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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珠 第113章 番外 宋坂×周旎

毛豆佛爷 · 言情小说 · 348 KB · 2026-10-12 21:17:20

第113章 番外 宋坂×周旎

  客厅没有开灯,落地窗外的天还亮着,黄昏从玻璃外漫进来,在米白色的柔光砖上积了一层浅淡的灰金。沙发、茶几和墙角那株养了许多年的琴叶榕都陷在暮色里,比夜里看起来更加安静,只有厨房里的灯亮着,一抹暖黄将客厅与餐厅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空间,空气里游弋着奶酪和黄油交融后特有的甜香。

  宋坂站在玄关口弯腰换鞋。黑色皮鞋被他摆齐后推入换鞋凳下,与那双浅口的缎面女鞋挨在一起。

  妻子今天到家很早。

  周旎听到响动,从厨房里走出来,两只手上还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她身上系着一条素面围裙,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筷子固定在脑后。大约因为一直待在烤箱旁,脸颊被热气蒸出一点薄红,衬得肌肤愈发清透。

  看见宋坂,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也是淡的,人站在厨房暖融融的灯影里,有一种旧式的温柔。

  宋坂把车钥匙搁在玄关柜上,走过去,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今天公司没事。”

  周旎似乎很少在这个时间见到他,仰着脸,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你回来得很是时候。”她抬起戴着隔热手套的两只手,“我的巴斯克刚出炉。”

  “这么巧?”

  宋坂脱下西装外套搭在餐椅上,随手松了松领带,跟着她进了厨房。

  烤箱门敞着,余温将那股甜味烘得愈发明显,以至于凑近时有些发腻。岛台中央摆着一只刚脱模的巴斯克,表面烤出深浅不匀的焦褐,中央微微塌陷,焦色之下隐约透出沉静的绿。

  “要不要现在尝一块?不过还是冷藏后更好吃一些。”周旎说着,已经摘下手套,在刀架前选起用来分蛋糕的餐刀。

  “宝宝。”宋坂叫住她,低头看着那块蛋糕,语气仍然温和,“你忘了吗?”

  周旎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我抹茶过敏。”

  她脸上的笑意霎时停住。

  “啊……”

  周旎低头看了一眼蛋糕,眼帘再抬起时,神色里浮出一点罕见的无措。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宋坂没说什么,可周旎似乎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解释。她安静了几秒,将头埋进丈夫的胸膛,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太久没一起吃过蛋糕了?”

  宋坂陷入沉默。

  他知道她在替自己的遗忘寻找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失礼的理由。

  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实话。

  作为一个丈夫,他已经连续两年缺席了妻子的生日。

  周旎去年生日,他因为航班取消滞留在了异地,面对这种不可抗力,周旎很大方地表示没关系。

  再往前一年,他们恰好处在冷战期。

  具体为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大抵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是两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的拉扯与僵持。

  只是偏偏她生日那晚,他人在LIMBO。

  那晚的德州,他运气极背——这点他倒是记得很清楚。输了大冒险后,不知是谁让他给通讯录里最近拉黑的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电话拨了过去,收获了周旎一句“神经病”,也收获了一级不甚体面的台阶。

  一点极淡的愧疚从那些被工作、应酬和时间覆盖过去的年月里浮上来。

  “没关系。”宋坂伸手摸了摸怀里妻子的头,“是我的问题。”

  周旎抬起眼,神情还是很认真:“我重新给你烤一个原味的吧。”

  宋坂笑了笑:“不用,别折腾。”

  周旎想了想,没再坚持。她低头把巴斯克重新封好,动作从容而细致,连保鲜膜的边缘都剪切得很整齐。

  冰箱打开,冷光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映得那双垂下去的眼睛格外深邃安静。

  “这个我明天拿去学校。”她合上冰箱门,转过脸,唇角那点尴尬和歉意也一并收了回去,“办公室人多,总有人喜欢抹茶。”

  宋坂点头“嗯”了一声。

  ?

  夜里不到十一点,周旎已经上了床。

  卧室只开着她那一侧的壁灯,光从薄薄的灯罩里透出来,照亮半张床,也照亮她手里摊开的书。她洗过澡,身上换了一件珍珠白的真丝睡衣,长发涂过精油,松松垂在肩前,光泽随呼吸起伏。

  周旎看书时很严肃,原本柔和的眉眼透出一点近乎冷漠的斯文。

  宋坂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躺到她旁边,手臂越过去,将人揽进怀里。

  “在看什么?”

  周旎把封面翻给他看。

  张爱玲的《怨女》。

  宋坂伸手把书从她指间抽走。

  “周老师,现在不是看书的时间。”

  他摘掉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将眼镜和书一同搁在枕边,翻身抬臂按灭卧室的灯。

  他在一片黑暗里低头吻她。

  她一如往常,下意识地先向后退,等肩胛抵住柔软的枕头,退无可退时,才迟缓地仰起脸,生涩地回应他的热情。

  明明他们已经是夫妻,明明许多事情做过不知多少次,但周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不大放得开。

  她不喜欢开灯,也不喜欢太多变化。那些被称作欲望的东西到了她这里,也要洗净声色,依照某种约定俗成的次序,温和而安静地展开。

  结束以后,她很快从床上爬起来。

  “去哪儿?”

  宋坂的手掌还搭在她腰上,扑了个空。

  “洗一下。”

  周旎的声音很轻,带着疲倦后的沙哑。她明显已经很累,可仍要第一时间去浴室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

  这也是她多年不变的习惯之一。

  宋坂有时觉得,妻子身上的很多习惯已经不能简单归结为爱干净,更像某种从小浸进骨子里的秩序。

  这大概与她长大的地方有关。

  周旎家里几代人都在大学教书。

  她在书架比衣柜多的家属院里长大,后来自己也留在了大学,在美院教中国艺术史论。

  宋坂一开始也不知道所谓“艺术史论”是什么,直到她邀请他去学校参观,他在她的课件里看到密密麻麻排在一起魏晋绘画、宋元山水、明清文人画......才大概明白她整天都在跟什么打交道。

  周旎的衣柜也和她的人一样,常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偶尔多一件米色,已经算十分出格。

  宋坂认识她这些年,几乎没见她追过什么潮流。

  裙摆总在膝下,衬衫熨得平整,冬天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件羊绒大衣,鞋跟也很少高过五公分。包括头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是一成不变的黑长直。

  他们相识于一场长辈之间的饭局。

  宋坂对那顿饭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周旎坐在母亲旁边,一身剪裁合度的白色长裙,除了起身叫人,整顿饭几乎没主动说过话。

  临走前,长辈们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他们身上。宋坂出于礼貌,加了她的微信。

  周旎的头像是一只工笔描绘的兔子。

  验证通过以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聊天框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一连几个月,连一句“你好”都没有出现。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反而来得很偶然。

  宋坂陪朋友参加一场学术论坛,台上的教授从图像学讲到视觉政治,一旁放PPT的助理正是周旎。

  她那天依旧穿得很素。

  白色衬衫,灰裙子,头发盘在脑后,小巧的脸庞在投影仪的冷光下显得很淡漠。朋友笑说她身上有一种不可亵玩的禁忌感,宋坂听完这句话后再没听进去讲座的任何内容。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很大的雨。

  屋檐底下挤满了没带伞的人,周旎也站在其中,怀里抱着资料袋,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叫车。

  宋坂从她身后经过,停在她旁边。

  “走吧,我送你。”

  周旎抬起头,看见是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多少话,只能听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摆动的刮擦声。周旎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只资料袋,坐姿很端正。偶尔宋坂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下车时,风里携来一点带着湿气的栀子香。

  当天晚上,宋坂收到了周旎发来的第一条微信。

  她要请他吃饭。

  宋坂原以为所谓吃饭,无非是找家餐厅。

  结果周旎请他去了大学的食堂。

  他西装革履地坐在一群端着餐盘的学生中间,看着面前的砂锅,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局促。

  周旎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替他掰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毛边后递给他,又把桌角那只装着麻油和醋的调料瓶推过去,细声细语地告诉他怎么加料味道更好。

  吃到后面,他居然觉得味道也还不赖。

  饭后他们沿着学校里的梧桐大道慢慢往外走。

  初秋的叶子还没有黄透,大片树冠在头顶交叠,将阳光筛得细碎。路上不断有学生骑车经过,时不时有人向她点头,叫她“周老师”。

  她似乎很受学生喜欢。

  走到停车的地方,周旎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个送你。”

  宋坂伸手接过书,情不自禁地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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