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厌恶
自从郁子尘表白之后,沈伏念就不想再掩饰。
她要让郁子尘知道她也喜欢他。
郁子尘电话打进来，似乎是被她的信息安抚到了，语气平静：“要睡觉了吗？”
“嗯。”
“可以不挂电话吗？”
“好啊。”
沈伏念躺下：“你要讲睡前故事吗？”
“我只有一个故事。”
沈伏念侧躺着：“我想知道公主生下的小孩儿,是怎么长大的？”
“一天一天的长,慢慢就长大了。”
沈伏念不满：“真敷衍。”
“没有敷衍你。”
郁子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是真的没有什么特别，无论发生过什么,日子还是会一天天的过,然后——”
郁子尘笑了下：“就长大了。”
“你那时候多大？”
“八岁。”
沈伏念低低道：“八岁也不小了。”
“我对她其实没什么记忆，她很讨厌我，所以很多时候都不想看到我。”
空气仿佛凝滞一瞬，郁子尘继续缓缓开口：“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你——”
沈伏念顿了下，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不带任何同情的情绪：“没有错。”
“嗯。”
郁子尘应了声：“她去世前一晚也这么说,只是第二天她就倒在了我面前。”
“你！”
沈伏念猛地坐起,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动，立刻噤声,把声音压回正常语气：“你亲眼看到了……”
妈妈坠楼？
郁子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表述有误。
他的心理医生之前就有过猜测，他当时应该离得并不近，只是远远的看到了,却在潜意识里把画面无限放大，仿佛就发生在他面前一样。
心理医生的猜测,他也找到了佐证，那时并没有人发现他在现场。
或许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应该没有。”
像是怕吓到她，郁子尘嗓音柔和了几分：“我那时候很小，都记不太清了。”
沈伏念呆呆的坐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该不该安慰他？
他的态度很轻,似乎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这种提起也不会再有任何改变的话题，就像永远无法去除的陈年旧疤。
正确的做法是尽可能不去提及。
可沈伏念还是没忍住，问道：“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毕竟才八岁。
“没有。”
沈伏念蹙眉：“你说过让我不要掩饰自己，你呢？”
郁子尘松口：“影响大概就是，总睡不好吧。”
“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
郁子尘笑道：“会听着你的录音睡。”
那本《小王子》竟然是因为这个。
沈伏念起身下床：“我前几天买了本绘本，你现在躺好，准备听睡前故事。”
郁子尘含笑：“好。”
她暑期的实习，大多时间都是待在文创店。
店面装修整体偏清新文艺，除了会售卖一些冰箱贴和明信片，还会有一些精致的笔记本和绘本。
她从小就没看过绘本，从进店的第一天就被绘本精致的封面吸引。
一直到实习结束，她才终于精挑细选一本买走。
把绘本拿上床，沈伏念才想起绘本里的内容。
似乎不太好讲给郁子尘。
沉默了很久，沈伏念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只能默默下床，想找找自己还有什么书。
郁子尘听到摩擦声，问：“怎么了？”
“换本书吧。”
“有我不能听的内容？和亲情相关吗？”
沈伏念诧异：“你怎么知道？”
郁子尘语气轻松：“绘本的题材，多半是自我、亲情、观察、成长相关，能让你这么犹豫的也不难猜，你念吧，我想听。”
“嗯。”
沈伏念应了声，翻开绘本。
她大概能理解郁子尘的心境，接受自己亲缘单薄，但偶尔还是会憧憬。
亲情话题对他们来说，不是不可触碰逆鳞。
而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裹上皮肉重新长好，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狰狞，只是要在未来一生的雨季里，独自忍受刺骨的寒意。
“《时光电影院》几米，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每次我哭着要找妈妈，爸爸就会说，走我们去看电影……
我渐渐记不得妈妈的样子，但妈妈留下一条美丽的丝巾，散发着清雅的花香，那若有似无的t??香味，就像我对妈妈的记忆，远远的，淡淡的……”
绘本的文字并不多，沈伏念读完也不过才二十分钟。
静默了会儿，才轻声问：“你睡了吗？”
“还没。”
郁子尘淡声道：“念念，共情能力强是天赋还是弱点呢？”
“……”
她刚刚读绘本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读那般，边哭边读。
也就在绘本末尾才没忍住哽咽了两声。
沈伏念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糯糯的问：“是我太夸张了吗？”
“不是，你似乎——”
郁子尘顿了下：“总能共情我。”
不是同情，是共情。
郁子尘的声音混着气声，带着无限缱绻般轻叹：“让我忍不住想要卑鄙的利用这一点，达成我的目的，你会因为可怜我就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对你，只是可怜？”
沈伏念有些生气：“那我为什么不去可怜别人？”
“所以你喜欢我？”
“……”
“如果你想谈恋爱的话，可不可以优先考虑我？”
莫名其妙被套路，沈伏念有些不爽：“如果我不想谈恋爱呢？”
“不想谈恋爱也没关系，我排队，但我要排在第一个。”
沈伏念升起逗弄他的心思：“万一我就是要和别人谈恋爱呢？”
郁子尘声音沉了几分：“那就别让我知道。”
沈伏念继续堵他的话：“万一你就是知道了呢？”
“我会去找你的。”
“啊？”
有了前面郁子尘甘做小三的剧情，沈伏念以为他会回答，做见不得光的小三。
没想到会是这种现实画风的走向，一时愣住。
“至少要让你知道，手机对面是一个真实的人，不是虚拟的。”
郁子尘似乎默认在她心里，他终究没有她现实中的朋友重要。
一段不知身份、遥不可及的感情。
想要斩断，也只需要单方面不再回应，不需要任何交代。
这种事，郁子尘甚至在最早游戏账号被她拉黑的时候，就经历过。
网上的交情说断就能断，轻易的仿佛随手丢掉的垃圾。
没有任何安全感可言。
所以，郁子尘反复试探，就像曾经的她一样，猜测、判断，她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喜欢他？
感情的根基摇摇欲坠。
喜欢的人，正经历着和她一样的心境，沈伏念太清楚这种时刻的患得患失。
脱口而出：“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什么？”
郁子尘难得有这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沈伏念反倒轻松一些，毕竟在她心里，郁子尘表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是男女朋友了。
只是还缺一个正式谈恋爱的说明，现在补上。
“我现在就想谈恋爱，你不愿意吗？”
郁子尘立刻回道：“我愿意。”
“那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沈伏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了。”
“那你睡吧。”
“嗯嗯。”
沈伏念鼻音闷闷的说：“晚安，男朋友。”
“晚安——”
停顿了很久，郁子尘才在沈伏念绵长的呼吸中，轻声唤道：“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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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听到敲门声，沈伏念猛地睁开眼，才恍然想起自己没定闹铃。
学生会迎新要两天，今天还要集合点名。
她迅速起床，挂断和郁子尘的通话。
打开宿舍门，于晓慧站在门外：“你刚起啊？”
沈伏念手忙脚乱的洗漱，交代道：“来不及了，要不你先去吧。”
“没事，我等你。”
五分钟搞定，沈伏念和于晓慧脚步飞快的往教学楼跑。
终于气喘吁吁的赶上点名。
顶着全教室同学的视线，低着头随便坐了一个位置。
完全不敢抬头看台上点名的郁子尘。
这两天，她的透明体质像是失效了一般，总能在不好的事上撞到郁子尘。
不过，她迟到，还不是因为昨晚和他聊太晚了？
对了，他们好像是男女朋友了。
沈伏念抬头看着台上那个耀眼的男人，他们，是男女朋友了。
沈伏念忍不住偷笑，这天鹅肉也是让她吃上了。
不对，郁子尘是天鹅肉的话，她不就是癞蛤蟆？
她才不是。
那就是鲜花插……也不太对。
于晓慧用手肘猛地撞了她一下。
沈伏念就听到郁子尘凉凉的声音响起：“沈伏念。”
她立刻应声：“到。”
于晓慧低声问：“你发什么呆呢？”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还没睡醒。”
于晓慧深以为然：“我也是。”
点名结束，沈伏念才看手机。
郁见：【今天还要迎新吗？】
沈伏念边往外走，边打字。
‘要’字刚发出去，就听到于晓慧说：“郁子尘给我们申请了休息区诶，真好。”
沈伏念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个被贴着‘休息区’三个字的帐篷。
是因为昨天她中暑了吗？
沈伏念很想这么想，但也知道不是，应该是因为余念。
她昨天能休息，应该也是因为余念。
虽然都是她，但在郁子尘心里沈伏念和余念，应该没有可比性。
大一新生多数都是第一天报道，第二天报道的人不算多。
学生会的工作也相对轻松。
沈伏念和郁子尘聊天，‘我们今天有休息区诶’。
打完却没有点击发送，一字一字的删掉。
这么说有些太明显了。
余念：【今天不累耶。】
郁见：【吃早饭了吗？】
余念：【没有。】
郁见：【怪我，昨晚占用你太长时间了。】
余念：【知道就好。】
郁见：【所以，中午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请我高贵的女友吃饭赔罪吗？】
郁见：【你点餐，我付钱。】
这不是她的台词？
“念念。”
于晓慧忽然从身后跳出来，把手机伸到她脸前：“好看吗？”
沈伏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暗灭手机。
定睛看向于晓慧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两件白色情侣装，胸前各有一半红色爱心，两个人站在一起正好能拼成一整个大大的爱心。
沈伏念一言难尽，她匮乏的审美，都很难欣赏这套情侣装。
看到她的表情，于晓慧瞬间低落：“你也觉得不好看吗？”
沈伏念看不得好姐妹失望，立刻提气：“怎么会？”
扬着声调，声线明亮：“很好看诶，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于晓慧隐约觉得她在说反话，抬手假装要揍她。
沈伏念笑着躲闪，转头对上了郁子尘厌恶的眼神。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虽然那个眼神一闪而过，但沈伏念可以确定，就是厌恶。
即使面对那些冒昧的追求者，郁子尘都没露出过那种眼神。
唯一一次郁子尘露出刹那的嫌恶，还是庞云虎莫名其妙刁难她，又给她扣帽子那次。
对她却是那么清晰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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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子尘余光看到女孩儿呆住的神情，也知道自己过分了。
与人为善，做个好人。
是妈妈的交代，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无论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人际交往中都会友好待人，尽量周全所有人。
即使讨厌的人，他也可以不动声色的处理。
从不会表露出厌恶。
可就在刚刚，那个明亮的声音。
像极了昨晚那个，突发奇想要和他谈恋爱的女孩儿。
无论是不是一时兴起，都已经成了他女朋友的姑娘。
不只是像，甚至是一模一样。
余念仿佛真的来到他身边。
一瞬间，思念如潮水般袭来，想要见到余念的欲望达到顶峰。
转头却只剩下无尽的失望。
他知道这个女孩儿，他对她最早的印象，就是和念念的声音有些像。
只是没想到，在某些时候，竟然能像到几乎一模一样的程度。
然而，在这种几乎可以替代的相似中。
郁子尘的第一反应是浓浓的、掩饰不住的厌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