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盖好被子, 夏叶静看他几秒后,坐正身子,看到整齐堆放的搬家箱子, 从房间去客厅空出了一条路, 沙发跟茶几旁边的箱子也都码好, 早上踩到的那颗瑜伽球塞在箱子里, 阳台掉落的撑衣架摆正在墙边。
这些都是....
她下意识地看眼身侧的男人。
那一箱箱的书除了他,她跟李颜几乎不太可能单人搬起来, 何况李颜做事向来只花钱,早上在去医院的路上,李颜就说了赶紧找搬家公司过来, 把这些东西搬去新租的房子那里,再找个阿姨收拾一番。
所以这些应该是他做的。
夏叶看着他微微发呆。
说句比较极端的话, 她生命里除了李颜,只有他留下了浓墨的色彩, 比父母还要深。
她拿起手机,看眼时间。
如果叫外卖, 十一点多就可以叫,需要一个快送的时间,不知道他中途会不会起来。
她没上过夜班,只熬过凌晨三四点的夜,隔天起来都是需要咖啡续命的, 夏叶撑着下巴翻着外卖表。
陈厌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繁乱, 这些年一直重复做着一样的梦,是他自己的放纵,那样的场景也只能在梦里出现, 画面结束,他也就没有继续待在梦里的理由,繁乱的画面使得他情绪并不算好,长期有梦现实却空洞,这种落差体现在睡醒之后。
听见身侧按手机的声音,陈厌微微转头,看到梦里那抹身影,微风吹来,发丝轻飘,使得陈厌明白过来,这是现实,他镜片里的眼眸静静看她,几秒后伸手搂住她的腰,带了过来。
夏叶刚点开一个店铺,腰部就被硬如钢铁的手臂扣住,揽了过去。
夏叶心跳加快,张开嘴巴,正想说话,陈厌低下头,埋在她脖颈处,那熟悉的动作,呼吸,令夏叶愣怔,一下子僵硬,思绪纷乱。
不远处还没装起的电视,印出两个人的身影,仿佛跟五年多前的画面重叠,只是那时的他们还略显青涩,眉眼飞扬爱意跟甜蜜藏不住,都没眉宇间。而今成熟后的他们,姿势还是那个姿势,却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克制,情绪克制,爱也克制,面容依然克制。
那会儿,陈厌为夏叶打架,上下班去接她,为她染了一头白毛,招摇过市,穿梭于两个校区之间。
那时他们没有想过分开,疫情来临之前都还在计划未来,哪知道会分开五年之久。
夏叶不敢看电视里的身影,她握紧手机,轻声问道:“你是醒了吗?”
陈厌嗓音几分嘶哑:“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两人同时开口,夏叶听他这话,知道他清醒,她说道:“我扶墙出来的,我以为你走了。”
“没碰到脚?”
陈厌回着话,他抬手将眼镜取下,随意搁在茶几上。夏叶看到他放下的眼镜,心咚咚直跳,他还不放开她吗?
她收回视线,抿唇道:“没碰到,单脚跳立。”
陈厌听着,唇角勾起。
笑意在唇边,过去他总觉得她可爱,那种可爱是相处之后会发现的,他喜欢极了。但如今,他并没有完全笑出声,那股淡淡的小苍兰香味使得他心安,梦里跟现实终于结合,不再空洞,这何尝不是一种心安。
他低声回道:“没碰到就好。”
呼吸喷洒在夏叶在脖颈,夏叶脖颈跟耳朵微烫,可她真是心跳太快,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种失控的情绪,她手搭上他的手臂,轻轻地拍了下:“你想吃什么?我刚刚在看外卖。”
陈厌闭眼呼吸着,感觉她拍过来的力道,反而搂得更紧,单手搂着。
他说:“自己做。”
“啊?”
夏叶下意识地道:“我这样子做不了。”
“没让你做。”他回着话,语调低懒,没什么起伏,仍有几分冷淡淡。
夏叶犹疑:“那谁做?”
“鬼做。”他随意回了一句。
夏叶:“......”
这时门铃响起,伴随而来还响起的有陈厌的手机,有个手机号码进来,陈厌这时不得不松开夏叶,他拿起手机看一眼挂断电话,接着人站起身,他猝然离开,身上的重量没了,那股温热也没了,夏叶身子终于自由,她扭头去看门铃响起的门。
陈厌拿上眼镜戴上,打开门,外面是外卖员,伸手进来,递了一袋子的外卖。
陈厌接过,走向岛台。
他放下超市的生鲜袋,看她一眼问道:“吃炒饭?”
夏叶赶紧点头。
她刚刚在看就是炒饭店,想要吃得简单点。
陈厌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食材。
他挽起袖子,解开点袖箍将袖子往上卷,弄好后,他洗手,开始处理买来的食材。
动作干净利落,处理食材更是,比起五年前两个人在岛台时常需要看菜谱,如今他完全不需要,拿过刀就处理买来的排骨。
拿手术刀的,是天然比其他人更懂得处理肉类纹路吧。
夏叶这样想着。
至少他比她熟悉多了,她这些年也做饭,但来来去去只会那几样,碰上太过复杂的,哪怕照着菜谱也会翻车。
不过他本来就比她会,之前在天域,阿姨不在大多都是他做饭。
不一会儿。
一菜一汤外加炒饭就做好了,陈厌端着直接到茶几上,夏叶闻到香味发现自己真的饿了,又不敢表现出来,坐得直直的,陈厌端了碗排骨汤给她,是玉米红萝卜排骨汤,放了一会儿,可以直接喝,他说:“先喝汤。”
夏叶悄然咽了下口水,结果,碗不烫,刚刚好,她拿起勺子,低头喝汤。
鲜甜。
陈厌在她身侧坐下,端起饭吃。
吃完饭还没收拾,门铃再次响起,夏叶扭过身子,“是颜颜回来吗?”
陈厌把碗筷什么一口气端起来放到岛台的洗手盆里,夏叶反应过来,如果是李颜根本不需要按门铃,她有人脸识别。
陈厌打开门。
门外是一名老阿姨以及身边还带着一名高大头发微卷的男人,老阿姨看到陈厌愣了一秒,举着手机,退出去看:“阿宽,你看着门牌号对吗?”
那名头发微卷的男人看了眼说道:“没错,1602。”
带着浓厚的港腔。
陈厌微微挑眉。还没开口问。
那名老阿姨立即往前:“阿叶在吗?”
“阿叶,阿叶!”
夏叶在客厅听到了,那声音,后记起来姨婆说这几天要来黎城,约她吃饭又说怕她工作忙,于是让她给个地址,她自己来。夏叶反应过来,她扶着沙发站起身:“陈厌,那是我姨婆。”
听见是长辈,陈厌冲姨婆点了头,往旁边退去。
姨婆听见夏叶的声音,哎了一声赶紧进门:“阿叶,你看谁来看你了。”
言平宽扶着养母走进屋,得知屋里的真是夏叶,他下意识地跟陈厌视线对上,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眼眸撞上,陈厌眼眸微眯,手插进裤袋里。
言平宽微微点了个头。
他目光顺着养母的眼睛看去,看到客厅里站着穿着浅色裙子的温柔女人。“哎呀,阿叶你的脚怎么了?”
夏叶刚要开口,姨婆就发现了夏叶的问题,赶紧上前扶着她。
言平宽也跟着走过去。“你脚是扭到了吗?”
夏叶对这个表哥记忆很浅,就记得姨婆小时候领养过一个小男孩,不知不觉言平宽这么成熟了。
她握住姨婆的手,说道:“是扭到了,伤到韧带,早上刚刚发生的,忘记跟你说了。”
“怎么那么不小心,你一个人住,平时要注意安全。”姨婆跟夏叶视频过,知道她是一个人住,加上上次夏希的婚礼,她当然不会觉得开门的男人跟夏叶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夏叶被姨婆扶着牵着,说道:“没事,医生说养两三周就好,我工作比较自由,不用每天都去公司。”
“那是啦,那么高的职位,是自由点的。”姨婆一家都是高学历,儿子也在证劵公司,当然是知道一些的。
“坐下坐下。”姨婆扶着夏叶往沙发去。
她一边扶着一边问道:“阿叶还记得你表哥吗?阿宽啊,上次你弟弟结婚,他去美国出差,所以你们没见到,这次我让他陪我来,你们表兄妹很久没见了。”
夏叶看眼言平宽,终于打了招呼:“表哥好。”
夏叶对姨婆说:“记得一点,就是时间过得很快。”
“是吧,当初我收养你表哥的时候,他还很小...”姨婆声音很轻,有几分感慨。
夏叶准备坐下沙发前,下意识地看眼陈厌。
那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儿,挑了挑眉,关上门后,他往岛台而去,顺手倒水,听见姨婆那句收养你表哥...的话时,他动作一停,几秒后,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托盘,走过来,随意地放下托盘。
夏叶看到他过来,心一跳。
姨婆看到放上桌的水,犹疑地看了眼那高大的男人,她看向夏叶:“这位是?同事还在助理?”
言平宽也看向夏叶。
夏叶抿唇。
她跟姨婆也是这段时间才联系上,过去或许姨婆也尝试过联系她,但她想逃避家里的事情,一直都没主动回应,姨婆也不知道她家里的事情,她对姨婆的了解跟记忆里就只有那甜甜的糖果。
至于姨婆跟表哥如今是什么性格的人,她还不能完全了解。
说到底就是对家人跟亲戚有了一些防备的心理,按着在老一辈人的思想,都分手了前男友却还出现在家里,是有几分不知如何解释。
她犹疑几秒,看眼陈厌。
陈厌手插裤袋,低眸看她,镜片里的眼眸闪了闪。
夏叶此时没办法像之前对沈平一样,她对陈厌是软和一些,她看他几秒,彼此视线纠缠。
她几秒后,收回视线看向姨婆,轻声介绍:“他是同学,大学的同学~”
“大学同学?哎哟,挺好的同学。”
陈厌轻啧。
他看向姨婆说道:“您慢坐,吃水果吗?我给您切点。”
姨婆笑道:“那不好意思,您是客人,您也坐。”
“我哪像客人?刚吃完饭,碗还没洗。”说完,他往岛台走去。
这话一出。
姨婆:“.....”
他在暗示什么?
言平宽拧眉,看眼岛台那个高大身影。
夏叶听到他的话,瞬间无奈。
算了,男同学出现在家里,也不清白。
言平宽收回视线,看向夏叶,看着这温柔漂亮的表妹,他顿了顿,看到前面堆着的箱子,他问道:“这是做什么?”
姨婆也反应过来:“是呐,阿叶要搬家?”
夏叶点点头:“是准备搬家。”
言平宽:“你脚这样?能搬吗?”
“对啊,这段时间你表哥在黎城会待一段时间,让他帮你搬吧,租房就是这样。”她握着夏叶的手说,“香港的房子更小,好在你表哥争气,这些年陆续买了大点的房子,我们住进去,才免了那鸽子笼的生活。”
她又说让言平宽给夏叶搬家,又夸着言平宽。
陈厌神色冷淡。
把碗筷洗好,随手搁好。
拿出两串葡萄,洗了,夏叶单独一串,他端着两碟过去,一碟搁在茶几上,一碟递给夏叶。
夏叶一顿,伸手接过。
姨婆:“.....”
她看眼言平宽。
言平宽咳一声,他问道:“阿叶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陈厌抽过桌上的纸巾擦手,他看向言平宽:“陈厌,中心医院的神经外科。”
“表哥难得来黎城,搬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如今都是直接搬家公司,方便又简单,花点小钱就解决了。”
他一米九的身高,站着看人真是居高临下。
言平宽感觉到压力。
姨婆却天然对医生有好感,她哎呀一声:“你是医生?”
陈厌点头。
“你们聊,我接个电话。”
桌上手机响起,他捞起手机往阳台走去,接起,是医院的来电,他低眸听着。
夏叶看他一眼背影,把手里的水果碟推给姨婆,说道:“姨婆,吃水果。”
姨婆按着她的手笑道:“你吃就好。”
她看着夏叶,不免想起参加夏希婚礼的时候,一些亲戚小声的讨论,说她很多年没跟家里联系,再联系就是如今的模样,还说这些年姐姐跟弟弟都在京市买房落脚,只有她消息全无且两手空空。
她握着夏叶的手,紧了紧,说道:“阿叶,姨婆早就想联系你了,但你那几年太忙了,回姨婆的信息回得也少。”
夏叶敛下睫毛,说道:“这些年工作,确实很忙。”
“理解的,所以你表哥出差回来,我就拉他,一定要来见见你,黎城跟香港那么近,你们以后多来往,我听说你是金融毕业的,虽然没有对专业工作,但现在这个职位也挺好,就是很可惜,要是早些年联系上,就让你表哥介绍你进他们公司,有你表哥内推,以你的成绩肯定能上。”
夏叶听到这话,倒是有几分感动,但感动归感动,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如今也不错,她笑着道:“谢谢姨婆,没关系的,现在很好。”
“看到你现在好,我跟你表哥也放心了。”
陈厌打完电话,往回走,就听到姨婆这番话,他脚步微停,目光落在夏叶的脸上,在凯源证劵那三年她应该也很辛苦,早期他就说过这个行业,人脉更重要,他倒是给她介绍过几个,让他们主动找她。
可还是没有维持下来。
言平宽转过身看夏叶,说道:“如果你现在还需要,我这边可以再给你推荐。”
陈厌听到这话,轻啧一声,他靠着门框,牙酸得厉害,他嗓音低懒:“表哥现在说这些不觉得都晚了吗?”
言平宽一顿,回头看陈厌。
姨婆倒对陈厌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因为他是医生看他的眼神都十分和蔼,言平宽笑道:“什么时候都不晚,我也是这些年才回国,知道表妹的情况。”
“是吗?”
陈厌双手抱臂:“她只能留在黎城。”
“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