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 宋坂×周旎(3/4)
周旎盯着他的背影。
丈夫的影子映在玻璃幕墙上,与江面远处的灯火重叠在一起。即便只有一个剪影,他肩背与腰身的线条也已足够让异性眼神流连。
这么多年过去,她有时还是会想起第一次见宋坂。
在那顿长辈安排的饭局里,她几乎没有说过话,但从那天开始,她就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后来,他们在那场学术论坛上重逢。
大雨,没带伞的女人,恰好开车的、不算陌生的男人。
世上的偶然有时就是这样,每一个细节都合适得近乎俗套。
周旎看着玻璃外的丈夫,唇边慢慢浸润出一点笑。
可惜她从来不相信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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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沿着庭院外的石径缓缓驶近,车灯扫过矮墙与修剪齐整的灌木,凝在叶片边缘的夜露闪闪发光。
车在院门前停下,庭院里的地灯静静亮着,树影伏在墙边。
周旎解开安全带,手搭上车门。察觉到车没有熄火,她偏过脸看向驾驶座的丈夫。
“你还有事?”
宋坂语气很自然:“刚吃饭的电话,十点飞机,飞京北。”
“这么突然?”周旎皱起眉。
“没办法,追悼会。”
他语气寻常,仪表盘泛出的幽亮停在镜片边缘,在眉眼之间流动着一丝微光。
周旎盯了他几秒,面色和缓下来。
“不拿点衣服?”
“不用。”
宋坂抬手扣住妻子的后颈,拉近吻了吻她的脸颊。
“小刘已经备好了。”
周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几年夫妻,他们已经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行程从来不需要逐项报备,更何况宋坂出差,临时改签、半夜起飞,都是再普遍不过的事情。
周旎推开车门,下车后弯腰朝里面看了一眼,长发从肩侧滑下来,脸上又浮出恬淡的笑。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门锁好,早点睡。”
宋坂又补了一句:“后天就回来。”
周旎合上车门:“好。”
宋坂坐在车里,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穿过庭院。
片刻后,他降下车窗。
“老婆。”
妻子回过头。
宋坂指了指后座。
“包。”
周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很快又折返回来。
女鞋的细跟敲过砖石,声音清越。
宋坂探身过去,将包从后座拿起,越过车窗递给她。
“丢三落四。”
周旎接过来,有些羞赧:“今天脑子确实不太好。”
黑色皮革的提手从他的手指落进她的掌心,两个人的指尖甚至没有碰到。
一声“晚安”过后,周旎再次转身走进院子。
宋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半。
时间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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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驶出僻静的住宅区,在第二个岔口偏离了通往机场的路线,一路没入城市斑斓的霓虹之中。
周五的夜晚比平日热闹,沿街都是刚从餐厅、影院和商场里涌出来的年轻人。男男女女贴得很近,面孔上的躁动显而易见。他们的手臂、肩膀、腰际在行走间若有似无地碰着,仿佛进入夜里后,人与人之间原本端正的距离也跟着缩短了。
宋坂将车停在一家高端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沿着灯光明亮的通道走向电梯。电梯门无声合拢,镜面里映出男人的模样——西装外套整齐地搭在手臂上,暗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子。也是很年轻的一张脸,只是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使他看起来有种接近冷漠的克制。
和周旎相处得久了,他在不知不觉中也沾染了她身上那种近乎严苛的整饬。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副精密而体面的外壳究竟是他原本喜欢的模样,还是日久天长以后,潜意识里认定周旎会喜欢的模样。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层的楼标映入眼帘。走廊尽头的房门在感应到房卡后发出一声轻响。
玄关和客厅的灯依次亮了起来。
茶几上摆着新鲜水果和点心,衣帽间的玻璃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套熨烫好的西装和衬衫。
卧室里的床铺也被重新整理过,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充电线从床头柜后方绕出来,接口安静地垂在他平时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宋坂把外套随手搭上沙发扶手,走到沙发前按开电视。屏幕里正在重播一场下午结束的球赛,绿色草坪填满半面墙壁,解说与几万人的欢呼一同涌出来,将安静而宽阔的客厅骤然填满。
他陷进沙发,漫无目的地看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第三个进球被慢镜头从数个角度反复播放,他低下头,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绿色的光点离开了标志着“家”的位置,正沿着城市的道路移向更繁华的街区。
周旎拎着包出去了。
这颗星在他的注视下,终于显露出自身真实的运动轨迹。
但其实一切仍可以有解释。
临时出门见朋友,想买什么东西,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他不知道的、再普通不过的夜间安排。即便是夫妻,彼此身上也不可能每一个小时都有清晰的注脚。
可他又无端想起那块香甜四溢的抹茶巴斯克,想起清晨藏在黑发里的两粒珍珠,也想起校门口女同事短暂的怔忡,以及紧随其后、几乎挑不出破绽的笑。
许多原本零散得毫无意义的细节,此刻被正在移动的光点轻轻一牵,竟隐约有了相连的形状。
电视里又一次爆发出欢呼。
第四个球进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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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势开在长安城里,因坐落在古城墙附近,门脸做得极其克制。开业不过两个月,风头已经盖过了城里不少经营多年的老场子,据姬泳说,连LIMBO的固定客人都被分走了一部分。
侍应生看见宋坂进门,连忙迎上去致歉,说今晚所有台位都已经订满,如果愿意,可以替他登记一个临时取消后的候补。宋坂没有说话,从卡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按进对方的怀里。
侍应生心领神会地微微欠身,将他引往电梯的方向。
三楼比楼下安静许多。
大厅挑高极高,一整面墙被做成深色的水纹石,酒柜从地面一路攀至天顶。走廊铺着厚重的枪灰色地毯,两侧没有房号,只有一道道相同的门。门板上嵌着极窄的长条玻璃,路过时只能觑见房内的灯影,但驻足去看时,刚好是一道够人窥视的缝隙。
他先看见一截雪白的肩颈。
再往上,才是妻子的脸。
窥探的视角里,周旎格外美丽。
她换掉了平日里乏善可陈的穿搭,一条紫色中长连衣裙贴着腰胯收出流畅的曲线,领口并不低,却能恰到好处地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她斜倚在一张深棕色真皮沙发里,右腿搭着左腿,裙摆随动作向上收了一些,露出纤细匀称的腿。那双白日里总是翻书执笔的手,此刻懒洋洋搭在沙发扶手上,两根纤长的手指之间夹着一支金色的细烟。
猩红火星指向的方向,一个年轻的男孩正站在她身前跳舞。
宋坂听不到包厢里的音乐,但大概是什么短视频里流行的歌曲。那些动作算不上多复杂,胜在跳舞的那张脸年轻漂亮,眉眼里的殷勤和放肆,都带着被金钱与酒意泡软后的熟练。
周旎看得很认真,甚至称得上兴致盎然。
男孩跳到她面前时俯下身,将脖颈上的领带慢慢解开,黑色丝绸从衬衫领口滑下来,被他绕过手掌,自然地套上了女人修长的脖颈。
他抓住领带另一端,向自己轻轻一带。
周旎顺着那一点力道微微前倾,两人几乎鼻尖擦着鼻尖。下一秒,她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薄白的雾气横在两人之间,将那张年轻的脸一点点晕开。
宋坂一时分不清是缠在她脖子上的领带刺眼,还是她过肺后从鼻子里呼出的烟雾更浓烈。
明明就在一天之前,她还穿着珍珠白的睡衣坐在床头看《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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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一直候在一侧。
从宋坂在那道窄玻璃前停下脚步开始,这个在艳势开业后见惯了各色场面的中年男人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只将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维持着训练有素的恭谨姿态。三楼恒温开得很低,他鬓角却渐渐浮出一层细密的汗,几滴顺着修剪整齐的发际往下渗,被廊顶昏黄的灯光照得发亮。
“勾引我太太?”
宋坂收回眼风,回过头,很轻地笑了笑。
“不不不,宋总,误会,这个真没有。”经理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极低,唯恐隔着一道门惊动里面的人,“我们真不知这位女士是您太太,她之前来的时候没——”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宋坂仍旧看着他。
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没有经理预想中的愠怒,银边眼镜后的眼帘半垂,甚至还噙着一点平和的笑意。
“我太太向来最是乖巧。”
他的目光隔着镜片扫来,带着阴恻恻的静。经理张了张口,忽然觉得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一阵笑声裹着浓烈的酒气泄出来。宋坂皱了皱眉,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经理几步上前,帮他拦好电梯。
下行键被按下。
金属门映出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