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霍莉见面会是怎么个情景, 尤嘉穗幻想过无数遍。
明明只是一匹小马,以前也见过不少马,她却不知为何像初接触新鲜事物的孩童一样激动。一想到天亮就可以去马场, 嘴角就难以压下。
尤嘉穗自觉这副模样有点傻,便借着和拆拆玩闹的时候傻笑。
她躺在床上,拆拆就坐在旁边,用小毯子罩住自己的脑袋,再一下拉下来“吓”她。只不过妈妈没被吓到,倒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母子俩乐此不疲地玩着躲猫猫的游戏,魏鸿礼坐在沙发支着脑袋看妻子和儿子玩闹, 不自觉笑出了声, 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不想打断这样美好的画面,可事实是不早点调整时差,之后的行程都会被耽误。
魏鸿礼起身,坐到床边, “准备睡觉了。”
拆拆把被子罩到脑袋上, 好似薄薄的毯子挡住了爸爸的声音,对他的话全然不顾。
尤嘉穗好整以暇地看向魏鸿礼, 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
他无奈,侧身躺到妻子身边, 捏捏她的耳垂,又唤儿子, “不要装没听见, 快点过来睡觉了。”
拆拆一把扯下毯子, 头发和绒毛摩擦,脑袋顶上立刻翘起一小撮呆毛。柔软的床上不比土地结实,他带着自己的毯子站起来, 刚走出一步就晃得厉害。
尤嘉穗已经做好了接住他的准备,他反而自己蛄蛹两下站稳了,翻山越岭挤到爸妈中间。
“今天这么乖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拆拆小手一挥,把毯子盖到了魏鸿礼脸上。
“哒!”
反应过来的尤嘉穗笑得花枝乱颤,主动当起儿子的翻译,“他说让你闭嘴。”
拆拆跟着妈妈一块笑,似乎还觉得气氛不够热烈,猛地往魏鸿礼脸上来了一巴掌助兴。
小孩小手,劲却不小。尤嘉穗没想到拆拆会做出如此举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欸了一声,拉过他的手打了一下。
力道不重,却打了拆拆个措手不及。家里人向来只是口头教育他,动手还是第一次。他一脸不知所措地举着手,反应了一下才皱脸瘪嘴。
“痛不痛?那你打爸爸的时候爸爸也会痛的。”
魏鸿礼轻轻掀开毯子,看着妻子拧起的眉头。
教育孩子的时候,夫妻自然应该同心,他不认为此时应该出现红白脸的分工,便配合着轻轻吐出一个痛字,不曾想还有除儿子道歉外额外的补偿。
妻子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他的脸颊。他看见她密而长的睫毛,甚至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存在于她的眼睛。
“你看,你把爸爸的脸都打红了。”
或许妻子冤枉儿子了,他会脸红吗?魏鸿礼不清楚,他盯着妻子的眼睛,想看清自己有没有脸红。
尤嘉穗便发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气息都要交缠在一起。
“你干嘛!”她拍了他一下又瞪他,全然忘了自己正因为同样的事教育儿子,“我在说正事呢!”
魏鸿礼敛笑,皱眉配合着她。
尤嘉穗轻咳一声,向儿子指着男人,“爸爸都要哭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演技还要到这一步,尝试着挤了挤眼睛无果,干脆放弃。万幸儿子还分辨不出真假,懂事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亲,看向妈妈。
“真棒。”尤嘉穗张开怀抱,“来抱抱。”
拆拆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尤嘉穗略显不知所措地看向魏鸿礼,他做了个拥抱的手势,她会意,把拆拆搂紧。
“妈妈……不该打你的。”她抱着儿子轻轻摇晃,亲吻他的小手。
拆拆抽回自己的手。
尤嘉穗心里一空,以为他不要自己的亲近。可拆拆抽回了手,却是搂住了她的脖子,把脑袋靠在她肩膀。
情绪变低,哄睡倒是变得容易些许,只是仍耗费了不少时间。尤嘉穗看着床中央睡着的儿子,不时碰碰他的脸颊,或牵牵他的小手。
拆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相较于她的小心翼翼,魏鸿礼显然大胆许多。他起身走到她的方向,躺下由后搂住她。
“要我哄你睡觉吗?”
“才不要,你的哄睡技术还没我的好。”
魏鸿礼一开始是横抱,哄了一段时间后问她儿子睡着没有,尤嘉穗一看,拆拆的小脸正卡在他的臂弯中,看见她时粲然一笑,圆圆的眼睛都笑弯了。
他这才改成竖抱,在床边晃悠了不下一个小时,拆拆才趴在他的肩膀上睡着。脸颊挤出一坨肉,唇边亮晶晶的。
尤嘉穗笑他根本不是哄睡着的,而是晃晕的。
“我睡不着,魏鸿礼。”她侧躺着,大半身体压在他身上,撑着脑袋看他,“你跟我说点什么吧。嗯……就说霍莉!”
他好笑,故意问她,“是因为睡不着想聊霍莉,还是本来就想聊霍莉?”
“你爱说不说!”
她说着就要翻回去,被魏鸿礼搂腰拦住。
“爱说。”
了解霍莉,怎么不算了解他?
拆拆被枕头包围着,至于妈妈,则是被小毯子包裹着,和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
“霍莉其实是一匹敏感的马。”
外界一有点动静,霍莉就会很紧张。魏鸿礼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马场看见霍莉时的景象,它高抬着前蹄,嘶鸣着不愿让人靠近。
看着大胆,实际浑身戒备。
“那后来呢?你怎么驯服她的?”
“不是驯服,小乖。”魏鸿礼吻她的头发,“是相互选择。”
认识霍莉后的大多时间他都会跑来马场,或者是坐在马厩陪着它待一会儿,或者是在它遛弯的时候不紧不慢地跟在不远处。
跟它这样相处了一个月,霍莉才肯让他触碰,只不过动作不能太大,一旦太大,它就会受惊跑开,等确认他没有危险,这才缓缓靠近。
“万一它不让我靠近怎么办?”
“给它一点时间。”
正如他一样,用无数时间铺垫更近距离的接触。
魏鸿礼轻轻拍着她的背,尤嘉穗想着想着,竟也生出一点困意。再睁眼时已经天光大亮,拆拆的笑声从远处朦胧地传来,她起床一看,父子俩已经吃上了早饭。
“你们怎么不喊我?”
“想让你养足精神。”
尤嘉穗勉强接受这个理由,洗漱完后坐下来吃早饭。她还不太习惯国外的早餐,因此简单用过之后就去换马术服。
就连拆拆都特地换上自己的那一套,两人给他换衣服,拆拆拍拍自己的肚皮,拍得嘣嘣响,“哒哒。”
尤嘉穗戳戳他圆鼓鼓的肚子,笑他,“你怎么有啤酒肚了。”
这一戳,不小心戳到他的痒痒肉,拆拆捧着肚子咯咯笑,又趁她拿衣服的时候一个翻身溜下床,只穿着尿不湿在房间里乱跑。
“魏思缘,你耍流氓啊!”
小短腿终究不敌大长腿。拆拆还没跑出房间就被妈妈抓住,尤嘉穗像逮小鸡一样把人捞进怀里,直把衣服往他身上套,“快点穿好衣服,我们要去看小马了!”
“呼呼~”
上次去动物园,拆拆便知道小马长什么样子。他模仿着马的叫声,只是还发不出准确的音节,变成了吹气。
“对,我们要去看咴咴。”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见霍莉了。
夫妻两一人牵着拆拆的一只小手往马厩走,男人和儿子穿着同款黑白骑装,女人则是深红色。年纪尚小的孩子暂且看不出身形,但粗略观察一番大人,便能猜到他未来是什么样子。
男人高大,女人纤细,就连孩子都比同龄的宝宝看起来更高些。
魏鸿礼跟马场负责人交谈,余下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看着他。
拆拆在消化爸爸说的话,尤嘉穗亦然。她聚精会神地听着,没注意到魏鸿礼何时注意到了她,正在笑。
“你看我干嘛?”
他挑眉,反问,“你看我干嘛?”
“怕你说我坏话。”
其实通篇停下来,她能听出他是在问霍莉最近的情况。
魏鸿礼其实担心妻子不能实现她的愿望。
甫一靠近,霍莉就敏感地开始踱步,鼻子更是不断呼出粗气。
拆拆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扑着爸爸的大腿。魏鸿礼把他抱起来,却没像以往那样抱着安抚,而是直接递到了妻子怀里。
“Holly, it's me.”
他站在相对安全的距离,看着霍莉用力甩动着尾巴,不清楚它是否还记得自己。
试探着道:“I'm William.”
尤嘉穗忽然觉得,他们此刻应该给他和霍莉留下独立的空间,便主动和马场负责人提出要带拆拆去看小马驹。
“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尤嘉穗耸耸肩,“我总不至于怕一匹小马。”
母子俩带着一兜子胡萝卜去喂小马驹,一匹白色的小马看见胡萝卜就主动走过来吃,拆拆被吓得拔步就走,手头却抓着胡萝卜不放。
他走,小马跟着;他一跑,小马更是跟着跑起来。
“麻麻!”
拆拆急得要哭,慌不择路要往妈妈腿缝里钻。尤嘉穗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抚,“没事的宝宝,小马是要跟你玩。你把胡萝卜给它嘛。”
他搂着她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尤嘉穗便给他打样,主动拿了一根胡萝卜,向拆拆做示范,“宝宝快看,小马吃饭饭。”
其实仔细看,她拿胡萝卜的手还在抖。一根胡萝卜还剩一截,她立刻收回手,只是面上不显。
“你喂喂小马。”
拆拆这才学着她的样子,试探着喂。第一根胡萝卜喂了一半就被他丢了,他又伸手要了一根,这次进步明显,足足喂了半根才松手。
他指着小马:“哒。”
“对,小马说‘谢谢你喂我吃胡萝卜’。”
负责人笑着建议他们可以摸一摸这匹性格温顺的小马尾。
尤嘉穗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小马脑门上的哪一点黑色毛发,见没有什么危险,又叫拆拆一起摸。
他探出食指,先快速在空中擦了一下,这才大胆了一点,整个小手盖上去。
“对,轻轻的。不能抓它,它也是小宝宝。”
拆拆轻轻摸了摸小马的脑袋:“宝宝~”
宝宝喊宝宝。
尤嘉穗忍俊不禁,亲了一口他的小脸,毫不吝啬地夸赞他的勇气。两人玩了一阵,她心里还记挂着单独在马厩的魏鸿礼,便牵着拆拆往马厩走去。
“我们去找爸爸,爸爸在哪里?”
拆拆指着前方:“粑粑~”
目之所及已然出现了男人的身影,只是尤嘉穗却没有再往前走的念头。
她抱着拆拆站在原地,看着安静靠坐着的一人一马。
魏鸿礼不知注意到他们没有,他专注地抚摸着霍莉的毛发,说着只有他们两个才熟知的过去。而霍莉轻轻晃着头颅,眼神安详。
尤嘉穗不忍破坏这一幕,更意识到霍莉方才的急躁不是因为讨厌魏鸿礼或者负责人,而是因为她和拆拆对于它来说,是需要戒备的对象。
她和拆拆咬耳朵:“我们继续去找小马玩吧,让爸爸和他的好朋友多说会儿话。”
只是刚迈步,她就听见男人说。
“That's my wife.”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