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吻比钻石的分量更重。
爱情电影的男女主角接吻时总是闭着双眼, 尤嘉穗起初不解其意,觉得这时候睁眼才能看见爱人的态度。可身临其境,才发现睁眼与否, 决定的因素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忽然害怕看见魏鸿礼的样子。
他的眉头他的眼睛,甚至是他的鼻子。
如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呢?
睫毛在颤抖,挣扎着将眼皮煽动。她幻想他淡泊的眼神,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她继而幻想他另一种神情,睫毛颤得更甚。
太近了,近得她忽然开始紧张。
尤嘉穗把手抵在他胸膛,拉开一些距离, 垂下视线, “我抱不住他……”
拆拆不满爸爸一直捂住眼睛,止不住地推魏鸿礼的手,见效果甚微,又开始扭动。她抱久了手酸是一方面, 想借口从这个吻里抽身又是另一方面。
魏鸿礼接过儿子, 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她手头一空,逃也似地跑去厨房, 说要喝热红酒。
“拆圣诞礼物”的这会儿时间,红酒的温度降得恰到好处。果味和香料的味道在囫囵中混为一体, 吞咽声掩盖了心跳声,来不及咽下的红酒液从嘴角流下, 尤嘉穗匆匆用手背抹掉, 反应过来时已两杯下肚, 再发酵一会儿醉意就漫了上来。
脑子混沌了,想的事情倒一点不少。
她回忆着这段时间和魏鸿礼的点点滴滴,心里像是有蚂蚁在啃食, 密密麻麻的痒意顺着骨骼直逼心脏,却无从下手。
这两杯热红酒一点助眠的效果都没有,反而让她对于外面的动静更敏感。
房门开合的细微声,浴室里若隐若现的水流声,还有逐渐靠近床榻的脚步声。
尤嘉穗闭上眼睛,佯装自己早已睡着的假象,可被他的气息笼罩时,呼吸还是乱了一拍。她极力平复内心的慌乱,恰好为感受落在额头上的吻做好了准备。
薄唇的男人寡情,他的唇不薄不厚,却吻出了缱绻的感觉。
她的心在不安地跳动。
吻毕,他的气息始终萦绕周围。尤嘉穗有种被看穿的心虚,即将落败时,魏鸿礼先一步躺在她身后,用胳膊和胸口包裹着她。
抛开此刻,尤嘉穗越发觉得当初坚定住宿是正确的选择,至少有一个空间能暂时将他们隔开,也更能借着旁人找借口。
赵静试着邀请她宿舍集体跨年的时候,她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
“元旦你不回家啦?”赵静觉得稀奇,又跟她拉钩,“说好跟我们一块跨年,可不许变卦。”
是以魏鸿礼早在元旦前就收到了妻子的信息,意思是跨年当晚不回家,元旦当天也要和舍友一起过。
他从前没有跨年这个意识,不过是日历换了新的一本,该怎么过怎么过。如今有了自己的家庭,倒是体验过跨年的热闹气息。
客厅里的圣诞树还没撤走,他陪拆拆做着感统训练,不免想起去年的跨年夜。
尤嘉穗孕期嗜睡,每天到点就困,跨年当晚却硬是熬着。她听说西班牙跨年有个古老的传说,在新年钟声敲响12下之前吃下12颗葡萄,边吃葡萄边许愿,许下的心愿就会实现,便提前准备好了葡萄,一人一盘摆在面前。
“快点快点!准备倒计时了魏鸿礼!”
新年钟声回荡在他们的家里,尤嘉穗心满意足吃下那盘葡萄,问他许好了没。
他当时只顾着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妻子怎么这么可爱,像是不停往嘴里塞食物的仓鼠,满脸都是餍足。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许愿,却还是为了配合她,点头说许了。
如果传说真的灵验,他应该许愿她此刻在身边。
而不需要止不住地想她。
“你也在想她吗?”
拆拆沉浸在自己的玩具世界里,并不理睬爸爸的询问。魏鸿礼盯着他圆圆的小脸片刻,起身给他拿了外出的衣服。
出发时他特地拿着手机给某人发了条信息,随后便一路行驶,直到抵达目的地。
开门的时候,陈倧尧明显有些吃惊。
“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今儿怎么来我这儿了?”
魏鸿礼把婴儿车推进门:“来你这儿还要预约?”
他提前给陈倧尧发了信息说要来,眼下是跨年夜,后者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不曾想这是实话。
“我孤家寡人,跟你这拖家带口的不一样。”陈倧尧跟着到客厅,抱起车里的拆拆,“小伙子又长大了。”
“看你一个人跨年可怜,兄弟怎么能不为你两肋插刀。”
“我谢谢你啊。”
魏鸿礼接受得坦然:“不客气。”
室内暖气开得足,魏鸿礼把拆拆穿的外衣脱掉。身上的束缚消失,拆拆试探着踢了下腿,扭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
“不认识我了?”陈倧尧跟怀里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拆拆不认生,朝他笑了一下。见拆拆不挣扎,陈倧尧又看回魏鸿礼,朝他手腕的方向抬了下下巴。“之前不见你喜欢德国表。”
顺着好友的视线,魏鸿礼动了动腕,眼里溢出些笑意,“太太送的,纪念日礼物。”
这炫耀劲,陈倧尧就差没直接把嫌弃说出来。脑子一转,又抓住他的漏洞,笑道,“你太太呢?怎么不跟你一块跨年。”
魏鸿礼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抬手摩挲着下唇,“她跟同学……朋友一起去跨年了。”
外界不知他们婚姻的实情,但曾作为伴郎出席婚礼的好友陈倧尧对细节可谓清楚。他跟妻子之间的年龄差距,再囫囵也是徒劳。可越是这样,越被掩耳盗铃的念头驱使,用一个相对温和的称呼掩盖过去。
陈倧尧笑得意味深长,将拆拆调转了一个方向面对自己,握着他的腋下让他借力站在自己腿上,“不还有这个家伙陪你呢?”
“家里太安静了。”
只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叫声,再就是玩具发出的音响,他陪在其中,仍觉得过于安静。
“以前怎么不见得你是个爱凑热闹的人。”
魏鸿礼不多解释,淡淡扫了一眼让拆拆蹦跳的好友,善意提醒,“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很有力。”
言罢起身,自来熟地往酒柜走。
“还不会走的小孩能有多少劲……”陈倧尧继续让拆拆玩,拆拆玩高兴了,把他当成了蹦床,更有一次险险擦过腿根,吓得他赶紧把人抱开了些,“叔叔还没结婚,别开这样的玩笑。”
拆拆咬着手手,笑得人畜无害。
“哒!”
“嗯嗯,我们找爸爸去!”
陈倧尧抱着孩子到酒柜,就见魏鸿礼正毫不客气地挑酒,不免好笑,“我在这儿给你带孩子,你还连吃带拿?”
“马上新年了,你不得给拆拆一点新年礼物?”
“你不干人事,现在连人话都不说了?”陈倧尧气笑,差点把孩子丢回给他,“你儿子才多大,再过个十年八年都轮不到他喝酒。”
“他妈妈爱喝。”
得,原来是上他这儿借花献佛来了。陈倧尧彻底没了脾气,边吵着哪款酒自己都舍不得喝,边给魏鸿礼装袋,“下次你们来提前说一声,我好把门锁上。”
魏鸿礼但笑不语,只把酒放进拆拆的婴儿车里,举起拆拆的小手挥动,“你说,‘谢谢叔叔的新年礼物’。”
拆拆极其配合:“哒!”
陈倧尧笑骂:“赶紧走。”
从陈家出来,为数不多的热闹劲一下就散了。魏鸿礼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朝后座的儿童座椅看去,背对的方向看不清具体情况,却能通过摇铃玩具的声响判断拆拆的情况。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中途歇下,宣告身处安静中的就只剩他一人。
魏鸿礼想过带着儿子去找尤嘉穗,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他扼死在了摇篮里。
妻子的状态有些奇怪,他看在眼里,便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尊重她想要的空间距离。
他不想被她讨厌。
可过度的尊重,是否会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撕扯得更远。
多远的距离才恰到好处?
这不是生意,他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主意。
他觉得这事儿应该归结于他们的进度太快,省略了恋爱培养感情的过程,直接快进到了结婚生子。
还是因为她觉得他这个人无趣?她是如此年轻有活力。
车子驶入车库,魏鸿礼绕到后座将拆拆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又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并取出。家里没有其他人在,更显得寂静。他看了眼客厅的圣诞树,抱着孩子上楼。
刚要把拆拆放到床上,他就哼哼唧唧抓着魏鸿礼的衣领哭。
都说母子连心,这一刻儿子又究竟连接了谁的情绪。
魏鸿礼打消让孩子睡到婴儿床的念头,抱着哄睡。躺在爸爸怀里的孩子仍觉得不够,直到抱着床头那只小熊才终于安睡。
落地窗倒映出他轻轻晃动怀里孩子的身影,魏鸿礼看着外面的光亮,隐约听见了烟花声。再看时间,离新年不过三分钟。
妻子现在会在做什么?
尤嘉穗正和舍友挤在人群里,等待商场大屏播放倒计时。
场外特地铺设了舞台,几人站着看完了一场演出,此刻都在见缝插针玩手机。她提前在文件传输助手编辑好跨年祝福,打算零点一过就转发给亲朋好友。
看见置顶的其中一人,要按下去的手指犹豫在半空中。
该不该给他发信息?
尤嘉穗犹豫不决,她这段时间刻意减少了和他的接触,也尽量避免交流。要是给他发信息,他肯定会回复。回了之后呢?又要跟他说些什么。
单单说句“新年快乐”?未免太过尴尬。
不给他发?又过于刻意。
犹豫的这一会儿时间,主持人已经在倒计时十秒。赵静忽然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手指一抖,她就这么选中了联系人,又在零点刚过的一瞬间发出了消息。
聊天框的小圈圈在打转,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成功发送。尤嘉穗自我安慰认为这事儿并非自己主动,又不想“做贼心虚”撤回。她的心跳声震耳发聩,干脆将手机息屏,一下塞到口袋里。
几乎是刚发出去,魏鸿礼就收到了信息。
妻子发的信息不是假象。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魏鸿礼忽然有种拨云散雾的感觉,觉得妻子处于大学生涯再好不过,她即将迎来漫长的寒假,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会更多。
想到这儿,他不免勾了勾唇,看着儿子和妻子几分相似的脸蛋,将唇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
小熊的绒毛蹭到他的下巴,同样安抚到了他的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