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俩人在机场吃了碗面， 晚上十一点多才会落地陵城。
覃音在飞机上也一直忙着看图纸和其它一些荣清也看不明白的东西。
途中他也打开电脑工作，只是注意力总时不时溜到身边去。
终于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电脑上的字了，探身到覃音的面前， 捉住她的手。
她在阅读灯下抬头、微笑， “怎么了？”
“没事，就觉得你很辛苦。”
他忙起来的时候也会这样， 到处奔波、路上也需要看繁冗的案卷材料。
可亲眼见着她需要解决各种错综复杂的事情，大刀阔斧闯出她的一片小天地来。
荣清是心疼多过骄傲的。更懊悔命运弄人，她早几年一定更辛苦。
覃音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嬉笑着又推开他：“这就辛苦了？好啦，快去忙你的。”
快落地的时候她才收起平板， 阖眼假寐。
可因为已经要降落了， 不可以再将座椅放平、舒服地躺着。
荣清有些气闷， 他出行多是头等、商务舱。
俩人回程的票是他定的，值机时覃音看了一下价格， 说她只会在商务头等打折，性价比较高的时候才享受一下。
玩笑说荣律财大气粗， 全价头等让他破费了。
可他“财大气粗”，也没有让她能好好休息。
荣清的车停在机场， 故意道：“这回不能和我争驾驶权了吧？”
覃音看了眼那比寻常车辆大了一圈的黑色座驾，耸耸肩：“之后有机会再征服， 今天先算了。”
陵城没什么夜生活，近零点路上就几乎没什么车了， 穿梭在静谧的钢铁森林中，荣清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那个大暴雨后的夜晚。
路上也是这样湿淋淋的，万籁俱寂。
他们则在夜幕中同行。那晚他就冒出希望路开不到头的想法。
他刚想说话，余光看见覃音头歪靠在车窗上。
于是放缓速度， 车开得更稳了。
覃音真的疲累至极，连在门口与他道别的力气都没有了。
荣清忍了忍，只替她将行李箱放入门内，手摸摸她耳边的头发，平静中藏着无尽怜惜，“早些睡。”
“是我不好，拉着你坐晚班机。”
早知道就该让她在连城休息一晚，慢悠悠回来就是了。
也不对，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那。
那个路口她要是能开错了，赶不上飞机该多好！
荣清胡思乱想，覃音却只摆摆手，对他道：“你也早些睡。”
门在眼前合上。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自认是个毛头小子的荣清自然察觉不到微妙之处。
覃音是被外面窸窸窣窣如老鼠偷食的声音吵醒的。
被眼镜男手撑住门框，无法逃脱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压迫的窒息感再一次从天而降，她在手机上按出报警电话，随时准备拨出。
又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寻找——看见骚包程呈买的摆件，纯金属的、很重。
应该能伤人。
人处于危急时刻能激发无限潜力，覃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摆件，悄悄打开门缝，想着在能发现危险情况的第一时间，就把摆件砸出去。
一丝怀疑不合时宜地钻进脑子里，不会是荣清吧？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家里的密码啊？
门缝慢慢打开，覃音为了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蹲得很低，还未看清楚人，只见到一个和她一样光着脚的黑影移近。
“啊啊！”
“你醒了？”
尖叫与热情的问候同时响起，手里的金色摆件已然甩了出去。
程呈反应极快地缩头躲过，情急之下还原地往后跳了一下，可摆件还是砸到他的脚趾。
哭天喊地声萦绕，程呈蹲在地上抱着腿鬼叫，一如小时候被覃音欺负的模样。
“你干嘛呀？！”
喊的不是终于不是“我要告诉我妈、告诉大姨”了。
覃音一只手还举着，见此惨状慢悠悠将另一只手也举起来，心虚地扯扯嘴角：“不知道是你，我以为几天没在家，家里进贼了呢。”
程呈挨着痛忍着泪，愤恨地盯她一眼，“是进了贼！”
他转身一指，“我们家的冷藏箱，上次我洗好了收起来的，怎么又出现在门外了？”
覃音闻言诧异望过去，确实是一只和她那个同款同型号的冷藏箱。
但不是同一个，因为她的那个有次和思漾思朗出去露营时砸了一下，边角掉漆明显。
这只是全新的。
覃音走过去，“放在门口的？”
“是啊。”程呈委屈，才只吃了一口鸡蛋饼，大早上就被当成贼砸了脚。
他跳着脚蹦过来，八卦心更切：“你的追求者吗？给你送早餐？这么贴心？可明显不了解你啊！你把冷藏箱给他，这是给他机会了？长什么样啊，什么时候我见见替你把把关？”
“嘁，竟然送鸡蛋饼，不知道我们姐姐从小就金尊玉贵口味挑剔，美式早餐英式早餐换着来吗？但闻着还挺香，我想反正你不吃，才咬了一口，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他嘴叭叭着，却见覃音拿起他咬了一口的鸡蛋饼，从另一个方向也咬下一口。
啊？
覃音慢吞吞咽下去，又意兴阑珊地搁下，“你吃吧。”
她这才拿起手机看消息，给荣清回复。
「吃到早餐了，很好吃，谢谢」
附带一个可爱的笑脸。
转身面无表情地做咖啡去了。
程呈也嘟囔着走进来，一手撕掉覃音咬的那边扔到垃圾桶，两三口就把鸡蛋饼塞到嘴里。
又打开另一个袋子里的饮品，噗哧乐了。
“什么老式男人啊？豆浆油条八宝粥？”
覃音探头望了一眼，有些心虚。他大早上买的，自己一口不吃仿佛辜负了他的心意。
可她确实是从小就不习惯吃热食的人，刚被接到父亲那里生活时，早饭只端着牛奶喝，满桌的包子、热粥她一口不碰。
父亲是典型的齐鲁男人，看她那小鸟啄食一样的动作就心烦，但还是忍了好久才说“你这样不吃那样不吃，到底要吃什么？”
“你阿姨整天猜你的心思，也得不到好，要吃什么就自己说出来！”
自觉寄人篱下的覃音这才含着眼泪慢吞吞：“太烫了……”
仿佛又看到父亲那张不耐烦的脸，阿姨拉着父亲的胳膊暗示他不要说重话的，笑着问她想要吃什么。可餐桌上第二天还是老样子。
覃音又拿起手机，没过多解释，「其实我也没有很爱吃鸡蛋饼，因为那家店是当地特色，才带你去的。下次不用费心啦，我早上一杯咖啡一个鸡蛋就够了，习惯这样吃～」
荣清隔了半小时才回复，纠正她的用词，「费心？」
「覃女士，请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隔了一夜，各睡各的了，就这么生疏？
物理距离的重要性再次体现。
荣清对物理距离的再次验证，覃音并不知晓，因为思漾着急忙慌与她通话，幸运之神似乎又一次不期而至。
思漾对思朗的教育很是用心，思朗的学校陵外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学校，好在思朗足够争气，才能够稍稍使点劲儿进入陵外。
同学们家庭大多非富即贵，覃音的采访视频被思朗的同学刷到，一眼就认出那是常会去接送思朗的美女姐姐。
同学的哥哥在旁一听，对这个没什么人涉足的精致内衣行业来了兴趣，想要了解一下，寻求合作机会。
覃音听着，半信半疑：“什么方面的合作啊？”
她可不想有人借着投资的名头分走股权，大幅度扩张毁了品牌。
“思朗说斯亚广场是他家的，我一听吓死了呀。他的同学都是这种家庭，也不知道思朗合不合群……哦扯远了，大概问了一下，只说是看好品牌成长性，我想斯亚广场来主动接触，肯定就是实体落地方面的合作啊。”
“覃音！”
覃音真的出现被幸福砸晕的眩晕感，下意识看向被窗帘滤出的柔光。觉得光线都变成七彩的了。
她最近撞了什么大运，爱情事业双丰收吗？
当初与思漾开店时，立下的终极目标就是能够从线上开到线下，拥有品牌实体店铺，有专业的团队来为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性提供服务。
再不是统一的75B。
不再是单纯的卖内衣，而是卖体验、卖理念。中国女人对内衣、自己身体的了解远远不够。
可这是斯亚。
是她把梦往大了做也不敢想的斯亚。
覃音挂了电话懵懵的，看向要出门的程呈。
“你去哪？”
他对镜整理头发，“不是说了吗，后天就飞走了，今晚同学聚会再聚一下，有我的童年女神哦～”
程呈扔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媚眼。
“我说你去哪？”
“斯亚啊，今晚我买单，肯定要去最有逼格的地方，狠狠刷我老爹的卡才不枉这几天在他家里受的憋屈。”
程呈说着就转身，“你车我开走了哈，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覃音回过神来，“等会儿！我换件衣服和你一起去！”
程呈在路上听了覃音的说法，也将信将疑，“不能吧？斯亚都是国际品牌，网络店铺就算再红，挤进去也不像话啊。”
覃音振振有词：“我查了一下，有一家国产包包店铺，本来也是网络品牌，首店就是放在斯亚的，现在在国内认可度很高，属于是双赢。”
程呈这才投了赞同票，“那就先见见，总归没坏处，毕竟是斯亚的少东家，再怎么看也比早餐送鸡蛋饼的老男人靠谱。”
“程呈！”
程呈龇着个大牙笑，“怎么，还说不得，你真看上了啊？”
他眉毛一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这视频这么火？我怎么没刷到？姨夫要是看到了可怎么办？”
覃音也想到了这点，默默给晓晴发去消息：「你的账号影响力，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晓晴很快回复，「嘿嘿，还不是沾你的光！好久没有数据这么好的爆款视频了！好多切片呢！」
大概是嫌打字麻烦，她又发过来语音：“美女、内衣，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戳了一些人脑子里什么开关了，播放数据会不错在我意料之中。主要还是咱们的采访内容又有深度又浪漫，可以抓取全年龄段的用户，还好评论区没有什么恶俗发言，多是一些发育期女孩感同身受，覃音呀，这个视频能成功主要在你，你的故事有太多可以议论的点了，谢谢你啊，账号涨了好多粉。”
覃音回复，“你很难想象到，斯亚的人也看到了视频，我们晚上见面。”
这次晓晴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了，“啊啊啊啊你确定是斯亚？是那个要大刀阔斧改革的少东家联系你的吗？覃音！就算你的合作不成，也一定替我好好结交，我能采访到他我的账号就真的成功了！”
覃音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只说会尽力。
像是突然间生命版图又扩张了，覃音被抄袭事件压制已久的雄心壮志终于再次悄悄燃烧。
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想不起来也就罢了，只忙着搜索斯亚相关信息。
到了停车场入口，程呈把车扔给覃音，“你去停车吧，我直接上去了。”
覃音无语，“喂，你是来花钱的，我是来赚钱的，到底谁的事更重要？”
但因为那位斯亚少东家贵人事多，约的时间很晚，覃音只是先来和思漾吃饭，便也不在意。
却不想思朗也来了，肃着一张脸小大人似的，一见到覃音就说，“我听姐姐说我们离开后连城发生的事了，覃音姐，以后你们出差都要把我带上。”
覃音忍俊不禁，神色一动，“没事的，你姐难道没说我男朋友神兵天降英雄救美了吗？我没什么事，你放心哈～”
说着就要摸上他的头，思朗下意识想躲，还是抿着嘴没动，让覃音揉乱了头发才又板着脸坐回去。
覃音这才瞪思漾一眼，怎么什么事都和小孩说。
选的是一家每桌都有小隔间的店，私密性强，方便谈事情。
思漾点单的时候覃音拿出手机，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一个多小时前荣清发：「事情忙完了，晚上有饭局，好久不见的同学来了，晚一点我们再去接小猫，或者明天去可以吗？」
她当时处于斯亚主动联系的震惊中，看完这条消息就忘了。
这才回复：「好呀好呀，等你有空。」
覃音和思漾俩人边吃边在网络上搜寻斯亚的各种消息，能被大众知道的商业信息不过就那么一点儿，聊着聊着就聊到八卦上去了。
思朗便不再认真听她们说话。
思漾看坊间传言这位对酒很有讲究，于是拉着覃音一起去前台挑个酒。他说会晚点到，让他们先吃，自己在楼上还有别的事，吃完后再下楼来小坐一下。
虽然此举有些见人下菜碟的意思，但谁让人家真的是大佬呢。
覃音却不想在前台看到了熟悉的人，蹑手蹑脚过去拍了一下。
任知行回头，见到覃音也满是欢喜：“覃姐你也在这儿！”
又悄悄捂嘴，神秘解释：“荣律让我来提前结账呢，今天和北城律所派过来的人合作，好几位都是老大的同学，虽然局是邬律攒的。”
她话音一顿，“唉，我觉得是没必要抢这个单的。”
她明显又是喝了一点酒，脸颊微红，拉着覃音絮絮叨叨：“邬律那样的女律师，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很了不起，我心中的偶像就是她。也不知道被抢了单她会不会不开心，她那样独立自主能力卓越，我觉得越是在事业上有自我追求的女生，越不喜欢这种特殊对待，覃姐你说呢？”
覃音的心和眼神早就飘到那边的隔间去了，荣清也在这里吗？
下意识问：“邬律？”
“是呀，荣律的大学同学，硕士也是同学，听说他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合作办过很多案子，被称为中华雌雄双煞哈哈哈哈，这个外号杀气太重了。”
知行在结账单上签字，喃喃：“我要是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思漾在旁听着，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担忧地看向覃音，却见她面色如常，还笑着挽住任知行的胳膊，“少喝点，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说话间一股雍容又有气势的香味靠近，朗声笑道：“我猜荣清就又会这样，果然还是让人抢单了。”
说着手指虚空点点被抓了个现行的任知行，“你也真听你老板的话，我不是提前说了这顿饭我请吗？这么多年，每次我请客都没请成过。”
覃音顺着任知行的动作望过去。
这是她很少会遇见的那种女性，强势、自信，往那一站优雅笔挺，许多形容女性的词会下意识不想往她身上放。
她的美与气质，超脱了性别本身。无人会去细究她五官如何、身型如何。
目光炯炯，面色红润。极富能量与能力。
她同样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覃音，思考几秒，伸出手来，“我看有些面熟，想起来昨天才看过你的采访视频，你好，覃女士？”
覃音被思漾轻推一下，上前一步与她握手，“你好，邬律。”
她这才面含惊艳之色，眼神流转在覃音身上，“覃女士果然外形优异，艳光四射，把我们都显得暗淡无光了。”
“也是才知道，荣清喜欢您这样拥有十足女性魅力的人。”
覃音看不出她的态度，更不想深究她话里到底有没有其它深意。
只是借口还有事，拿了瓶店里价格最高的酒，寒暄几句便礼貌道别。
回隔间有个小台阶，她差一点儿踏空，还是思朗眼疾手快接了一把。便是如此，小臂还是磕上了大理石桌角。
思漾坐回位置，也久久不言。
太不一样了，与覃音完全就是一天一地，两个方向的人。
若论外貌、事业、性格，覃音自然不输任何人。但这种女性，思漾也不知道了。她很替覃音担心。
好在俩人没有时间思索太久，斯亚的少东家宗旗提前到了。
他绅士而幽默，面对思朗也彬彬有礼，认真回答他或许会有些稚嫩的提问。
他认真看向对面的覃音和思漾，“二位女士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你们很勇敢很有见识，能做这个行业的女性并不多，但我一直坚持认为，女性市场的东西，还是得女性自己来做才更适合。”
覃音与思漾对视一眼，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他见俩人这才放下戒备心，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那瓶酒，“对我做了功课？”
笑着将酒瓶推远，“我先声明，那些花边新闻大多都是假的。”
覃音莞尔一笑，“这不重要，我们是挑选合作伙伴，诚实互信就够了。”
宗旗挑眉，十指合拢搭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点我们也不谋而合了，我挑选合作伙伴，更多的是挑选人，所以才要先见面，再谈合作。”
“对了，”他目光徐徐，礼貌地看过覃音，又看向思漾，“冒昧问一下两位美丽的女士，是单身吗？”
隔间门外忽然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有人不经同意便绕过屏风，大剌剌挤入幽暗空间。
“不巧。”
覃音惊得睁圆了眼，荣清却径直向宗旗走去，二人礼貌握手。
宗旗问：“不巧什么，很巧才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荣律。”
荣清勾唇，“不巧听见了宗总刚才的问题，有人刚脱离单身身份。”
……
因为程呈还未结束，覃音怕他再晚不好打车，便将车留给他，坐荣清的车回去。
荣清今天喝了些酒，他却不让覃音开车，叫了代驾。
覃音觉得荣清与她争论这个事的时候，态度有些奇怪，便也没坚持。
一路无话，他一直手撑着额头靠着车窗。
覃音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不舒服，便也没有打扰他。
直到代驾将车停好，礼貌告别。
荣清恍若睡着，一动不动。
覃音等了片刻，才在昏昏暗暗的车内轻声开口：“上去休息吧？”
混着酒精与淡淡体味的黑影猛地挤过来，覃音几乎是被他提到腿上。
……跨坐着。
这人没睡？她下意识手搭在他的肩上，诧异低眼看去。
下巴又被捏住。
“覃音，你还记得你有男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摸鱼早早写完了，反正没有被锁危险，所以先放出来啦，ps：明天可能要准时蹲点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