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起了吗?
覃音脑中不断回响这句话, 太亲密了。
他能意识到吗?
这种早安晚安的问候,附带着比远字面意义更多的情感与重视。
你睡前的最后一秒、醒来的第一秒。
我都要和你说话……
被自己的想象击中,情绪强烈到难以平复, 连带着指尖都发麻的感觉又来了。覃音将手机按在心口, 感受着胸膛里无法自控的力量,体内无数个细胞叫嚣、要带她脱离地心引力。
她紧急制止自己更多的幻想, 笑意被强行咬在唇内。
板着脸,可窃喜在眼波荡漾中清晰无比。
不咸不淡地回复:「刚起,昨晚睡的有些晚。」
荣清正在整理冰箱,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进行无死角的深度大清理了。
这种事情太耗体力与时间,过去他习惯于托管给家政服务公司。
周末雷打不动的运动时间, 被他主动提供的另一件“家政服务”事件占据。
可他还需要等待通知……
时间与事情都不能被自己掌控的感受, 对荣清来说太过陌生新奇。
实在是没有事情可做, 也有些躁动不安……旺盛的生命力也许偶尔可以浪费在这种俗务上。
荣清习惯严谨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包括对冰箱内侧死角的杀菌清理。
他的头以一种诡异角度塞进冷藏层, 观察微小的凸起因何而起。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微震一下。
他立马缩头转身、动作太快以至于脑门被挡板狠狠夹了一下,瞬间红了一片。
他恍若未觉, 伸长脖子去看屏幕,看到绿色通知提醒, 一秒都不能等地点开。
或许是戴着家务手套的缘故,触觉不够灵敏, 屏幕疯狂乱跳,在荣清不耐烦地吸气声中, 才将覃音的消息呈现在他眼前。
男人眉眼间霎时舒展开,会心一笑。
他也睡得晚。
但离奇的是天蒙蒙亮时就自然醒了。
他脱下一只手套,慢悠悠打字:「不急,我把早餐放你门口。」
为了避免有催促嫌疑, 补充一句,「方便时候再和我说,我今天都在家。」
几条消息同时进来,覃音手一滑,还没完全看清荣清说了什么,手机就啪嗒砸到脸上去。
她痛呼一声、如同鲤鱼打挺一样翻过来。
将身体蜷成一个球,表情痛苦地张大嘴巴呼吸。
极乐与极痛,就在一线之间。
但刚刚通知栏里与荣清的回复同时进来的是思漾的消息。
覃音担心有什么急事,成年人连浪费在疼痛上的流泪时间都没有,立马切出和荣清的聊天框。
思漾九点发了一条:「我准备开始做新品剧透了,晚点把图片的设计构思发给你看。」
最新的这条是:「这次的模特还用Molly吗?」
在需要耗尽脑细胞的事情面前,痛感与个人情感都被暂时忘在一边。
当初选Molly的时候,看重她的表现力和外形,她与思漾一致认为Molly不仅很贴春款的浪漫,也适合夏日新品的性感可爱。
直到与S品牌撞款引起讨论,她们才了解到Molly几年前给S品牌也拍过,一度有要成为品牌当家花旦的趋势。
可惜后来闹出纠纷,Molly也慢慢掉出一线模特。
这点也被一些热心网友当作攻击店铺的理由:“模特都拣S品牌不要的,一开始开店就是贴了心思要当克隆羊的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但覃音清楚,即便那时候她们就知道了Molly曾经是S品牌的模特,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当时的选择。
可这次,覃音也不知道了。
她既怕自己胜不了这场诉讼,七夕新品再坚持用Molly的话,会把无辜的模特也扯进风波里来。
也怕因为继续坚持使用Molly,网络上对店铺的批评声音会更多。
“克隆羊”与“被踢出局的模特”绑在一起,好像她们真的就是在蹭品牌热度一样。
理智告诉她,这次不用Molly拍品。斩断新品能让人联想起S品牌的一切因素才对。
情感告诉她,这样好像是先输了阵势,怎么都不服气。
覃音盘着腿苦思冥想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方案,对着思漾实话实说:「我真不知道。」
「你觉得呢?」
思漾回复了难办的表情,她们当初和Molly签的是一年间四季拍摄的合约,才拍了两季,这次不用她,从经济成本上来说也有点亏。
「周二见面聊吧,见到大货我们再决定。」
周二她们要去工厂亲自盯进度,蕾丝娇贵,手工方面出不得一点儿差错,越是表现得上心,工厂越不敢糊弄。
这是覃音这一年多来摸出的工作经验。
而思漾要去拍些实景,为做新品剧透准备。
覃音对此忧愁烦恼到都忘了门外还有荣清的“爱心早餐”,等对着电脑将之前Molly的拍摄图全部过了一遍后,才想起来这回事,哒哒哒跑过去,开门——
怎么能这么巧?!
荣清也刚好开门,俩人站在门里隔着十几米对视。
他手里又提着个垃圾袋,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生活垃圾?
荣清挑眉,看向手表。头也不回地单脚向后用力,关上门,直直向她走过来。
噙着笑问:“回完消息又去睡回笼觉了?”
毕竟后来她又一直没回复他。
覃音懵懵摇头,一头蓬松的乌发垂落,衬得她肤色雪白,气质柔顺。
“在烦工作的事。”
荣清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的头顶,难得发顶出现几缕不安的毛躁,像泄气后舔乱自己羽毛的小鸟。
烦工作的事就能饿着肚子快两小时,她确实是有拖延症。
他语气认真,再次提醒:“周一我会和知行对一下这个案子,你的证据整理好了吧?”
以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S品牌的原创性毫无漏洞。
他目光怜惜,仿佛从她颓败的神态下看到了之后无尽的泪水。
这个预想情况让他有些不舒服。
可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宽慰她:“很抱歉,我是S品牌的代理律师,只能基于你们双方举证的证据,进行判断……”
到底还是留了余地,“如果确实有无法界定谁是原创方的情况,我会尽力推动庭前和解。”
要是此时有荣清的同事在旁听见,会大跌眼镜不敢相信。
荣律一直以来都会教导他们,“少说没必要的废话,不要给当事人增添无谓的信心”。
可他现在觉得,对某些人某些事情,留有适当的乐观主义想象空间是有意义的。
覃音垂着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去,黑发遮去她大半面容。
电梯到了,荣清没动。
他屏住呼吸,想上前一步告诉她没什么大问题,经历了这一遭,以后不会再有这方面的风险。
人就是在犯错中得到经验、不断改正才变得更优秀。
他会帮她,会替她保驾护航。他们会是越来越熟悉的好朋友……或是委托关系,随便怎样的关系都可以,他都会帮她。
正要向前,门框里一直呆立着的人深吸一口气,仰头冲他笑:“我知道的,荣律,你能和我说这些,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她扬起手里的袋子,瞬间又抛却一切烦恼,可以没心没肺地露出洁白牙齿,“我先吃东西,你扔完垃圾就可以来敲门啦。”
荣清不明白她情绪怎么会变化这样快。
“方便吗?”只惯行礼貌一问。
覃音疑惑回头,观察自己屋子,认真回话:“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呀。”
等荣清坐着电梯下去了,覃音关上门才想到,他不会是问有没有随处可见的内衣吧?!
自从被他提醒后,她就没敢再把内衣往阳台上挂。
而且前几天程呈也在,总不好当着他的面把这些女性私密衣物在家里摆得到处都是。
荣清很快来敲门,覃音注意到他这么短的时间还换了身衣服,提了个外观很专业的工具箱。
看起来像个一身蛮力的修理工。
她拿出准备好的拖鞋,往边上让出空间。
“只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你先将就着用。”
荣清说没事,覃音却在原地如被火烤。
先将就着用……什么叫先啊?
她脑子被帅到短路了。
荣清走出两步,注意到摆在餐桌上的灌汤包她只夹了一个,咬了一半放在边上。
“不喜欢吃?”
“不是不是,”覃音快步跟上来,“我刚喝完咖啡,暂时还不饿,等会儿饿了就吃。”
似乎怕他不信,她扬起语调,脚也悄悄踮起,“我尝了,味道很好的!”
荣清不置可否,目光克制地扫视一圈,窗明几净。
房子没有做过多装修,大部分维持交付时的开发商装修模样。
但还是有些女孩子的生活痕迹在,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馨香、颜色鲜亮的沙发、几盆鲜花与绿植。
很温馨的氛围。
只是窗有点太明了,也不知道她平时在屋里怎么没觉得光线刺眼。这个方向日照很好。
“窗帘呢?”荣工匆匆一眼就没再多看,上来就做正事。
覃音小跑到阳台上,指向堆在绿植边上的快递袋。
看着大步走过来的男人,终于产生了空间被侵占的局促感。
她眼神与肢体率先后退,慌乱中拿起放在一旁的洒水壶,甩了甩,“哦,没水了。”
逃也似的快走出几步又突然刹车,“你要喝什么吗?”
荣清背着身,微微扬唇。
还行,有基本的危机意识。这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是在她家里,她怎么能这么相信自己?
只是因为职业滤镜,便坚信他是个懂法守法毫无危险的人吗?
想说不用,又觉得她此刻需要一个由头远离自己才更自在些。
荣清想了想,“昨天给了你几个橙子吧?麻烦榨杯橙汁给我?”
覃音如释重负,连声应好。
荣清在阳光下弯腰曲背将窗帘散开,又直起身子来仰头打量窗帘轨道。
覃音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洗橙子,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他这么有着装礼仪吗,为了来装窗帘还特意穿一身工装,显得宽肩窄腰大长腿。
让人胡思乱想。
覃音有意显摆自己的居家小技能,找了海盐出来洗橙子皮,小颗粒在手心里打磨,无声息地躁动了一颗本就不安分的心。
她高声与荣清搭话,“我把橙子皮洗干净,可以熬橙子果酱,可好吃了。”
荣清回头,看阳光一路直射下、莹莹光亮中的她笑意盎然,只望向他。
而她似乎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好。”
橙汁榨好后,覃音把它倒入杯中沉淀,又用保鲜膜封好冷藏。
这才边擦手边走向阳台。
“阿嚏。”突然连声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正觉尴尬,荣清回过头来认真地打量她。
覃音抽出纸巾捂住鼻子,挡住下半张脸,翁声问:“怎么这么看我?”
“你对环境和空气里的粉尘有些敏感,之前暴雨那天夜里,我们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你打开车窗,也打了好几个喷嚏。上次……你突然去看seren,临时紧急换猫的那天,你也打了喷嚏。”
“哦,是吗?”覃音尽量优雅淑女地擤鼻子,愣愣地回想荣清说的话,她一直没注意这方面,被他一提好像是有一点?
忽然拍手,“难怪之前去工厂我也老打喷嚏擤鼻涕,也是因为那里环境的问题吧。”
荣清几乎确认,“你或许有过敏性鼻炎,要去查一下。”
覃音坐在沙发一侧,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荣清干活。
他站在凳子上,伸手便能轻松够到窗帘轨道,利索地将窗帘挂上去。
只是无所不能的荣工也偶有卡壳,覃音站起来奔过去,很想要帮忙,扶着他的凳子费力仰头道:“怎么了?”
荣清用工具砸了两下,表情严肃:“长期未使用,或许是被紫外线晒得有些变形,这里的卡扣拉不过去。”
这个位置正好是侧窗拐角,这里拉不过去,就无法用窗帘挡住侧窗。
那作为邻居的他还是能看到覃音每天都挂了些什么在阳台上。
他又哐哐猛敲两下,用力掰着卡扣,覃音看到他手都因为用力变红。
“算了算了。”她生怕害他再受伤。
脱口而出:“那边装不上就不装了,反正也没有别人能看到。”
作者有话说:
下章文案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