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为难 千里迢迢奔
围坐在附近的人闻声看了眼茶几上随意扔出去的表, 彼此面面相觑,对有钱人而言,再名贵的表不过是看时间所用, 对他们来说却是可以买下一套房的存在。
32号调酒师面露难色:“先生,十分钟调完一百杯,味道还得一致,我……”
“一杯一千。”周劲枭看了眼身旁默不作声的人,意有所指,“你们不就是这么收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包厢里的交谈声早在宇舶表扔向茶几的那一刻,渐渐没了声音, 其他几位调酒师闻言, 停下了手头上的事,纷纷看向周劲枭。
侯嘉慧坐在骆文附近,听出不对劲,凑到骆文身旁, 小声问询:“怎么回事?”
骆文轻咳一声, 压低声解释:“你们被骗了,那位32号调酒师, 还有另外几人都是酒吧服务生,穿上调酒师的衣服冒充而已, 看你们是新面孔不宰你们宰谁?那位调酒师名草有主,但人不安分, 专攻富婆下手, 私底下还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骆文斜睨那人一眼, 轻嗤:“我们在楼上看得真切,这小子的目标是楼悦,周劲枭要是不出手, 你们今晚的账单可不止那点钱。”
总结来说就是她们被坑了,丁柳险些为他们花大价钱,货不对板的愤怒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侯嘉慧这人什么都吃,唯独不吃亏,敢宰她,她就把对方宰了。
骆文及时拉住她,使了不小力气才把人拉住,他是真没想到,侯嘉慧看起来瘦瘦的,有的是力气,险些让她冲过去了。
“你坐下,有周劲枭在能让你们吃亏?”骆文叹一口气,“再说你们要是来酒吧,大大方方说就是,还编一堆谎骗人,我要是周劲枭就让你们吃一次亏,长长记性。”
“一边去。”侯嘉慧白他一眼,“他周公子是为了我们?要不是楼悦在,今晚就算遇见我们,他也当没看见,能帮我们出头讨说法?”
话糙理不糙,骆文抬手蹭了蹭额头,磕巴半天没能说出有效的反驳话,摆手表示不和她计较,转过身和其他人说话,不想再搭理。
侯嘉慧看着不远处剑拔弩张的氛围,替楼悦捏把汗的同时,眼神微眯,狠狠瞪了面前调酒的男人一眼,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又是个只认钱的主儿,连最基本的做人良心都没了,估摸看她们脸生,又是女生,便起了糊弄的心思。
“活该。”侯嘉慧嘟囔一句,端起酒杯看周劲枭如何处理。
另一边,32号调酒师面露难色,一杯一千的价格对任何人来说足具吸引力,若都做了,十万进账,于他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不傻,十分钟做完一百杯,摆明了是故意刁难。
从接到经理消息开始,他已经觉察出不对劲,眼睛都不眨地就敢出十倍价格,这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进包厢后,他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坐在中心位置,经理点头哈腰的样子极少见,看来对方来头不小。
“先生,不是钱的事,就算是重江市最厉害的调酒师,他也没法调出来一百杯同样味道的酒。”
“不是钱的事?”周劲枭把两份菜单随意扔在他面前,“你说说那是什么事?”
男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两份菜单,展开的页面不偏不倚是调酒师价格栏,两份菜单,不同价格,明码标价的金额数字直戳男人眼窝子。
他抬头去看沙发上不挑明却意思明显的男人。
“对不起,我们骗了你。”男人对着楼悦郑重其事地道歉。
楼悦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就和她道歉了,“什么意思?”
“说清楚。”周劲枭轻抚她的发,“要不然她以为我针对你。”
男人把地上的两份菜单递到楼悦面前,“你们给的钱多了。”
楼悦接过菜单看了眼,两份菜单价格一对比,衬得她们像小丑,岂止是给多了,简直是漫天要价。
丁柳听到钱的事,抢过菜单比对价格,暴脾气上来了,亏得她刚才还为了这几个臭男人花钱,结果人家坑的就是她。
菜单“唰”的一下打在32调酒师身上,裹挟着丁柳的怒气和叫骂声,一间包厢的人全部被吸引过来。他们不是同情,以一种看笑话的姿态注视丁柳形如泼妇对调酒师们动手。
楼悦想过去劝架,周劲枭摁住她肩膀,幽深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拉着她的手腕直接从包厢出去,里头的一切都不管了。
司机在外候着,楼悦认识那辆车,前段时间刚送过她。
“上车。”
她没动,“丁柳她们还在楼上,我回去看看。”
“你回去能劝得住她?”周劲枭抵近她,包厢里蔼然的神色褪去,瞳眸中的冷意不再掩藏,“上车。”
她知道一旦上了这趟车,等待她的是来自周劲枭的审判,他会有一百种说辞让她哑然,直到承认这次的错误。她承认,多数时候她斗不过他,明面上的胜利,来自他的主动退让,而她享受着他的次次退让,认为那是他待自己不同的证据,可触及他的底线,她没有任何狡辩的胜算。
“周劲枭,我道歉行不行?”楼悦放低姿态,“不是故意骗你的。”
他轻叹一声,弯下腰平视她,像是要将她吞噬:“小悦,认识这么久,我和你真的生气过吗?”
她仔细回忆,越回忆,越心虚。
见她不说话,周劲枭继续占据上风,沉声诱导:“所以上车,我们好好聊聊。”
楼悦抬起眼眸,端详面前看不出一丝责怪她意思的周劲枭,仿佛是真的想和她开诚布公谈一场,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信了,乖乖上了车,坐在他身旁,余光一直留意他的动向,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车里的低气压始终挥散不去。
司机将他们送到周劲枭所住的地方,一个连楼悦都没来过的新住处,进出更为严格。
车子往里深入,一栋黑白相间的独栋别墅出现在车窗里。进来后,她只看到了一栋别墅,眼前再现的别墅,显然是他们此次的目的地,那是一栋和周劲枭的审美完全符合的房子,极具个人风格。
两柱光线照亮了停车场的门,司机没有将车停进去,而是停在独栋别墅门前。
“不用。”周劲枭出声阻止了司机下车开车门的行为,率先下车,绕过车尾来到楼悦所坐方向,为她打开车门。
“你新买的房子吗?”楼悦不由打量起面前的房子,她总觉得像是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周劲枭扣住她纤细的臂弯,轻轻一扯,她从车上下来,落地在他身旁,淡淡的香味从他鼻尖拂过,和这无星的夜倒是挺配。
指纹解锁,周劲枭侧过身体让她先进。
随着脚步踏入,屋内的灯尽数亮起,眼前的黑暗顷刻消散。楼悦看清了屋内的一应陈设,极简到不能再极简的地步。
周劲枭顺手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旁:“换吧。”
穿了一晚上的高跟鞋,楼悦的脚踝已经在抗议,她没客气,换上了舒适的棉质拖鞋,注意到周劲枭径自走到了下沉式沙发区域坐下,自己慢慢跟了过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栋房子?”她还没坐下,站在沙发附近看他,回应她的是沉默和一张冷峻的面孔。
她太清楚,那是他不悦的前兆,他根本没打算放过她,那件事不会轻易掀过去。
楼悦慢慢后退,“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应该也累了,我还是先回去吧,你早点休息。”
她扯出一丝难看的笑,转身就走,来到玄关处,却发现只有一个照出自己人像的微小屏幕,并无可以打开房门的把手。
“这是逸尚开发的楼盘。”
一句话,下车前的熟悉感终于找到了答案。她曾见母亲把逸尚新楼盘的设计图放在客厅茶几,和身边的朋友们聊起新楼盘,偶有几句话飘进她耳里,逸尚新楼盘主打的就是为真正有钱人营造舒适私密的生活空间,安保更是整个重江市都挑不出来的第二个严。
微小的屏幕里,楼悦清楚地看见自己慌张的神色。进来的那一刻,意味着除了周劲枭谁也别想出去,只有他那张脸才能解锁。
他分明是故意带她来这儿!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两人谁都没有低头。楼悦没发消息联系,并非全是因为上次不愉快。
前段时间周劲枭的母亲秦妤书应母亲王薇琦邀约来家中做客,恰逢楼悦回家里讨换洗衣物,听到秦妤书提起周劲枭手头上的事忙得差不多了,王薇琦出于对晚辈的关心,随口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国。
楼悦站在楼梯拐角,听见秦妤书无奈地叹口气,说周劲枭转道去了卡塔西,过几天才回来。
王薇琦捕捉到敏感词,借着话题玩笑:劲枭千里迢迢跑去卡塔西,你这个当妈的就没问问?
秦妤书:他现在大了,心思也多了,不像小时候什么事都和我说,儿大不由娘,这话倒真没错。
楼下的交谈声不曾断过,只有楼悦在这场谈话中逐渐乱了心神。
卡塔西一个不算出名的国家,在世界地图上找上半个小时也未必能找到的地方,却可以让周劲枭不远万里转道也要过去。
原因无他,卡塔西,蔚苒工作的地方。
高考结束后,蔚苒没有考上心心念念的大学,本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其他大学,但她说,她的人生不喜欢退而求其次。她没有选择国内的大学,而是去了卡塔西,隶属于欧洲的小国。
楼悦曾在网上搜索过卡塔西,相关报道并不多。
走的那天,蔚苒独自一人像背包客似的踏上了他国之旅。她向来干脆,楼悦是羡慕的,或许正是因为她的洒脱才会让周劲枭牵挂至此,忙碌中也要腾出时间去看她。
记忆被勾起,情绪便跟着上来了。楼悦往回走,走到下沉式沙发坐下,位于他的对立面。
“你不缺庆祝生日的人,无非是觉得我骗了你,关于骗你这件事,我道歉。”楼悦抿了抿唇,视线无意一瞥,瞳仁微缩,“秦阿姨说你去了卡塔西,那应该是蔚苒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她笑笑,大方解释自己猜到的原因:“冬栗花是卡塔西的国花,你身后的包装盒上有,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想看看蔚苒送你的生日礼物。”
周劲枭回眸瞥一眼,长臂微伸,包装盒来到了可旋转的黑色茶几上,他将转盘动了一下,礼盒送到了她面前。
楼悦静静地看他,眼里没有一丝不悦的意思,似乎她拆不拆开礼盒对他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越淡定,楼悦内心越翻涌,比起她的在意,周劲枭微漠的神色,反衬她像一个急于查岗丈夫是否出轨的人。
茶几上的礼盒她最终没碰,自然也没将礼物转回去,故作玩笑道:“她送你的向来是好的,我就不检验了。”
“楼悦,你在意的是什么?”周劲枭随手把烟盒扔在茶几上,打火机随着力道前冲了一段距离,被礼盒挡住,“这段时间你所有的情绪是因我而起还是你自己?”
一针见血!
楼悦端坐沙发,比起周劲枭随性自在的松弛,她的镇定添了些许表演成分,糊弄别人尚可,熟悉的人一眼看破。
她承认,所有情绪的转变更多的是来自她自己。如果没有那么在乎周劲枭,在乎蔚苒,在乎这段不能说出口的暗恋,她就不会有情绪的变动。
“周劲枭,坦诚一次怎么样?”楼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你是特意去卡塔西找蔚苒吗?”
“是。”
听到这声干脆的回答,楼悦攥紧的手蓦地松开了。对面那张脸无波无澜,她窥探不到一丝谎言在其中,连骗都不打算骗她,或许在周劲枭眼里,只是对一件做过的事的承认,于她而言,却是一段感情的变相坦白。
楼悦没再问,把礼物盒转回他面前:“收好。”
她敛下所有心思,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走走停停,“参观一下,周总介意吗?”
周劲枭眉心微动,看她笑脸盈盈,双手背于身后看他,看不出情绪不佳的样子,只有对这间房子的好奇,所有的不愉快似乎都在她扬起的笑容中消失了。
“随意。”他没有起身,由着她在屋子里楼上楼下参观。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劲枭睨了一眼,消息来自蔚苒。
——我想回国了。
作者有话说:
楼悦虽然在意周劲枭,但她不占下风,到了一个点,她会抽身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