上跟她一起去后山摘笋子时蹭上的泥点子。
蔼苍下了那么久的雨,好难得打了晴,叶醒醒五点就睁了眼,拉着谢凛和爷爷上了山。
雨后春笋最是好吃,若不赶紧掐了尖,雨水泡多了就老了。
谢秉义年岁长,却干了一辈子的体力活,爬山掐尖,十足的老手。
叶醒醒自是有经验的,眼力好,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嫩笋。
委屈了谢三少爷,哪里干过这种活,在山里转了个圈,被爷爷嘲讽了两句,起了胜负欲,这才入了深林,踩了满腿的泥。
现如今谢三先生俯身整理床铺,鬓角有一点细汗,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
这是谢老爷子嘱咐的,“床上的东西,在结婚前要新人自己整理,不能假他人之手,说你那谢凛,别让你那几个秘书去给你铺床单。”
“你以前做过这个吗?”叶醒醒指着床单问他。
谢凛看了看自己铺好的床面,折角倒是整整齐齐,他想了想说:“在旧金山的时候,有一次管家临时有事,我自己换过一次,算吗?”
“那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么熟练?”
谢凛走过来,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这几天看了十几个铺床的教学视频。彭舛给我发的。”
叶醒醒笑弯了腰。
谢凛一把就把她揽了过来,“还笑,你要陪我洗澡。”
叶醒醒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窜的快,“我去和皮宝看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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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就定在蔼苍里前的空地上。
青石板路,前些年重新修整过后,石板缝隙里填了泥石,算不得完全的平整,但不会出现意外。
过人行车都没有任何问题。
皮宝借着湖和桥,又找了老师傅,用榫卯的结构打了搜木船,恰好可以行过桥洞。
木船上用长茎冰川白重瓣马蹄莲和超高杆奶白络新妇做着主装饰,配以亚麻叶脐果草、白色铃铛铁线莲垂枝、细枝雾松,克制留白,做了雾面感的花插,花枝轻垂贴近水面,风一吹,花穗轻拂湖面,倒影随涟漪晃动。
主背景则利用了蔼苍里的外围高墙。
当年做重装时,叶醒醒三令五申的留了整个外墙,三十余年的时光,墙面早已爬满了各类的绿植,但叶醒醒养护得当,还曾撒了不少小众花材的种子,现如今绿荫如织,花草穿插其中,绿幕星点,已然是蔼苍一道著名的风景线。
墙前搭的木架用了暮春限定的白色泡桐花枝,高枝长花序,花型硕大素雅,辅以白色马醉木花穗,冷调墨绿的枝叶合着白花细碎的朦胧。
单单是架子搭起来的那天,引得谢瑾焉高呼,她结婚也要这样的规格。
皮宝累的叉着腰连连摆手,“到时候让醒醒姐给你做吧,我这等小鼻嘎做这个,真是要了血命了。”
不单单是制作的困难,还有花材的包养、难觅,以及整个过程,她要努力控制自己去留白、去让这些野生花材与蔼苍融为一体,淡而不空。
饶是有花艺师的帮助,脑子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运转。
婚礼的前一天,彭舛才带了另一半的花材抵达蔼苍。
从石板桥到蔼苍里,整个路径过程两边用银叶马蹄香、白色落新妇、德国鸢尾和唐松草做了整条街的地景。
数十个花艺师忙了一整晚。
蔼苍里的婚礼只请了至亲挚友,只比订婚时,多了些谢家的朋友。
叶醒醒这边的来宾拢共算下来不过十来个人,除去万宁他们,还有蔼苍里的小伙伴,毕昊坤首当其冲,说必须要把门堵好。
谢家人多些,谢秉义早了三天,其余人则是前一晚包了专机前来。
除了谢家所有人,还有贺老先生,以及傅家、沈家的长辈与小辈。
焦作年从海外特意赶回,连带着周惟安他们,悉数前来。
就连陆临意都带了许岸,山楂叽叽呀呀的,和西焦在谢瑾焉的带领下,在亲子互动农场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付沛然没有来,谢昇提前请了假,叶醒醒第一次郑重的面见了谢凛的这个大哥。
订婚时他来得及,走的也急,不过是打了个招呼,现如今他一身正装,笔挺、严肃,负手而立,与贺聿铮截然不同的性子。
叶醒醒相信了许岸的那句,谈晚应该是彻底放下了。
只是婚礼这事,藏不住。
傅雯隽听说爷爷来参加婚礼,在微信上骂着叶醒醒的不够意思,前几年做文化活动,和韩訾菲认识,两个人一拍即合成了朋友,现下一起连夜包了专机过来。
用韩訾菲的话说,“这种场合娘家人必须越多越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们同属一个师门,师父不方便来,我这当师姐的必须撑起来。”
以至于原定不过三十余人的场面,被扩大到了一倍。
好在从去年年初开始,谢凛就让沈默在做整个谌州的一体化旅游项目,宣传方案还在做着,酒店民宿已经搭建得当。
现下住宿充裕,谢家所有人都住在隔壁的寨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叶醒醒要考虑的事情。
彭舛带着整个总裁办协调处理所有沟通事宜。
婚礼的前一晚上,准新娘子在院子里和皮宝一起糊灯笼。
竹骨糊纸,纸上画了缠枝莲和双雁纹,染料是自己调的朱砂红。
前院挂了六只,后院挂了八只,是蔼苍老辈的婆婆说的,图个好寓意。
他们在蔼苍里把阵势搞得大,十里八乡的亲戚自然都知道,蒲云那个生得漂亮,本事也大的外孙女当真要结婚了。
就跟那个彩礼给到七位数的帅气小伙子。
一时间也热闹,凑过来,七嘴八舌的,不说触霉头的事情,只说吉庆事。
比如门栏要挂红灯笼、比如早起要红船接亲,皮宝反抗了许久,终是允许明天一早,在船尾绑上红绸带。
叶醒醒不介意这些。
婚礼是开心的,若是可以随手实现的讲究,多叠上些欢喜也无妨的。
谢凛得了差,说着灯笼要新郎挂,才更加圆满。
是以素衣黑裤的人,站在竹梯上,仰着头,侧脸被暮色染成暖金色,面前红晕,身后老宅的飞檐翘角在深蓝的天幕上勾出清瘦的剪影。
叶醒醒托着腮看着,觉得他熟悉又陌生似的。
好像这七年的时光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场梦。
她和他怎么就要相携着进入婚姻的殿堂。
明明前一秒他也还是万徽堂主位上的冷面少爷,现如今却亲手为她抚平床单、挂上灯笼。
谢凛下来,就看到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自己,专注里好像还有几分犹疑,便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因而掐着脸蛋,给她落了个吻。
“你老公很帅,吻一下更帅。”
叶醒醒被他逗得回了神,一头扎进谢凛的怀里,熟悉的木质老山檀的味道。
这梦幻的七年又落了地,真好,这是她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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