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家 她一点都不
高建达的办公室有一扇后门, 通往另一条街道,确实可以避开堵在门前的村民们,同时也可以安排人来接应。
楼悦准备去看看情况, 周劲枭先她一步拦住去路,“去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看人在不在里面?”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不是吗?”
“高建达在不在里面重要吗?”
楼悦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还未曾困意中醒来,脑回路跟不上他。
周劲枭抬手弹了下她白皙的额头:“他在或不在,村民们要做的是收集证据,才有机会把人抓回来绳之以法,聚在办公室门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同理证据不够, 高建达会拿着贾俊茂给他的那笔钱过着潇洒的日子,蒹葭镇的问题就会成为永久性问题。”
道理楼悦懂,可贾俊茂的种种行为让楼悦看到的是地方黑恶势力的垄断,村民尚未安置, 他居然敢安排人连夜过来拆毁房子, 视别人的命如草芥。她不认为自己是圣母玛利亚,可眼睁睁看着别人肆意妄为, 要她视若无睹不发声,楼悦做不到。
“村民们完全可以上报这些情况, 总会处理的,他们……”
“哈?”骆文笑出声, “你怎么越活越单纯?你以为凭这些村民上报的事情会传达到上面吗?早就被人拦截了, 他们能不能走出蒹葭镇都是问题, 这就是笔烂账,没有人会为他们解决。”
纪廷序白他一眼,非得在这时候显得自己有多能似的, “行了,他们知道怎么做,你走不走?”
“走什么走,我等着看楼大小姐是不是要圣母心泛滥救这些村民出水火。”骆文把玩着手里的鸡毛,用毛尖在柜子里来回轻扫,“劲枭不帮忙,楼大小姐应该也有办法吧?”
这是第一次骆文当着周劲枭的面针对楼悦,纪廷序怀疑他是不是早上起来脑子撞到床了,居然敢说这种话,再看看周劲枭的脸色,纪廷序怕下一秒骆文就被一脚踹出房子,死在外面。
“我先带他走,你们处理。”纪廷序没给骆文反抗的机会,强行把人从房子里扯出来。
两人一走,楼悦低着脑袋沉默片刻,轻声问:“周劲枭,我只是希望不做冷漠的看客,虽然我没背景没能力,提供的帮助有限,但我还是希望能帮衬一二。”
周劲枭看着她默默不语,对于这件事他不会发表任何看法,楼悦和他所站立场不同,她在这儿生活了半年,他只是因为她才来此处,村民们如何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但对她来说是一种淡淡的责任感在心头作祟,对蒹葭镇的感情,对当地村民的感情,让楼悦愿意为了他们奔波。
“这件事我会让程凯处理,你不需要留在这儿,回去收拾好东西,我们回重江。”周劲枭回头拿回宇舶表,没有戴在自己手上,反倒给了她,“一个小时后见。”
继续留在这儿,人身安全问题的确是楼悦该担心的,曾涛和贾俊茂未必会放过她,她留在蒹葭镇只会被生吞活剥,以前再怎么样,还有个愿意维持表面和谐的高建达出面维护她,现在高建达走了,村民们会不会怀疑她和高建达一伙的都难说。
楼悦乖乖回到了自己住处,看着慢慢收拾出来的房子,屋里许多东西都是她添置的,在这之前她真的以为会在蒹葭镇生活许久,没想到还是没有继续留下来。
这些年不停地离开,从未在一个地方找到落脚点,就算是动物世界里的大迁徙也会在转移后过上一段正常的生活,可她始终漂泊在外,不知道何处是她的家。
或许有吧,但那是曾经,楼钰林和王薇琦去世后,楼悦的安全感越来越弱,对于任何情感,她都无法做到完全交付和信任,哪怕她和周劲枭之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她也不再对周劲枭抱有幻想,认为他会给自己一个家。
楼悦安静地收拾着屋子里所有东西,忙好后去洗了个澡,等到出来已经过了和周劲枭约定的时间,他向来有时间观念,不好叫他空等,楼悦匆匆擦了下头发,推着行李箱打开了房门。
看到外面停放着一辆车,周劲枭察觉到她的存在,从车上下来帮她把行李箱转交给司机,揉了揉她的长发:“怎么了?”
楼悦环顾四周,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感情,临走前看了眼自己租住的小屋子,最终还是上了车。
她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回重江去,好像在外打拼了许久始终没有结果,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车子往外行驶,楼悦注意到乡政府里头人头攒动,还能听到他们嚷嚷的声音,誓要讨到说法。队伍里年轻人很少,主力军竟是上了年纪的七八十岁的老人们,他们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打着高建达的办公室大门,妄图能把里头的人敲出来。
喧嚣和车内的安静两相对比竟觉得里头的氛围倒比外头的让人更舒服。
楼悦低头抠动着指甲,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坐上了回重江的车。
车子到达机场的时候,楼悦看到了那天来KTV的罗平,过来相送时说起对贾俊茂的事,周劲枭似乎把所有后续事宜全权交给了罗平。
他们由工作人员带路走贵宾通道,楼悦才看到周劲枭没有客机票,他们回去的搭乘方式不是民航机而是他的私人飞机。
在飞机上,周劲枭的电话几乎没断过,楼悦才知道他有多忙,等到正式起飞,他终于挂了电话,又开始签署文件。
楼悦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感觉自己仿佛被隔绝在外,融入不进去。在他眼里,拓界和她,或许周劲枭早就有了答案,对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第一选择。
他们到达重江市已经是下午两点,一路奔波,程凯早早安排了人过来接。周劲枭上车后让司机先送楼悦去公寓。
听着熟悉的公寓名,楼悦抿了抿唇:“等等,我去柳家集。”
周劲枭转头看她,最终什么都没说,默认了她的话。
司机透过后视镜得到了周劲枭眼神的首肯,转道驶向柳家集方向。
这一路他们有默契的沉默了,楼悦能感觉到低气压占领了车厢每一寸之地,也知道自己刚回到重江市便提议待在柳家集惹周劲枭不痛快了,她像个幼稚的孩童,报复他在飞机上专注工作,对她不管不问,现在她也要让他知道被人忽视的难受。
谭疏影收到消息的时候早早在店门前等着了,丁柳也来了,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帮忙整理对方的仪容,前所未有的重视。
车子缓缓停在店门前,楼悦的身影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尖叫声引来周围人侧目。丁柳冲上来用力地抱住楼悦,谭疏影走上前来拥抱她们两人。
周劲枭坐在车里目睹了一场无杂质的友情,再看楼悦眼底的欣喜,那是对珍视的人的重视,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纵然那些人只是她的朋友,他也不痛快。
姐妹团聚哪儿还有心情管其他事,就连车子开走了还是店里的阿美提的醒,三人才发觉周劲枭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咱们上楼待会儿,今天店里不忙,阿美帮忙看着。”谭疏影挽住楼悦手臂往楼上走。
屋子里的陈设和当初楼悦离开的时候大相径庭,丁柳和谭疏影坐在蒲团上,楼悦则在她们的要求下坐在了小沙发上,准备接受某人的盘问。
无非是问起这半年来她在哪儿,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诸如此类关心的问题,楼悦一一解释了。
丁柳舔了舔唇:“那就是说周劲枭带你回来的?好啊你,重色轻友!”
“行了,小悦愿意回来最重要,我倒是挺感谢周劲枭,要不然小悦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回重江市,回来就好。”谭疏影抱起一旁的抱枕,歪着脑袋看楼悦,“那你和周劲枭你们现在是不是……”
丁柳用手势打着配合。
楼悦摇了摇头。
“不是吧,他千里迢迢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接你回来,你说你们还没在一起?”丁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情感白痴,怎么看不懂走向了。
谭疏影淡定的多:“你还是没安全感?”
楼悦抬眸看她一眼,拨弄着沙发上盖毯的流苏,没有正面回答。
“为什么?周劲枭都跑去找你了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心里有你吗?”丁柳托着腮疑惑地眨了眨眼,“小悦,你和周劲枭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自己都解释不明白,更别提和别人说清楚。
谭疏影轻笑:“你是觉得他从来没说过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吧?虽然行动上看起来好像很在乎你,可从来不说出口也会让人退缩。”
楼悦没有否认:“我总觉得他对我是愧疚大于喜欢,责任大于爱。”
“你是说他爸对你们家做的事?”谭疏影认可地点点头,“或许是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毕竟他的家人做的那些事的确可恨,但男人分得清责任和爱,反倒是我们女人有时候过于感性,未必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小悦,你确定你还喜欢周劲枭吗?”
谭疏影的问题似一束最刺眼的强光直射她的心脏,让她一切的躲藏避无可避。
她还喜欢周劲枭吗?
而此刻,同样的问题出现在周劲枭面前,面对纪廷序和骆文的追问,周劲枭第一次没有了答案。
纪廷序:“劲枭,不是我泼你冷水,你觉得楼悦还爱你吗?女人有时候躲避其实不一定是没办法面对你,也有可能是婉拒你的靠近。”
骆文拿着话筒回来,端起茶几上的酒灌了一口,微微喘气道:“我觉得阿序说得对,你说你和楼悦纠纠缠缠多久了?现在阻力也没有了,你看她都不愿意跟你回来,跑去柳家集,这不就是变相拒绝你吗?”
周劲枭靠着沙发,不知道自己喝了几杯酒,只觉得视频中的女人换上了楼悦的脸,巧笑嫣然却不是对他,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那张明媚的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不爱吗?
她一点都不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快正文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