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看见韩雯文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尤嘉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她并不觉得魏鸿礼会移情别恋看上自己的舍友,只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应当有一些边界感。韩雯文平日里一些明里暗里的对比, 再有之前越过她加上梁茂繁微信的事,这些尤嘉穗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她招惹的对象是魏鸿礼。
想到他们接触的画面,尤嘉穗心里就一阵恶心。
五指跟他相扣,唯有食指跟大拇指好活动,她就用这两根手指重重捏着男人手背上的一小块皮,睁着圆而大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
“哥哥, 你先送她们回学校吧。”
魏鸿礼笑, 不单是因为觉察到她的小脾气,更因为这声新奇的称呼。
魏鸿礼魏鸿礼,她总是这样直呼其名,带着独属于她的小情绪。他觉得妻子是一个用他的名字表达情绪的晴天娃娃, 或尾音上扬, 或语气低沉。前者说明她有个好心情,后者则代表她需要安抚。
而他沉浸且享受她的需要。
“魏鸿礼”的另一种说辞, 是“老公”。
老公、老公。她的情绪总是丰富,尤其是撒娇的时候, 眨着眼,嘟着唇, 只是如此小表情, 他就会妥协。
想到这儿, 魏鸿礼的笑意更甚。
如果说“魏鸿礼”不会显示年龄的差距,那么“哥哥”则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
哥哥,妹妹。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却有一个流着她的、他的血脉的孩子。
“好不好呀。”
尤嘉穗像只眯着眼睛笑的狐狸,只有被她握着的男人才知道胳膊上的小手劲儿有多大。
魏鸿礼同样捏住她手背上的那一小块皮肉,轻轻揉捏,“听你的。”
他客套地问她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赵静自觉住了一晚上总统套房,现在又要麻烦他送回去,已经很不好意思,便摇晃着两条胳膊,直说回宿舍。吴嘉欣亦然。
唯有韩雯文,说自己要去商场。
“那赵小姐自便,注意安全。”
魏鸿礼拉开副驾的门,贴心地叮嘱尤嘉穗小心头。她上了车,声音却没上。
“天呐你怎么这样!”尤嘉穗从车里探出个脑袋,嗔怪男人,“人家又不姓赵。”
不姓赵,至于姓什么,她巧妙地没有提及,而是将视线投向韩雯文,跟她挥手说再见。
不等韩雯文反应,车就已经驶离了视线。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单是因为车子果断离开这个行为,更因为旁边投来的几道视线。
又气又羞之下,她还是在车子完全看不见之前,举起手机拍了个照片。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看见四个八的尾号。
记忆像是开了闸门,韩雯文忽而想到军训时停在楼下的车,来接谁不言而喻。大一,军训,她见过班级的花名册,知道尤嘉穗的真实年龄。
可男人显然已经出了社会。
Wei总,到底是魏,还是卫,还是其他姓氏?
她昨夜在互联网上查找了好一阵,跳出来的资讯都无关这个年轻的男人。
相较于她的乌云密布,尤嘉穗这里明显是晴天。舍友不在,她不必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嘴角都是高高挂起的。
魏鸿礼忍不住跟着她笑,又摩挲她的婚戒,“这么开心?”
“我哪有开心,我天生微笑唇。”她感受着指根的摩擦感,又哼了一声,“都怪你魏鸿礼!”
男人挑眉,静待法官定下罪责。
“谁让你长了这张脸。”
她凶狠狠地瞪他,本想上手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嘴角才想起来他现在在开车,便变成了戳。
脸颊、嘴角,漫不经心,又好像真的往心里去了。他看着前方,她看着他,就发现他的嘴角越扬越高。
指尖像是触到熔岩,被烫得猛然收回触碰的手指。尤嘉穗侧过头去,咕哝说他长得一点都不帅。
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口是心非的晴天娃娃,妻子的话要反着听。不好看就是好看,不好吃是好吃。
我讨厌你,意思是我喜欢你。
我恨你……她从没说过这种话,魏鸿礼试着幻想了一下,并不能接受妻子对自己说出这三个字。
恨他的话,是否就意味着厌恶?
他无法接受。
如何让自己始终有新鲜感?金钱,地位?如何让妻子不会厌恶自己,确实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
食指敲击着方向盘,他静静思考着这个问题,没注意到妻子气鼓鼓的脸。
“喂!”
“怎么了小乖?”魏鸿礼回神,双眼含笑地看她。
“喂”也是一种指代。往往这个时候,她会假装生气。
“哼!”尤嘉穗解开安全带,仰着脑袋往家里走,“好马不吃回头草,好话不说第二遍。”
她昂首挺胸走在前头,一转头就看见身后的男人不紧不慢跟着,手里还提着她的包。
而一回到家,就有“小男人”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麻麻!”
余光瞄到逐渐靠近的身影,拆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确认来的是妈妈,他才撇开小胖腿上压着的东西,呲溜一下从沙发上滑了下来,朝尤嘉穗冲去。
“麻麻抱抱——”
“哎哟我的小树袋熊。”
这么个小炮弹一下冲过来,尤嘉穗直接被撞得一个趔趄。她弯腰把孩子抱起来,拆拆顺妈妈往上爬,四肢并用要挂在她身上。
“你长大了,不要让妈妈累到。”
“才不累。你就是羡慕嫉妒我们。”尤嘉穗和拆拆紧紧搂在一起,小脸挤着小脸,两双眼睛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亲妈妈一口!”
拆拆捧着妈妈的脸,吧唧就是一大口。
“好宝!”
她嘚瑟地看向魏鸿礼,殊不知他羡慕的不是母子间的感情,而是他们可以脸贴着脸,如此亲密亲近。
魏鸿礼朝儿子伸出手:“亲爸爸一口?”
拆拆利索地把脑袋一扭:“No kiss爸爸。”
她表情夸张:“No?你亲亲爸爸吧?他好伤心呀。”
拆拆扭回来,肉乎乎的小脸极其认真,他反应了两秒,主动凑近魏鸿礼。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亲上去了,偏偏他又把头转回去,搂着妈妈的脖子咯咯笑。
“你爸要是女孩得伤心死了。”
逗爸爸归逗爸爸,实际拆拆还是极给面子,拖泥带水在魏鸿礼脸上留下了一个亲亲。
“Mutti,daddy亲亲。”
拆拆一手摸妈妈的脸颊,一手拍着爸爸的脸,盛情邀请两人亲亲。尤嘉穗不回头也能看到婆婆咧到耳根的笑容,面上一红,支吾着说下次再亲。
“一家三口亲近的机会,要抓住才行呀。”赵贻敏配合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妈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尤嘉穗眨眨眼,看他一眼,又迅速挪开视线,“你干嘛呀。”
这是让他主动的讯号。
魏鸿礼接收,用一种拆拆无法挣脱,又不会让他难受的力道捂住他的眼睛,在妻子唇上印下自己的唇印。
或者说,是让她的唇印在自己唇上。
“啊~拔霸!Naughty!Frech!”
拆拆尝试摆脱爸爸的大掌不成,情急之下中英德三语混用。尤嘉穗忍俊不禁,轻轻推开一点距离,脸色更红。
她转移话题:“宝宝在跟奶奶看什么呀?”
赵贻敏道:“在看相册,快来嘉穗,你坐妈妈这里,我们一起看。”
她之前给儿媳看的多数有关儿子,这次给孙子看,照片多数有关儿子儿媳。
拆拆戳着一张照片,疑惑地看向尤嘉穗,“宝宝没有。”
照片上是两家人在婚礼上的合照,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拆拆一个个指过去,小脸皱在一起,“没有宝宝。”
“有呀。”尤嘉穗指着照片里自己的腹部,“宝宝在这里。”
拆拆以另一种形式参加了爸爸妈妈的婚礼。
彼时折磨到她瘦脱相的孕反消失,尤嘉穗一下胃口大开,她自我调侃自己是个饕餮,见了什么都想吃。可当真要吃起来,又格外担心自己在婚礼当天穿不上那件手工定制的婚纱,心里满是负罪感。
魏鸿礼为此特地留设计师在国内,随时根据她的腰身改动婚纱。尤嘉穗只记得自己当时试婚纱不下十次,每次要有所改变,她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花钱聘请她,其实她应该感谢你,这样拿到手的工资更多。”
一提到花他的钱,尤嘉穗反而没有什么负罪感。她那时尚且没有形成夫妻一体的意识,单纯觉得他当自己承担这些事情,就应该付出点代价。
只不过这点钱,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看见婚纱照,尤嘉穗不知为何有些感慨。
她穿着世界上最合身的婚纱举办了婚礼,而那个被她刻意掩盖在层层白纱下的小种子,竟然会变成她爱不释手的一个小娃娃。
至于魏鸿礼……她根本没想到他们现在还会在一起。
“宝宝拍。Mutti,daddy,oma一起跟baby拍。”
赵贻敏慈爱又头疼地看着孙子:“你在说什么呀?奶奶听不懂怎么办?”
一句话里能蹦出三个英文单词两个德语单词,前者赵贻敏还能勉强理解,至于后者,大概只有尤嘉穗才能明白。
儿媳不常在家,没有特定的语言环境,她不免担心起孙子的语言系统,便提出要专门请一个老师,弥补这方面的空缺。
因此尤嘉穗在下个周末去接孩子时,看见的就是拆拆抗拒学习的模样。
两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拆拆有自己的思维方式,便很抗拒陌生人喋喋不休地说话。老师前一秒跟他说完一个词,拆拆就抱着小熊,一声不吭地挪到另一个角落。
尤嘉穗确实想让孩子在学语阶段就学习外语,但前提是不强迫。
这无关好不好学,就像爸妈强迫她出国她会抗拒,她并不想把学德语这件事变成拆拆的任务。
尤嘉穗站在门口,看着老师和拆拆像是老鹰捉小鸡一样在房间里左躲右闪,而平日里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拆拆,这段时间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忽然想,如果拆拆本就生活在德语的环境里,那他根本就不需要“学”这门语言。
她应该主动为拆拆营造一个环境。
尤嘉穗第一次从心底生起去国外生活的念头。
猝不及防,以至于她站在原地,久久愣神。
作者有话说:
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天天累得倒头就睡,所以更新时间很乱,不会坑文!之后大概率是隔日更,尽量写肥一点,感谢大家的理解和包容,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