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风雨欲来 公开抓捕涉
尖锐的嗡鸣声混杂着眩晕感刺破感官。
闪光灯此起彼伏, 白刺的光柱密不透风,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可更沉的失重感, 来自那冰冷的抓捕指令。
沈意还没反应过来时,腕间猝然一凉。
被冰得本能往后一缩, 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眼前带队的警察。
男人皱了下眉, 轻啧了一声, 冷硬又不耐。
“沈女士, 你想拒捕吗?”
沈意张了张嘴,唇瓣翕动, 想说些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荒谬至极……
她是证人,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线索, 她怎么可能是同伙!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导致警方误判, 指尖慌忙去摸一旁的手机试图自证。
林越洲也好,沈季序也好, 还有纪队。
他们都能证明。
她是受害者!从始至终都是!
刚伸手之际,亮银色手铐咔哒一声响。
手铐已经铐牢。
时予笙脸瞬间白了,段圣禾也一脸茫然。
两名女警即刻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沈意双臂,不容拒绝的力道规整强硬, 标准押解姿态。
“警官, 应该是弄错……”
时予笙连忙上前想询问一下具体情况,心神大乱之际脚步虚浮,身形踉跄着扑上前。
恰好攥住沈意腕间的手铐,为稳住失衡的身体,她下意识回拽了下。
两股力量来回拉扯, 坚硬的金属手铐狠狠碾磨过纤细单薄的腕骨,转瞬勒出一圈猩红刺眼的红痕,皮肉被压迫得发红发烫。
疼得沈意脸色都变了,无意识地绷紧身体。
众目睽睽之下的拉扯,是真是假不重要。
她已经把当众阻碍公务这条罪名坐实了,沈意也懵了,但她没法动弹,只能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半步。
身体被迫前倾,肩上就被狠狠扣下一道力。
女警反应极其迅敏,侧身格挡的动作干脆果断,一手闭拢上抬,隔开慌乱上前的时予笙,一手利落抚上腰间配枪。
气场凛冽,字字沉冷,危险意味十足。
“时小姐,你是打算妨碍警方工作吗?”
不高的音量,掷地有声。
“还是,您也想跟我们走一趟?”
死一般的寂静,无声凝滞。
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复杂而赤/裸,毫无顾忌地投向沈意。
她却顾不上那些,直直望进了时予笙那双慌乱溃散的眼里。
混沌的大脑,在看清她的欲言又止的慌乱和满眼的无助时,瞬间清明。
原以为这是林越洲和纪队他们设下的局,但现在看来,时予笙好像并不知情。
况且如果林越洲知情,也会交代警务人员务必小心,不会真把她当嫌犯一样粗暴对待。
段圣禾两鬓早已被汗浸透,连忙上前挡着失态的时予笙连连后退,眼神同时询问沈意。
低声下气地解释,“怎么会,我们一定支持且配合警方工作的,只是沈小姐身份想必你们也清楚,她应该不会……”
这话带了点很微妙的试探味道。
为首那男人挑了下眉,视线先扫过一脸惨白的沈意,又饶有兴致地落回了段圣禾身上。
挑了下眉,音色中的玩味与狠厉尽显。
“段总是想暗示,沈家还有其他人涉案?”
段圣禾下唇一抖,表情难看至极,连连摇头,刚要解释,就被男人步步紧逼的凌厉气场压迫得后退了半步。
“还是说段总觉得,权势能凌驾法律之上,可以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
他把每一个音节都拉得很长,每一个断点都说得抑扬顿挫,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却有着足以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慑力。
段圣禾想解释,“我……”
他没给任何人辩驳质证的机会。
不重要,也没必要,只扬声冷喝了两个字。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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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出可预见范围的信息量,让人陷入迷惘。
被押出酒店时,沈意才惊觉。
楼下早已整装待命,一整列警车整齐排布,荷枪实弹的武/警驻守四周,戒备森严。
更远的警戒线外,媒体和粉丝长枪短炮,闪光灯不停闪烁,将这场抓捕,定格成最刺眼的公众焦点。
通讯设备被当场没收,人被押上了密闭的囚车。
段圣禾那句话说的不错。
沈意的身份太过特殊,她在京沪的权力圈层中处于一个相对于其他人来说更不容易触碰到的位置,牵扯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势力。
换作寻常嫌疑,上头为稳定局势,多半会倾向于低调的内部处理。
这么大张旗鼓地公开缉拿。
只有一种情况。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虽不处于权力中心,但她始终未曾离开。
说简单点,她要真想做点什么,也会以幕后操刀的形式,直接制定游戏规则。
而不是入局。
棋子才需要棋盘,庄家,只需要拨动棋盘。
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车队已经飞速驶离现场,径直驶向高速。
隔着窗户往外看,机场方向。
重大跨国刑事案件,没有上级的特殊指定,以犯罪地管辖为首要准则,得看立案地才能确认案件管辖归属。
按规矩,异地抓捕后,嫌疑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入当地看守所临时羁押,待两地警方办完协作手续,再押回立案地审理。
但这队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燕京本就是林越洲的主场,还是顶层权贵衙内盘踞聚集之地,她滞留此地一秒,就多一分被暗中周旋,无罪脱身的可能。
所以,她们得立即把人押送回沪。
“你们是沪上的刑侦支队。”
背手受制的姿势太过压抑桎梏,腕间伤痕隐隐作痛。
沈意偏头开口,声线平稳克制,听不出半分慌乱,“说我参与禁药贩卖案,证据呢?”
这话问得有些迟了。
坐在她对面的,是方才那个带队的男人,狭长的眼型,毫无感情的审度视线。
像有重量似的,沉沉落在了她身上。
气场与纪队如出一辙的刚正,却比纪队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与锋芒。
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懒得回答,也不屑回答,而是视线一转,不温不凉地瞥了眼她身边的女警。
“昨晚花城警方打掉了一伙犯罪团伙的跨境禁药交易窝点,这件事,沈小姐听说了吗?”
昨晚,不就是她和林越洲在靶场的时候吗?
她挑了下眉,精准捕捉到关键词,试探性地歪头,说出了那个名字,“B-utyacid?”
女警神色未动,倒是对面那个男人,舌尖擦着后槽牙,忽然情绪不明地笑了下。
“看来沈小姐很了解这款跨境禁药?”
刻意上扬的尾调,面上带着几分凉薄无情的冷笑,嗓音却沉冷到极致。
他往后一靠,眸光瞬间冷透,“你哥配合我们在花城布局长达一年之久,前段时间退出时我还很费解,直到你的名字进入我们的视野。”
“原来是打算滥用职权,以权庇亲啊。”
极度不屑的嗓音,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
一句话,一盆脏水,直接泼给了沈季序。
沈意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凉意骤生。
微眯了眼打量了一下他肩上的袖章,两杠二星,比纪队稍低一阶,但他这个年纪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同样不容小觑。
身上有傲气有硬骨是好事,但他遇到的同样是根难啃的骨头。
她清清冷冷地笑了声,“连纪队都得和我哥哥好好说话,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背后抹黑在职人员,不好吧?”
很明显感觉到,车身晃动了下。
囚车虽然有隔离板,但并不隔音。
前排的司机和警务人员都听到了她的反击,面上未曾显露制服规训之下的分毫意外,但还是止不住的看向后视镜中脊背笔直,丝毫不让的沈意。
身旁女警钳制她手臂的力道倏的松了一瞬,又即刻收紧,恢复了沉稳克制。
唯有对面男人喜怒难辨,瞧不出一丝异色。
反而俯下身,用手肘撑着膝盖,掀了掀眼皮,语气玩味更甚,“不好吗?”
“对沈季序和沈家的调查已经启动,林越洲这两年在海外的行动轨迹MFA部门也已介入彻查。”
略低的身位,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论你们是谁,只要在国内......”
他这话没说完,也可能说完了。
只是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他身后的支路上,一辆重型卡车队伍正在汇入主干道。
车速极快,阴影沉沉覆压而来,瞬间遮蔽整片天光,男人敏锐捕捉到她眼底骤然翻涌的惊惧,猛地回头。
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蛮横的冲击力,直直冲向囚车,后方数辆卡车同步散开,精准逼近所有随行警车,彻底截断所有退路。
而后的卡车队伍也同样分散开来,堂而皇之地靠近了其余押送囚车的警车车队。
重型卡车于囚车来说,是粉碎性的碾压。
再精良的警用防护,在这般庞然巨物的冲撞下,也形同螳臂当车。
沈意心跳骤停了一瞬。
出于求生的本能,沈意后仰身体,抵住冰冷的座椅,被铐在身后的手腕剧烈挣扎,金属撞击栏杆的脆响,尽数吞噬在刺耳急促的卡车鸣笛声中。
十秒不到,天翻地覆。
剧烈的撞击,玻璃爆裂和车体翻滚的巨响混着机械故障的警报声,轰然交织,炸碎所有寂静。
车身失控翻滚,带来的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她身上很疼,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疼。
眼前被一片血污遮挡了大半视线,她其实看不太清到底是何种情况,大脑遭受剧烈撞击时,只剩雾蒙蒙的血色。
她想抬手擦掉眼前的桎梏,可背在身后的手腕一扯,先传来的,是钻心的剧痛,和止不住的颤抖。
骨头好像裂开了,又好像是脱臼了。
浑身无力得像是散了架,这时候她其实感受不到痛意,只能察觉到自己动不了。
由于手铐材质特殊,不易被撞断,所以她仍被拷在囚车上,只是身上有个重物,呈包裹式完全覆盖,稳稳护住了她。
沈意看不清眼前,直到下巴磕到一块冰凉的硬物,才分辨出,那是对面男人肩上的肩章。
他在殊死关头,护住了沈意的性命。
这是生死一瞬的本能,刻在他们骨血里的职责与善意。
无关嫌疑,无关罪名。
纵使她是被指控的嫌疑人,他依旧以身相护。
意识快速抽离,身体越来越轻,渐渐悬浮般失去掌控,弥留之际,耳畔清晰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害死人。
眼皮愈发沉重难睁,鼻腔淤血倒流,被灌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车体燃烧和塑胶焦灼的刺鼻味道。
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她艰难地转过头,循声望去,动了动唇,想求救。
可孱弱到一定程度时,她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到了,只看到一双黑色的战术靴,踏着满地的狼藉,朝自己走来。
沈意想看清来人。
可她没力气了,眼前满是血污和重影,拼尽全力的转了下脖子,只看到了一个壮硕的黑影,正缓缓靠近她。
人在失去意识前,五感中最后关闭的。
是听觉。
她依稀听见了一声金属卡扣打开的声音,手上的桎梏一松,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浑身发抖的痛感,如海浪席卷般从四肢百骸传入大脑。
后知后觉的痛感,吞噬了她的所有意识,直至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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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天,两条重磅新闻接连登上各大媒体头条,词条爆沸。
很快,人们就察觉到异常。
这两条新闻的主人公,都是沈意。
网上舆论瞬间崩盘。
#沈意涉嫌跨境贩卖违/禁/药#
#警方公开抓捕涉案嫌疑人沈意#
【我靠这还是国内吗?我穿越了?】
【劫法场????原来小说里说的都是真的,一手遮天遮的是我们老百姓的天!】
【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根正苗红的人设了,沈意够红了吧,居然大摇大摆卖-禁-药?】
【彻查!严惩!连作!重判!!!】
【守不住底线的东西,居然还被人救走了?法律在哪里!公平在哪里!】
【有钱有权有势,为什么还觉得不满足呢,非要去触碰法律,人血馒头就这么好吃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远必诛!开除人籍!】
舆论风暴席卷京沪两地,沈家林家和沈意母家也接连受到致命影响。
一夜之间,燕京沪上三方官方连夜发声,通报通告接连落地。
沈季序即刻停职,全面配合专项调查。
沈老爷子所有档案连夜调取,送往燕京专项核查小组。
恒洲资本深陷舆论漩涡,旗下多家子公司过往合规经营被无限放大,财务造假、违规运作的谣言大肆传播。
当日二级市场股票遭受大规模恐慌抛售,巨额抛单砸盘资金集体出逃,踩踏式下跌,单日腰斩50%,A股跌停,市值蒸发近三千亿美金。
当晚,多份机密绝密档案被送往行政大楼。
顶层会议室中,坐满了人。
压抑的气氛,肃穆沉凝,连呼吸声都显得沉重。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中山装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形清朗,不怒自威,盯着大屏幕上的信息。
眸色晦暗,深不见底。
旁侧是两列肩章齐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行政夹克,最后进入会议室的,是纪队和另一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队长。
长期执行危险系数极高的任务的人。
久经危局,自带煞气。
紧急会议召开的详细内容,无人知晓。
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林越洲透过高透防爆玻璃,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步履匆匆地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MFA涉外领事司的人。
玻璃墙后,林越洲浑身覆压的戾气,无声无息地悄然蔓延,脸色阴郁而沉重,紧紧盯着会议室大屏幕上的一处移动的红色亮光。
那是沈意的实时位置。
目前还在沪上。
他不敢偏离视线,也不敢分心去听身后几人谈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俨然如一尊雕像,目光灼灼。
生怕一个眨眼,那抹亮光就彻底消失,从他的视线里,从他的生命中。
林越洲甚至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同步投放着高速路事故现场的航拍画面。六辆警车尽数损毁,车体变形炸裂,满地残骸狼藉。
没有人员死亡,但至今也没有人从ICU重症室醒来,现场所有监控设备被提前精准破坏,除了这段现场航拍之外,没有任何影像留存。
套牌改装卡车,专业的突袭布局、完备的现场撤离手段,无一不证明,这是一场精心筹划滴水不漏的蓄意劫囚。
沈意在他们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后悔让沈意单独面对这些。
也后悔没有在这之前,多教她一些自保的本事。
她一定很害怕。
“林越洲。”
纪队立在门边,叩了两下休息室的木门,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嗓音素来刚毅沉稳,此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休息室内的目光纷纷落在林越洲的背影上,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现场视频。
那是发布会现场,沈意被警方带走监控录像。
视频里,少女单薄纤细的身影,被手铐桎梏,被人群裹挟,被世事推向绝境。
纪队收回视线,是不忍心。
重新调整好该有的厉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语气沉重,也只是重复叫他。
“林越洲。”
他依然置若罔闻,整个人像是被魇住似的,余光淡淡扫过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瞳孔骤然失温,极迅猛地转头。
视线落在了他手里拎着的战术箱上。
还有那一纸被损坏失效的担保文件上,指尖收紧的刹那,落款处残留的余烬抖落下来。
轻飘飘一点余烬,彻底压垮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沈意,主动放弃了最后的自保机会。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又是连更三天~最近确实忙的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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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剧情过完就是大家想吃的甜甜糖糖啦~不会拖很长,因为前期伏笔埋得很深了~至于我之前提到过的理想化,就是我不想,也不愿意看到,我笔下出现人民police牺牲,我无法接受。我知道重型卡车的车祸现场这里会无人生还,但我真的无法接受…
谢谢大家的雷和营养液!!!!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