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黎明之前 别怕,哥哥
苏里南领海主权仅十二海里, 往外延伸至二百海里,是国际法划定的专属经济区。
在这之外隶属于公海范畴。
林末选择把老巢选在苏里南北部,也正是看准了这片灰色地带。
国界和海域管辖权完全失效。
执法管控相较于其他海域更松散, 要满足AWE4线的跨境流动中转,还要避开核查关口, 只有一个方位能满足。
那就是苏里南北部。
那不就是他们刚落地苏里南的方位吗?
短短三日, 他们从北部沿海深入中部雨林辗转迂回, 此刻又原路折返。
沈意望着正在检查战备物资的一行雇佣兵, 正在心里推算林末的下一步棋路。
毫无章法,反倒让她摸不着头脑。
“意意, 走了。”
林末靠在门边没往里进, 反手敲门,笑着喊她, “想什么呢, 这么入神?”
太过自然的相处,反倒让她生出几分温柔错觉。
他依然在模仿林越洲。
沈意收回视线, 也敛下心神,不出错的笑容娇俏而灵动,回头跑向他。
“我在想鸟怎么办,我能不能带它们一起走。”
“放心吧。”
林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已经安排好了。”
陈太一身飒爽利落的黑色战术服, 墨镜卡在发间, 保养得宜的脸上瞧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见沈意下来被牵了下来,搭在窗边的手轻拍车门。
算是打过招呼。
但后座的却不是夏桐和白芷,而是三个持枪的雇佣兵。
说到底,林末始终还是防着她的。
沈意坐上了第二辆车。
林末信她, 但具体能信多少,沈意心里没底,所以当刀疤男递上那带着浓烈药味的眼罩时,她不再像第一次时那么排斥。
没有任何犹豫,主动地撩开了耳后的发丝,她必须让林末觉得,她乖顺又配合。
刀疤男有些意外。
药味贴近鼻腔的瞬间,被身旁的一只手给按了下来,“算了。”
沈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刀疤男便从前座微微倾身,神态紧张。
“路上再戴。”
不容置喙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担忧。
林末连眼风都未曾扫向前排,牵着沈意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无意识的举动,同样是不安情绪的外化。
话音落下,她还真没再往头上折腾。
这种时候戏过了,反倒让人觉得假,不如就顺势而为,她直接靠在林末肩头假寐。
临出发前,夏桐和白芷这才姗姗来迟,前者吊儿郎当打着哈欠,后者则抱着平板确认路程情况。
“老大,直升机已经升空开路,全程大概11个小时,预计晚上九点到。”
白芷刚想递出手里的地形图,就瞥见沈意意味深长的眼神,要递不递地手悬在半空,欲言难止。
“不用看了。”
林末给了她一个台阶,不知道是真信任白芷,还是不想让地形图在沈意面前暴露,“你安排下去就行。”
他们只能确认国内一定有所动作,只是无法确认林越洲是否在苏里南有所部署,以及具体情况。
直升机的确是最保险高效的方式,但林末清楚他的权力辐射范围,空域之中的任何细微波动都会被敏锐捕捉。
届时,他或许连降落的机会都没有。
但陆路也有一个致命缺陷。
由于当地的基建限制,两地之间并没有铺装公路用以通行,加上雨季的路面坑洼泥泞,弯道密集且陡坡交错。
即便沈意手握FIA的E级执照,也撑不住。
她已经紧急叫停下车吐了两次。
第三次夏桐也没忍住下车缓了会儿。
而林末一行人,正靠在车旁抽烟休憩,补充水分,目光死死盯着路边脸色苍白的两人。
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路不对。”
夏桐顺气的同时红唇微张,缓着难受的劲儿,把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绕,估计林越洲他们在附近。”
沈意不会腹语,也察觉到左右两侧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没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寻晓她们麻烦了。”
上车时就没看到寻晓以及另外两个被复刻成玩物的女人,趁着仰头喝水的间隙,沈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车队。
算上最后的货车,一共7辆。
人数对不上。
昨天的篝火晚餐的确是为了让替死鬼的事儿浮出水面,好让林末降低对自己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得摸清雨林院落中的战备人数,即便不算上林末带走的三分之一,也有百来号人。
而眼前车队,最多不过容纳五十人。
也就是说,其余人没有一同撤离。
就藏匿在她们背后的浓林中,蛰伏在各个阴暗的角落,伺机而动。
沈意撑着双膝艰难起身,拍了拍夏桐的肩,径直上车,林末随后也掐灭烟身跟了上去。
刚一打开门,就瞥见她正要把浸了药的眼罩往头上戴。
一个矮肩,林末摁住了她的手,“意意。”
“我宁愿睡一觉就到家。”
她是真难受,连带着语气也不好,置气似的一把拽过眼罩,不由分说地往鼻腔上一搭。
药量下得很足。
泛着红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林末不忍的眸子,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闭上了眼倒在后座。
意识消失之前。
有人抽走了她指尖勾着的眼罩,还有下达命令的声音,只是具体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了。
-
在雨林空绕的第四圈。
车队终于按照白芷的原定路线开始往北部行进,而同一时间的外围迷彩帐篷之中,一组侦查人员第一时间传来消息。
“目标位置移动,往北部驶出Bakhuis山区,时速30,是否持续追踪。”
电脑屏幕前的几人耳麦中同时发出声音。
沈季序看了眼林越洲,刚按下耳麦打算下达指令,就听到二组狙击点紧急切入频道。
“发现目标人物,重复,发现目标人物。”
话音落下,连同MFA涉外领事司的负责人都是一愣,立马按下耳麦。
“即刻调取鹰眼画面。”
林越洲和沈季序两人四目相对,眸色暗沉。
二组高点狙击手立即按下护目镜上的按键,同步视野,微微伏低贴近高倍镜。
并不清晰的画面,噪点很高,加上雨林中高大灌木的遮挡,看得不算真切。
只瞧见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小妹?”
江俞白正坐在后方精心雕琢的自己的下一个作品,打算给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送份大礼。
人头模型刚转了个角度,视线就被浓郁绿荫中的一抹红吸引过去。
只一眼,他便精准认出沈意。
顾不上手头雕琢到一半的人皮,猛地一下站起身,走到最前方的实时监控屏面前,满眼错愕。
这他妈不就是沈意吗!
江俞白转头看向一旁的两人,一个亲哥,一个二十年竹马,沉默得出奇,也毫无反应。
他蹙了下眉,刚要开口就听到耳麦里传来声音。
“白,你确定那是沈意吗?”
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制止了他。
三组是江俞白带来的人手。
MASK(面具),一支全球顶尖的黑客团队,无领袖无归属无背景,在短期内攻陷联邦海陆空和五角大楼网站数百站点,一度使部分军方系统被迫关停。
被各国列为威胁等级S级的一支队伍。
因曝光联邦政府监控数据从而推动网络安全立法,收获全球网友一致好评,以极致DDos和数据入侵技术闻名于世。
“什么意思?”
江俞白沉声问道。
三组不隶属网安系统编制,按理来说不用接入他们的通讯频道防止信息泄露,但这次情况特殊,又有江俞白作保。
所以他接下来的话,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身上有定时炸/弹。”
为了论证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直接黑进了实时监控屏的后台,切换了狙击手传回的画面。
MFA负责人脸色一变,倒吸了口凉气。
刚要出声制止,身旁的沈季序眼风轻轻扫过,他瞬间被吓得噤声。
在林越洲进入雨林之前,MASK的人就已经在附近几条有明显车辆驶过的路面附近布置了红外检测装置及隐蔽型监控。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林末的监视系统,要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的监控,易如反掌。
画面中。
沈意一袭红裙,眼神涣散地在雨林中穿梭,路走得并不稳当,一瘸一拐,姿势极其别扭,浑身都抖得厉害。
她在朝院落的方向靠近,嘴唇有规律地颤动。
画面逐渐放大,定格在她膝上两寸的裙摆。
那儿有东西,方方正正。
二爷偏了下头,紧盯着她的唇形变化,动了动嘴模仿,“救我……救我!”
十分钟之后,八辆改装越野车破开泥泞。
泥浆飞溅,污水横流,到处弥漫着腐烂的尸臭和危险的味道。
按照男人的指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沈意。
一行人很快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女人,脸色骤变,连忙抬手示意。
丛林中一阵狂风掠过,枝桠折断,信号消失。
留守在帐篷的MFA负责人望着现场传回的黑屏,额头的汗珠越冒越厚,浑身都湿了。
“小妹别怕。”
“别动,我们能拆!”
兵分两路。
林越洲和江俞白带着拆弹专家在雇佣兵的包围保护下朝沈意缓缓靠近。
而沈季序和二爷碍于身份原因无法露面,留在车上部署周围的武装进行摸排,确认安全。
可沈季序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个身影。
沈意和他并非一母同胞,却是他唯一的妹妹。
他不可能不认识那张脸。
耳道中的隐蔽式耳机传来声音。
“敌方监控重启,正在实时窥视现场。”
没人理,也没人应。
“小妹,深呼吸,不会有事的。”
江俞白看向眸光冷淡的林越洲,所有人都在慌,唯独他,沉静得近乎冷酷。
这不合理。
平日里连说两句都舍不得的宝贝放身陷绝境,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连一句安抚都没有,浑身都绷着股尖锐的冷意。
“别怕,哥哥们都在。”
江俞白一边扶着她无力的手,一边关注着拆弹专家的动作,直到听到一声颤抖的确认。
“是遥控炸/弹!”
“跑!”
已经来不及了。
-
响彻雨林的爆炸声,隔着屏幕传回林末手上。
冲天的火光和巨大的震波,席卷沿途所有监控设备,黑屏前最后出现的画面,是林越洲不顾一切扑向沈意,把她护在身下的身影。
紧接着,手机震动。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单词,从院落内网发出的信息。
【Game over!】
林末熄了屏,抬手把已经昏睡过去的沈意揽到怀中,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脸颊。
计划进行得无可挑剔,他反倒愉悦不起来,也没有期待已久的胜利感,说不出来的滋味。
空洞的茫然,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抽走一块。
无处填补。
他只能靠沈意的体温来暖自己,就像小时候一样,只能从她这里,才能获得一丁点的公平对待。
二十年来跨不去的鸿沟,此刻被他亲手摧毁。
林末抵着沈意的发顶,语气冰冷地下达指令,“通知家里善后。”
“是。”
一场山火,烧了一天一夜。
正值雨季,探测设备和条件受限,这场剧烈的爆炸与山火,被官方轻描淡写归为自然火情,简单通报扑灭结果,再无后续。
像是有人暗中压下所有风声,屏蔽所有热度,苏里南当地也没半点讨论的热度。
就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抵达Galibi西北沿岸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林末把沈意抱回卧室安顿好就进了书房,一直到后半夜。
苏里南凌晨2:48—燕京下午13:48
他攥着一部许久未动的旧手机,望着窗外的雨一阵一阵下下停停,始终没停歇的迹象。
他在等燕京的一场雨。
“林末……”
沈意敲开了书房门,望向他落寞的背影,模糊的视线瞬间聚焦,飞快敛下眼底并不分明的情绪。
见他没回应,又唤了一声。
“你怎么了?”
林末开门见山,“意意,林越洲死了。”
没回头,他不想再去观察沈意的反应了,试探的结果现在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平静而沉稳的嗓音,只是在转述事实。
“沈季序,靳让,江俞白,都死了。”
短暂的几秒间,书房内只剩一片死寂。闪电骤然划破天幕,光线刺入的瞬间。
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雨点打在玻璃上,盖过心跳的轰鸣。
她的视线越过了林末,落向了窗外的风起云涌的海面,墨色的乌云笼罩了一切,偶尔的银白光斑,只落在公海之外。
“嗯……”
良久,她才应了一句,“想到了。”
林末转过头,看她因为药劲儿未散而摇摇欲坠的身体,也看她因遭受亲人离世消息而变得虚浮暗淡的眸子。
他竟然生不出半分爱意。
“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
林末放下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视角,声线却轻地像雨夜的风。
“当年那盏长明灯,是我打翻的。”
沈意没有任何意外,视线也不曾偏移分毫,淡声道,“我知道。”
他信奉的天平,到头来不过是林越洲的施舍。
·
林家每年都会受邀出席国家级庆典。
位置很靠前,规矩也相对严格,一旦在公众面前露面就不得擅自离席,否则回家免不了挨罚。
受邀的后辈,默认为下一代继承人。
约定俗成的老黄历了。
恰好那一年,沈季序被接回沈家,沈意不需要抛头露面,也恰好那一年,林越洲第一次向林老爷子表露出自己后续不会从政的决心。
多方原因使然,让林末这把长期被林越洲压制的磨刀石,再次登上决斗场。
庆典前正值林老太太的十年丧祭,林末和沈意破例同往。
一盏人为推翻的长明灯,一场燃起的大火,沈意的证词让林越洲无从辩驳,成了罪魁祸首。
而林末顺理成章的接手了一切原本属于林越洲的资源。
就在大火发生前的半个小时,林越洲早已察觉长明灯被人动过手脚,才会把只需待在休息区等候的小沈意抱进宗祠。
“意意宝宝,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
小沈意没听懂,但也乖乖点头,“好。”
“爷爷问什么,你都只要回答,是哥哥做的,明白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越洲让她撒谎。
也不明白他后来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但有一点她始终坚定。
那就是永远相信林越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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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蒙窗,光影浮掠,前尘过往被再度提起。
“当时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只有你,坚定不移地选择保护我。”
林末背身蹲在橱柜前,在一列低温保存的威士忌和Tequila中,抽出了最角落的一罐冰啤酒。
很常见的市售款。
随即又掏出了一瓶冰汽水,原本想抛给她,可在看到她手腕缠绕的绷带时,还是撬开口递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
沈意没立即回应,而是仰头喝了口汽水。
极速上升的碳酸气泡,极致的味蕾刺激,也掩盖不了瓶口满溢出的一点苦甜味。
两人像朋友一样,随地并肩坐在台阶上。
林末望着她的侧颜,她眼底赫然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打翻长明灯的是你,但放火的不是。”
这事儿她也是前段时间才想通。
小时候她只知道要听林越洲的,从未往深层想过,以至于第一反应也认为林末双亲是为了把他送上林家继承人的位置才铤而走险。
可即便无法与林越洲相抗衡,有林家这颗燕京常青树,加上林末本身的能力手段,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林越洲。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又怎屑于自毁前程害了自己的孩子。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想保护林末。
远离林老爷子的掌控,和林家一切夺权纷争。
所以宗祠的那把火,只有可能是林末的双亲放的,林越洲是林家独子,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只有林末,在当下那个时间点有动机和嫌疑。
林越洲算到了这一层,才会让年幼的沈意去替他们圆这个谎,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既是向林老爷子表明自己玉石俱焚的决心,也是想救他们这一家子。
可他显然忽略了自己爷爷的手段,和他对林末潜移默化的侵蚀。
没有父母能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当做垫脚石,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陷入近乎偏执的病态。
与其永远被操控,成为一个毫无自我的傀儡,不如以最偏激的方式彻底划清楚河汉界。
“说到底。”
林末听完沈意的分析后,无声地勾了下唇,掺着酒气的声线,听上去有种湿漉漉的迷醉感。
“你还是站在林越洲那边的。”
他没有任何表态,反而有些答非所问。
沈意也笑了下。
看着眼前人逐渐模糊的身影,摇了下头,尽力保持最后的清醒,“那就当我胡说吧,毕竟这条路,他们没打算让你走,是你自己走上的这条不归路。”
“什么意思?”
“支票。”
纪队上门那天给了她一张支票。
签章人的确是沈意没错,但票号代码却是纪队提前报备过的一串数字。
那张支票自签发起,流转轨迹就清晰可查,只在两个地方出现过。
燕京私人酒廊的顶层包厢内,沈意对他做出的弥补,而第二天,这张支票便出现在了花城的交易现场。
国内对于违禁物零容忍,只要有怀疑,就会迅速响应。
沈意也因此被当成嫌疑人。
“你父母当年,和你的手段......如出一辙。”
她的感官正在涣散游离边缘,眼前满是重叠的人影,脑袋也开始变得沉闷。
可乐罐脱手,砸在地上,冒了满地气泡。
气泡崩碎发出的麻音,像极了父母逃亡那天晚上把他捆在床上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眩晕感层层袭来,眼前人影重叠交错,过往与现实纠缠不清。
在昏睡过去前,沈意说完了最后一句。
“他们,没想,牵扯到你,只是想,保护......”
挤压变形的啤酒罐,尖锐而刺耳的划着心脏最深处的伤口,被撕开的那道痂,不停地往外渗血。
林末作为同辈中的佼佼者,林老爷子对他的干涉和摆布近乎桎梏,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们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越陷越深。
所以在逃亡那天,他们没带走他,只伏在床前哄着他入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去做真正想做的,我们永远爱你。”
但林末已经回不了头了。
引擎声离开装庄园的刹那,他也从床上挣脱了禁锢,驾车根据定位系统追了上去。
当年负责暗中调查这案子的,是纪队的恩师。
而下线,则是沈意的母亲和宋家。
前者以此赢得了后半生的自由权,却牺牲在追求自由的路上。
后者被林家在国内市场彻底摁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被迫远走海外经营。
林末转头看向倒在身旁的沈意,学着林越洲的样子,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勾着她的指尖轻捻了下。
嗓音轻的几乎湮没在雨声之间,无解的挣扎。
“谢谢,但,对不起。”
如果说前几天的沈意,还是只为了自保而刻意与他亲近,那今晚,他才真正看到了他童年记忆中最纯粹的那个女孩。
他忽然就不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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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潮湿,刺鼻的腥味,是沈意醒来后的第一感知。
天已经晴了,一束金色光柱从头顶缝隙穿透而下,尘埃在光束里缓缓升腾浮动。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海浪声,低沉又浩荡。
“你还好吗?”
是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沈意动了动酸乏的手臂,下一秒那道声音就迅速靠近,将她扶了起来。
视线逐渐清晰。
眼前是被林末改造过的夏桐和宋知然,两人身上都捆着铁链,稍微一动,沉重的铁链就哗地一声坠入水中,在水下艰难拖行。
什么情况?
沈意来不及问出声,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围的密布空间,和环绕式的斑驳墙面,压抑又绝望。
咸腥的海水渗入人为开凿扩大的透气孔,以肉眼可见的劲儿来回翻腾。
被铁链一搅,激荡起层层涟漪。
沈意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想问这是哪儿,就被头顶传来的一阵强光直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皮,往后仰到暗处,抬眼望向光源。
是灯塔!
她们在灯塔底部的空洞里。
唯一的光源忽然被遮挡。
随之而来的,是螺旋桨在头顶上方的巨大轰鸣声。
“哥......”
沈意下意识抬头,朝着头顶唯一的出口伸手,可脚踝骤然一紧,冰冷沉重的铁链死死锁住她的四肢。
重心陡然失衡,她摔进了冰凉的海水之中。
四架直升机轮番从灯塔上空掠过,强劲的气流压得她四肢发麻,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也正是贴近水面的一瞬,她忽然发现了另一件事,恐惧瞬间蔓延。
她动了动唇瓣,说不出话来。
“沈小姐!”
两人见她没了动作,吓得立马拖着铁链在水里艰难移动,一人一边把人架了上来。
她嘴唇惨白,浑身冰冷,颤抖着吐出四个字。
“涨,涨潮了。”
海水上涨的速度极快,三四个小时就能淹没附近浅滩,即便涨平后半个小时就会退潮,可她们脚上都被短而沉的铁链紧紧缠绕。
且不说她们水性如何,能不能游到岸边。
眼下恐怕她们连涨平时的海面都浮不上去。
作者有话说:
嗯…….一章还是写不完,但下一章小情侣终于可以甜甜了。
就像我当时说的,林末对妹宝,与其说是爱,倒不如说是一种不甘心,他真正想要的,是把林越洲踩在脚下,而妹宝对林越洲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他才会产生争夺的心态,甚至想要拉妹宝下水用来折磨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