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妊娠期
温嘉窈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她的产假是从确认怀孕的第一天开始放的。
医生刚把化验单递过来,靳妄瞄一眼就开始不停打电话吩咐。
第一个打给内莉,让她把温嘉窈手上所有项目交接出去,从今天起无限期休假。
然后打给HR部门,要求把公司制度里所有跟产假相关的条款重审一遍,按最高标准执行,产假从即日起算,工资全额,奖金照发。
联系家政公司当然也是必须,让他们派一个专业的孕期护理团队过来,明天上岗。
温嘉窈拿着化验单站在医院走廊里,看他站在窗边打电话,给她带的粉色外套搭在手臂上,黑T质感硬挺,侧脸线条犀利,语气不容商量。
她走过去拉他的衣摆:“靳妄,我还没跟公司请假。”
“请了。”他挂掉电话看她。
“你替我请的?”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从今天开始。”
温嘉窈疑惑:“那产假为什么要从今天算?不是应该从预产期前半个月才开始吗?”
靳妄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从怀孕第一天到预产期,每一天都是你身体最需要休息的时候,就从今天算。”
她还想反驳自己在家会无聊,他已经把她手里的化验单抽走,折好,放进自己工装裤的口袋里。
温嘉窈更不明白,为什么靳妄自己也在同一天进入了半放产假的状态。
他把公司所有需要出差的业务全部交给了内莉和另外两个副总裁,所有需要他亲自出席的会议改成了线上,所有能推的应酬全推了。
他每天只去公司半天,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家里,死死黏在她身边。
温嘉窈问他公司怎么办,他说:“公司可以倒闭,但我不能没有老婆。”
[檀洲一号]很快被靳妄改造成了半个孕期护理中心。
客厅多了张80w的欧洲进口可调节孕妇专用躺椅,卧室摆满格式造型的孕妇专用枕,以配合她不同的睡姿,浴室通铺防滑垫,还有舒适的洗澡座椅。
冰箱里塞满分装好的叶酸、钙片、铁剂和各种孕期营养品,每个小袋子上都贴好标签,写着服用时间和剂量。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靳妄的字迹,密密麻麻列着温嘉窈当天所有可能想要的东西。
“散步,酸梅,保暖裤,孕妇健康手环……”温嘉窈念着笔记本上的字,“靳妄,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见过你写这么多字。”
靳妄这样学习成绩好的天才,根本不需要做笔记,现在妻子怀孕,他却用起笨办法。
“你不觉得……这有点太夸张了吗?”温嘉窈理性地接受怀孕这件事,但身体确实还没有太多实际感受。
“不觉得。”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不能动了。”
靳妄义正辞严:“在你肚子里多了个小baby,而它现在全靠你活着,我必须小心把你和它都照顾好,它舒服一点,就不会闹你了。”
……
靳妄手机里的闹钟也多得吓人:
8:00吃叶酸
9:30喝水、吃其它补剂
11:00加餐
12:30午睡
15:00散步
16:00测体温
18:00补铁
21:00睡前涂抹妊娠油
每一个闹钟响,他就跟警犬一样嗖地弹起,不管在做什么,哪怕是在开会,也会暂停两分钟去伺候怀孕的妻子。
有次他不得不回公司现场办公,照顾的专人还没到,温嘉窈手机静音没看到他提醒的消息,他消息轰炸到自我崩溃:
【窈窈求求你了……】
【你再不回我,哥哥要报警了】
他比温嘉窈自己更清楚她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他甚至知道温嘉窈的哈欠哪些是没睡饱,哪些是纯懒。
偶尔她在家里待不住,会陪着他来公司办公,靳妄就在午休时准时把办公室的灯调暗,把沙发拉开,拿毯子给她盖,自己一动不动坐在旁边守着,直到她睡着。
孕期的口味也会随着孕妇的状态而改变。
即便温嘉窈只是多夹了两筷子醋溜白菜,也会被靳妄恐怖如斯的鹰眼记录下来,第二天餐桌上保准会出现十多瓶不同牌子的醋。
香醋米醋陈醋白醋,全国各地出产的,一排码得整齐,瓶身标签注释酸度。
温嘉窈不禁举着饭勺目瞪口呆。
……
靳妄最紧张的是她的耳朵。
孕激素会不会影响听力,是所有产检项目里他最上心的一个。
他每周都带温嘉窈去医院做听力评估,从纯音测听到声导抗,反复核查,反复担心不断。
医生说她的听力已经非常稳定,孕激素不会对已有的感音神经性损伤造成进一步影响,全身也没有其他问题,可以放心养胎。
可靳妄还是担心。
“稳定是什么程度的稳定?”
18岁以后,靳妄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温嘉窈听力情况的人,
“有没有可能过几个月又变化?”
医生耐心地解释:“孕期激素波动主要影响的是中耳积液和咽鼓管功能,温嘉窈的情况属于幼年获得性听神经损伤,不会因为怀孕而恶化。”
靳妄听完,这才放心点头。
结果回去的路上左思右想,还是给哈佛那家研究中心发了邮件,让他们把之前那个听觉再生项目的所有非侵入性数据发过来,他要自己看。
温嘉窈一直觉得,在肚子变大、行动确切受限之前,自己一个人都搞得定。
她不喜欢被人围着转,也不喜欢被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人。
靳妄太紧张了,大动干戈让她无所适从,比在美国那四年更甚,
她有时候会这样想。
直到某天半夜,
温嘉窈被小腿抽筋疼醒。
钻心的揪扯疼痛,仿佛一条长针从脚心一路扎到膝盖,恍惚都快要穿透骨头,阵阵狠命抽缩。
“唔……”她只是闷出一个音节,略微蜷缩身体,旁边的靳妄瞬间睁开眼,一秒内清醒坐起靠近过来,用以准确的力度按住她的腿,
宽阔手掌稳然托住她的脚心,施力缓慢均匀向上掰。
“没事,没事了窈窈,哥哥在。”他轻哑的嗓音透露出困倦,暗含半点还没完全睡醒的疲惫,
即便如此,他的全副身心,还是完全放在妻子身上,不断地安慰引导,
“老公帮忙拉伸一下就好,别怕,嗯?”
“深呼吸,窈窈,吸气……”
温嘉窈疼得直抽气,手攥着床单。
他一边帮她揉小腿,一边不断温柔诱哄:“不怕不怕,很快就过去了。”
“哥哥小时候打球也会抽筋,我知道很痛,现在哥哥的心也和窈窈一样痛,马上窈窈缓过来就能救好哥哥了,窈窈很棒。”
“呜呜……我不棒……还是好痛。”温嘉窈疼出眼泪,哭着软软反驳。
靳妄看见她脸上的泪,当时就急了,掀开被子把她抱起来,拖鞋都没穿就往门口走。
“靳妄,你放我下来,我没事了……”
“去医院。”
“只是抽筋……”
“去医院。”
他一路把她抱到车上,开出去很远,才想起来自己穿了双拖鞋,还是温嘉窈的粉色拖鞋。
他的脚后跟悬在外面一大截,温嘉窈低头过去,差点笑得肚子也抽筋。
急诊医生检查完,说是孕期正常缺钙,让他们回去注意营养。
回去的路上靳妄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温嘉窈以为是自己半夜闹得他没休息好,再加上他穿着她的拖鞋开了这么远的车,有点过意不去。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大惊小怪的。”
靳妄长指骤然收紧:“是我没把自己老婆照顾好。”
温嘉窈转头讶异:“不,不存在这样的事。”
“靳妄,这怎么能怪你……”
“怪我。”他打断她,对自己前所未有的严格,
“你所有吃的东西都是我经手的,我明明注意到要给你补钙,却没有补够,害你疼,害你半夜睡不好觉,全部都是我的问题。”
温嘉窈伸手覆住他搁在档柄上的手背:“靳妄,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没说话,反手把她的手握住:“其实我也在害怕,怕自己不够资格,撑起这个家。”
温嘉窈眼眶湿润,怕被靳妄看见,他又会自责,扭过头望向窗外街景,心中默默道歉。
对不起,
是我低估了你的决心。
是我没能完全理解这个家对于你来说,有多么来之不易。
是我,不够全身心交付。
不过一周,温嘉窈在茶几上发现了本《孕期营养学》。
书封被翻得卷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画满线,有些段落被荧光笔标注,折了角,空白处还有靳妄批注。
首当其冲是钙质补充那一章,他的笔记写着:“牛奶500ml,虾皮20g,芝麻酱两勺。明天开始加。”
她合书放回原处。
从那以后,她再没觉得自己一个人搞得定。因为事实上,她必须、且非常乐意依靠老公。
温嘉窈孕吐期刚过,食欲回来了,坐在沙发上,说:“我想吃酸辣粉。”
靳妄正拿着平板看文件,闻言抬起头:“那是什么玩意?”
美国佬不理解的中华美食多了去了,一个孕妇怎么能每一样都能描述出来?温嘉窈暗自嘟囔:
“就那种……很酸很辣的粉呗。”
靳妄几经搜索,立刻让人从庆市空运当地最出名的酸辣粉底料和手工红薯粉。
第二天东西抵达,他在厨房里折腾一个小时才端出一碗红油亮汪汪的粉。
温嘉窈像只慵懒寻食的猫闻着味就慢悠悠过来,拿起筷子一口嚼两下,眼泪忽然掉下来。
靳妄蓝眸睁大,显露错愕:
“怎么了老婆?这就感动哭了?”
“不是。”温嘉窈摇头,表情带有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任性和娇纵,
一点点,却可爱,
“不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