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4)
方良哲在裴寒聿身边多年,知道裴寒聿从小到大都经历了什么。
每年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不好,说错一句都会触怒逆鳞。
方良哲想劝却不好多言,只安静地跟在身后。
就这样和十几名黑衣保镖一起,簇拥着裴寒聿下山。
直到来到墓园山脚,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影。
大雨里,劳斯莱斯的后座车窗却按下一半,中年贵妇打扮精致的半张脸在窗后探出来,似在焦急张望等待着山上的人归来。
但当贵妇人看见裴寒聿的身影时,那张描画精致的脸上却掠过惊恐,神色慌乱躲进车内,车窗也立刻按了上去。
贴了黑色防窥膜的车窗,彻底隔绝了车内外的一切。
劳斯莱斯就像是死寂了一般,停在那,连火都熄了。
裴寒聿阴沉的视线扫过去,唇角掠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良叔,看见了吗?嘴上说的喜欢,果然都是最容易骗人最廉价的东西。”
方良哲皱紧了眉头,表情一时复杂。
他当然看见了,那是裴家如今新的裴夫人,裴父二婚的妻子。
没想到裴父做事竟然如此糊涂。
为大小姐扫墓祭拜的日子,却连这个女人都带在身边。
方良哲不由想起当年,裴父投资失利铸成大错,差点毁了裴氏百年基业。他前往港岛寻求合作伙伴注资,却偶遇了年仅十八的大小姐。
大小姐对温柔绅士的裴父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后来,裴父上门求娶,大小姐便带着大笔资金欣然答应嫁入裴家。
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却在生下少爷后得知真相。
原来裴父早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娶大小姐不过是受到大小姐父兄与裴家老爷子双方施压,为救裴氏不得已为之。
如今生下孩子,便算对两家长辈都有了交代,裴父从那之后便搬出大宅,和当年的青梅重修于好,不再回家。
兜兜转转已过去几十年。
大小姐现今长眠于此,她的忌日,裴父却连这个女人都带来了,实在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而当初求取大小姐,裴父口口声声说的喜欢,自然也变得更加讽刺。
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别有目的的骗局。
方良哲明白这件事让裴寒聿天生便对感情不再信任,想到上次是自己提到黎糖小姐,下意识便想为黎糖解释:“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少爷。您父亲当年是为了家族事业,黎糖小姐看起来未必是……”
裴寒聿冷冷瞥他一眼。
方良哲说到一半的话顿住:“……”
他忽然想起,其实黎糖小姐背后也同样有家族因素。
谁也不能保证,黎糖小姐说的喜欢,就一定是真的。
方良哲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聂商已经带人将车开到近前,保镖拉开车门,裴寒聿上车后,聂商立刻从副驾驶位递上干净的毛巾。
聂商不知在山上发生什么,先生向来洁癖,今日祭拜竟无故淋雨打湿一片。
他一边妥帖善后,一边转过身小心汇报:“先生,刚接到Vivian的消息,黎糖小姐今日已与白家小少爷第四次约会见面。双方对对方的印象都不错,差不多便可以定在月底订……”
“聂商。”裴寒聿掀起眼皮,朝他看过去。
“以后关于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需要再向我汇报。”
聂商:“……”
聂商下意识看向方良哲。
方良哲想起刚才在山脚那番谈话,面露难色,只隐晦向聂商摇了摇头。
“是。”聂商应下,“先生,那今晚您去哪休息?”
铂悦云境已经许久没回去,今后只要黎糖小姐还在那,应该再也不会过去。
裴家在京市的老宅是在章台别墅,先生在那也有一套别墅,但先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会回章台的,那里离裴家太近。
其他几套房产,聂商一时拿不准。
裴寒聿靠在后座,修长的手握着冰冷的手机,指尖轻轻地敲打着。
他漆黑幽沉的目光透过后车窗,落在不远处雨幕里那一辆连打燃都不敢的劳斯莱斯上,眸色越发冰凉讽刺。
“去金阙。”
片刻后,车队启动,往梁氏财团旗下的金阙观云酒店而去。
……
……
梁氏财团如今的总裁是裴寒聿的舅舅梁薄礼。
但梁薄礼早已退居幕后,只负责港岛的生意,港岛之外,包括内地和海外的所有布局,则全权交给裴寒聿掌管。
梁氏位于京市市中心的这家金阙观云酒店,就在裴寒聿名下。
顶楼有长期为他留着的专属套房,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清洁,确保裴寒聿偶尔应酬后,方便在这里休息。
车队开到一半便分道扬镳。
裴寒聿让良叔先另外坐一辆车回去,聂商则陪着他去酒店。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车队从雨幕中驶到酒店大门前停下。
裴寒聿事先吩咐聂商不用通知酒店高层,但今晚这里恰好有世家公子哥包了会所庆祝。
酒店经理正在门口待客,见到迈巴赫熟悉的车牌,立刻笑脸迎了上来。
“裴先生。”
见到男人熟悉矜贵优雅的面孔,经理瞳孔微微紧缩,下意识就挤出笑容,更加恭敬殷切地欢迎。
裴寒聿冷淡扫了对方一眼,周身都是沉冷的低气压。
他眸色阴沉如水,很显然,今晚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的兴致。
经理:“……”
聂商带着保镖将经理挡在了人墙外。
幸好经理识趣,接收到聂商的目光,立刻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扰。
周围都被清场,十几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各个面目冷酷,将还在不相干张望的其他宾客也一律挡在人墙外。
聂商跟在裴寒聿身后进入酒店,看到门口写着的‘金阙观云酒店’几个字,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忘了汇报什么。
聂商下意识开口:“先生,黎糖小姐今晚就在……”
“我说过,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她的事。”裴寒聿神色冷定淡漠,仿佛真的只是在提一个不相干的人。
聂商:“……”
他只能作罢,心想或许没有那么巧。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他们才刚进到酒店大堂,就被不远处的几道笑声吸引了注意。
裴寒聿停下脚步,目光瞥过去。
酒店会所入口前,七八个圈子里的公子哥正众星拱月陪在一位身形高挑、容貌英俊的年轻男人身边。
年轻男人是白家的小少爷白以煦,他脸上春风得意,手掌正虚虚揽在身旁女伴的肩后。
白以煦身边的女伴穿着一身雾蓝色短款小礼服,乌黑的长发放下来勾在耳后,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着正认真地聆听着对方说话。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女孩子瓷白莹润的小脸上笑意更深了,她抿起柔软的唇瓣,以手抵唇,眉眼弯弯,温柔乖软的笑容让人想要拉入怀中狠狠欺负。
裴寒聿眸色变得幽沉。
聂商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最近诸事不顺,忙上前小声找补:“先生,我刚才想汇报的就是这个。黎糖小姐今晚也在这里,跟白家小少爷约会。”
他刚才想说,可惜……
裴寒聿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显得高大阴沉。
他今晚穿着一身的黑,黑色的西装西裤,黑色的衬衫,从上到下透着冰冷的、充满了疏离感的沉冷气势。
男人宽阔的肩背被昂贵的西装布料衬得微微绷紧,窄劲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都被黑色包裹紧致,眼神幽暗,像是隐隐压抑着什么。
目光似有若无看向远处柔软乖巧的女孩子,眸色却一点点从黑邃阴翳,恢复成冷静理智的状态。
几秒后,聂商听到裴寒聿低沉冷定的嗓音。
“回公司。”
酒店的旋转门再次转动。
会所门前,黎糖恍惚中好像听到了一个让她魂牵梦萦、心心念念的熟悉声音。
她下意识回眸,却只远远看到了那扇尚在旋转的酒店大门。
门前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
黎糖有些自嘲地垂下眼眸,笑自己想多了。
她果然是病得不轻。
爹地说过,裴寒聿在港岛,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糖糖,怎么了?”身旁的白以煦这时低声询问。
黎糖恍然回神,她收起心不在焉,仰起脸,对他挤出温柔笑意:“没事,我以为看到熟人了。”
白以煦笑了笑,单手插兜,揽住她,“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黎糖乖巧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进入会所的包房。
白以煦今晚在这里包了场,是为了将她正式地介绍给他的朋友们。
黎糖很清楚,白以煦是京市白家的小少爷。
但在半个月以前,他其实还只是白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