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告知 隔着车窗四
他抱着她来到二楼, 低头看了眼怀里默不作声的人,声线柔了几分:“住哪间?”
她看向左边却不明说具体在哪间房,心里头不痛快就想给他也找点不痛快。
然, 周劲枭抱着她精准来到她住的房间。床上用品有阿姨定期更换,卫生方面不用担心,周劲枭抱着她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在屋子里翻找一番找到了吹风机,插上电源帮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透过发丝吹进肌肤,浑身的冷意稍稍缓解,吹风机的声音让他们短暂停战, 又在声音停下的那一霎, 重启微妙的氛围。
楼悦把湿漉漉的浴巾拿在手里,“我去换衣服。”
她走得急,没注意吹风机的线近在脚旁,脚趾踢上去的瞬间, 人跟着往前扑, 下意识地叫了声周劲枭的名字。
摔倒的痛意并未出现,身下的温热让她不由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让她忘了起身,她做梦都没想过, 吻在周劲枭的下颚。
看起来俗套的狗血情节,就这样在她无意的举动下发生了。
楼悦第一反应不是羞涩, 而是蔚苒站在门前说的那些话, 亲密无间的话若不是和亲密无间的人说, 谁会如此?
他才和蔚苒亲亲热热,转头来找她,对她横加指责就算了, 还一副捉奸在床责问她的样子。
楼悦双手撑地迅速起身,捡起掉在一旁的浴巾,不自然地道了声歉。
她要走,周劲枭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体温越来越烫,“你不舒服?”
热意飙升的体感让楼悦耐心告罄,脑子里乱哄哄的,听到他关心的话,她不由联想到蔚苒和他在书房待了那么久,两人到底做了什么?
明明无数次提醒自己别太在意,别去想,可还是控制不住。一想到蔚苒在书房抱着他,她刚才亲到周劲枭下颚的行为,一阵恶心情不自禁上涌。
她拍了拍胸口,手背蹭了蹭唇,对他的问题搪塞了一句房间闷。
周劲枭抬手想去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见她惊弓之鸟般快速躲开,再结合刚才的行为,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了。
脖子上的咬痕和她下意识地躲避,事情和行为都在周劲枭容忍线上不停跳动,他在逼自己忍住,不想再伤害她,耐着性子询问:“我让医生过来看看你脖子上的伤口,不舒服就说,正好医生也在。”
“知道了。”楼悦低着头去洗手间,经过衣柜拿了干净的衣服,进洗手间里换上。
门缓缓关上,周劲枭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拨通电话:“查清楚贺纭什么时候住进这里,今晚她的屋子进出过什么人,视频或照片,我要看到。”
程凯盯着监控,如实回应:“这栋楼是贺女士买下的,下午五点的时候贺女士开车出去过,晚上十点多回的住处,监控里面显示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有谁?”
“那人乔装打扮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周劲枭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我一会儿回去。”
楼悦关门的动作微顿,至于吗,还需要和蔚苒实时报备吗?
“时间不早了,我会和医生说清楚,你要是忙的话先回去吧。”楼悦主动走过来向他伸手,“我东西都在那边,手头没什么钱,周总借我点行吗?明天我去买手机,顺便把打车钱还给阿姨。”
她皮肤白,掌心的纹路很浅,从小金尊玉贵养着,这双手是做艺术的手,也有可能是抱着别的男人的手。
周劲枭轻轻拂开她的手,“你和贺纭什么时候认识的?”
楼悦微愕,“你怎么知道?”
话落,她反应过来,周劲枭调查贺纭了。
“她什么都没做,我和她关系一般,你别针对她。”楼悦知道在重江周劲枭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能力,听着他先前说的那些话,贺纭不能再因为她出什么事了。
周劲枭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方才对自己避如蛇蝎,这会儿主动拉起他的衣袖,话里话外都是对别人的在意,何曾在乎他的一丁点感受?
“你是不希望贺纭出事。”他向她靠近,“还是不希望她屋子里的那个男人出事?”
楼悦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脖子上的痕迹总该不会是贺纭所为。”周劲枭的视线再次被她脖子上的咬痕吸引,眉眼间聚着冷意,“楼悦,你到底在护着谁?”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执着于脖子上的伤,如果仅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将自己置于“哥哥”的身份,关心她担心她无可厚非,可偏偏周劲枭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在逼问偷.情的妻子,楼悦不想因为他这些话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你现在什么意思?”楼悦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或者我来问问你,你和蔚苒到底什么关系?你喜欢她又来撩拨我,你在意她又来关心我,你千里迢迢跑来找我又和她报备,周劲枭,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她看着他轻蹙的眉,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他不爱听,她偏要一次说个够:“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突然觉得什么感情不感情,爱情不爱情,做不到专一就不要扯到情字,你逼问我的时候,不如看看你自己。”
楼悦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对他的质问发自内心深处多年来积聚的情绪。她在意周劲枭,自然在意他的一言一行。今晚,他所说所行已经搅乱了她的心,占有欲可以有,只是不该在他们当下的这段关系里出现,会让她以为他对自己有喜欢,有在意,有想据为已有不让任何人染指和触碰的意思。
她的不正面回复,落在周劲枭眼中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大晚上突然从他家里离开,不惧路途遥远也要来到北茭别墅,进了贺纭那间屋子,脖子上多出来一道咬痕,以上种种都在向周劲枭传达一个答案:她对他的喜欢或许不过如此。
既然她提到了蔚苒,周劲枭索性说清楚:“我和蔚苒没有那层关系,更不存在喜不喜欢。”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楼悦感到高兴,她曾经多少次旁敲侧击询问过他和蔚苒之间的关系,但他的漠然忽略让她一次次倍感受伤。如今亲耳听到他说不喜欢蔚苒,日记本里的问号有了回答,解出答案该是欣喜的,可她只有用尽全力解出答案后的疲惫。
“是吗?”她缓缓低下头,“高中的时候你为了她冲进包厢,当着所有人的面带她离开,事后将我骂得狗血淋头,过生日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吃蛋糕,可她送到你手里的蛋糕你接受了,她说她喜欢赛车,喜欢黑白色的赛手服,后来你的车子和赛手服都是黑白色,你忙于工作,可就算再忙你都会飞到她在的国家去看她,你说你不喜欢,可是我看到的是你喜欢得要命!”
她的控诉激发了周劲枭一直以来的隐忍,原来在她眼里,他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那么你呢?”他拉住她手腕一把扯到面前,“在众人面前坦诚喜欢的类型,让所有人以为你喜欢的人是展腾,从不正面拒绝每一个向你表白的男人,明知道对方对你有意,仍然没有保持距离,这就是你说的喜欢我?”
腕上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楼悦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说的事实,却也是她内心最不堪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那些刻意为之的行为,无非是她想要试探他对自己的小心思,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意,到头来,这些行为成为反驳她喜欢的证据。
楼悦转头看向窗外,黑夜如旧,漫漫长夜她却在争吵和混乱中度过,她不想吵了,不想去据理力争,“周劲枭,既然我们都认为对方不好,以后少联系吧。”
她在把他推出去,推得远远的。
男人的心气在争吵时从不居下,于天之骄子而言更是如此。
周劲枭松开她的手,没有任何逼迫和追问,尊重她的提议:“随你。”
他走了,房门没有关,楼悦静静地站在原地,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忍住想要叫住他的念头,不允许自己再继续这么没自尊追出去。
她曾经什么都有了,现在什么都不想有了,越不想放下的,只会让她越来越脆弱。
周劲枭了解她,自然知道那句“随你”对她的杀伤力有多大,他太知道如何回复能让局面反败为胜,也知道如何回复能让她痛不欲生。
医生在他走后来到了房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色,拿了体温计出来,确定她发烧后,开了药并叮嘱每日服用量。脖子上的伤口进行了处理,为此也开了抹的药,说是周劲枭特意叮嘱。
楼悦怀疑他是故意的。
两人这次的争吵不同以往,不再是藏着掖着有所收敛的争执,所有的事情挑到了明面上,不欢而散后,他们谁都不愿意低头。
以往周劲枭会退一步,大抵这次她说的话太过火,周大少爷气得够呛,坚决捍卫男人尊严,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这两个月来,楼悦仍被传唤过,询问了许多有关父亲生前的事,包括外转资金的账户等等。她的确不知道,警方的问题她能答出来的知之甚少。楼钰林和王薇琦将她摘得很干净,从未给过她触碰公司的机会,她的嫌疑随着案件的深入调查,逐渐排除。
没了嫌疑,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太平,楼家的事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消息一经传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直白,像是要从她的身上窥探到所有的秘密。
雕塑教室的同学略有收敛,有丁柳挡在前头,一班所有人不敢上前来询问一二,丁柳将她保护得很好。患难见人心,这句话从不是空话,是楼悦亲身体会过后的印证。
“对了小悦,上次你的作品得了最高分,听说莫斯菲派来重江大学洽谈学术交流的老师们看到你的作品都在问你的名字,没准你真能成为咱们重江大学第二个进入莫斯菲的学生!”
丁柳的话给予楼悦莫大的安慰,“莫斯菲这次来重江大学只是看看,听说他们去了国内不少所大学,重江大学不是他们首站,能不能搭建两校学术交流,还得看莫斯菲那边怎么说。”
“我觉得你希望最大,能让莫斯菲老师驻足,说明作品足够吸引人。”丁柳说话间看到隔壁班女生站在走廊,半个身子透过窗户探进他们班,“哎,那位又来了。”
经她一提,楼悦抬头看向第一扇窗户。她对女生有印象,大一军训的时候常给周劲枭送水,虽未明说对他的喜欢,但那意思差不离了,叫什么名字她忘了,只记得是隔壁雕塑班的。
丁柳看着楼悦忙着手头上的作品,笑道:“我估摸那位是看你最近和周劲枭没往来,又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特意跑过来看看。”
两个月的时间,有关她和周劲枭的传言有真有假,传得越来越离谱。丁柳也曾问过,楼悦没否认两人关系闹僵,也不多评价周劲枭做了什么,为何闹僵,只是在别人提到周劲枭时,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说。
“小悦,你这次的作品好奇怪,好像不太符合林老师的要求吧?”丁柳看着面前破碎的镜片,再由焊接工艺将镜片连接,不规则的同时却又格外有设计感,“你自己用?”
楼悦没有正面回答,在稿纸上画上最后的步骤,这幅作品的完成稿彻底结束。
“好看吗?”楼悦合上本子,看了眼丁柳。
“好看,挂在网上卖肯定不便宜。”丁柳摸着下巴如实评价,“现在就流行你做的这种异形镜,俗称小众。”
楼悦拿起稿纸,看着纸上画完的稿件,笑道:“你说要是没署名算谁的?”
“嗯?”丁柳听不懂,“谁用谁就是剽窃啊,你一个搞艺术的居然这点道理都忘了?”
楼悦扬唇笑笑,看了眼手机屏幕,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拿上稿纸往外走,“下午没课,我去处理点事。”
丁柳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见楼悦先走,嚷嚷:“不够义气,太不够义气了!”
丁柳的话楼悦听见了,回头和她挥了挥手,直奔一楼去。
车辆到达的时间和她踩着点到校门口的时间吻合。楼悦开车门上车,报了地址。
“真拿我当司机是吧?”贺凛呈瞥她,“本事挺大,能从她那儿要到我联系方式,你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让她对你深信不疑?”
“这很难吗?”楼悦轻笑,“你小姨是正常人,正常人之间正常交流,你觉得怪那该反思你自己。”
贺凛呈故意刹车让还未来得及系上安全带的楼悦往前扑了一下,他伸手拦下,皱眉道:“上车系安全带不知道吗?素质堪忧。”
楼悦转头狠狠瞪他,嘴上不饶人:“一会儿见你前女友,你这副德行,她应该庆幸自己把你甩了。”
“这辈子只有我甩别人。”贺凛呈扯过她手里的安全带,“周劲枭知道你私底下这么野吗?”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别人当面提起周劲枭,楼悦一瞬间恍惚,抬杠的心思霎时消失殆尽,转头望向窗外,打算以沉默应对贺凛呈故意为之的询问。
视线落向窗外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眼眸直直撞入她的视线范围里。时隔两个月,他们不曾见过一面,却在一进一出的车里,隔着车窗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