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黎糖回到公寓就躲进了一楼的客房里。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蜷起膝盖抱住宝妮,霜色垂耳兔情绪也很激动地往她怀里钻着。
一人一兔贴在一起,宝妮已经一天没有见到她了, 明显很想她。
圆滚滚的身子使劲挤着, 软白的绒毛温暖舒服地, 轻轻扫过黎糖小巧细致的鼻尖。
她吸了会儿兔, 但压在心里的那股情绪还是挥之不去。
黎糖把宝妮抱起来点,蒙了一层雾气乌黑的桃花眼, 跟小兔子灰蓝色的眼珠子巴巴对望。
“宝妮,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忍不住对着宝妮,轻声呢喃出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好喜欢裴寒聿, 太喜欢了。
裴寒聿在她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多太多重要的分量, 几乎快要超过她爹地和妈咪了。
那次淋着雨去他公司楼下找他,已经花费了她太多的力气。
她破罐子破摔跟他表白,追着他、质问他, 是冲动、是不怕死, 也是抱着最后的一丝勇气。
如果他那时候还是不要她, 还是不肯接纳她,还是拒绝她, 那她就……她就……
黎糖有些气馁的低下脑袋,额头抵在宝妮的兔头上,双眼湿润泛酸逐渐染红。
她知道……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
什么都做不到。
不管是那时候, 还是现在,如果裴寒聿不要她了,她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小兔子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难过情绪,它艰难地在黎糖的怀抱里扭动了一下肥胖的身子, 使劲朝她拱得更多,毛茸茸的兔子脑袋蹭在她的脸颊边。
是安抚,也是给她温暖。
黎糖眼里酸意更重,宝妮太可爱了,她把小兔子抱紧在怀里:“宝妮,你是在安慰姐姐吗?”
“你真好……”
“放心,姐姐不会让哥哥把你送走的……”
“但哥哥他……其实也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有比较很严重的洁癖,比较不喜欢碰到其他的人和动物,你不要讨厌他好不好?”
“但他人真的很好,他只是在吓唬我扔掉你……”
“宝妮,我们要谅解哥哥一些,他年纪大会比较不容易改变习惯。”
“嗯,宝妮你点头了?你是也赞同姐姐说的话吗?宝妮你真的太乖了,来,姐姐再给你拿根冻干……”
*
黑色的迈巴赫穿梭在京市夜晚最热闹的酒吧街。
裴寒聿没有回公寓,在黎糖离下车后没多久,他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L:【我回来了】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裴寒聿看了眼信息,皱了皱眉,眸底透着几分冷感,关上手机,吩咐司机开车到对方发来的地址去。
迈巴赫停在The Theatre酒吧外。
这里和清澜公馆一样,都是贺家的产业。
而刚才给裴寒聿发来信息,微信名为L的人,是贺家的二公子、贺家真正的掌权人贺靳森。他们的外婆是亲姐妹,论血脉,他同时也是裴寒聿的表哥。
裴寒聿从The Theatre大门进去,便立刻有酒吧负责人等候在此,亲自迎接,将人引到楼上的私人包厢。
“裴先生,贺先生和贺董都已经到了。”
负责人说的贺先生和贺董,分别指的是贺家二少爷贺靳森,和贺家大少爷贺博远。
前者掌握实权,后者虽是年龄更长的大哥,但只喜欢出入社交场合,在公司挂了个董事闲职,因此大家平时都以贺董称呼。
裴寒聿淡冷颔首,对方恭敬地替他拉开包厢门,他走了进去。
包厢里,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长腿交叠坐在上首,指间夹着一支雪茄,听到动静抬起眼眸,隔着寥寥烟雾看到裴寒聿进来。
贺靳森勾了勾唇。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裴寒聿径自走到他对面坐下,高大的身形陷入真皮沙发里,端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
“有点事耽误了。”
裴寒聿周身都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男人狭长幽沉的眸子微微垂着,修长的指节扣着那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贺家老大贺博远凑过来问:“能有什么事耽误?老四,难道是下午在慈善宴上,被拍到的那两张照片又惹你裴大公子不高兴了?”
裴寒聿的外婆梁老太太,当年亲自带大了贺靳森和贺博远的母亲,所以三人关系最好,私下里贺博远以大哥自居。
贺靳森是老三。
除此之外,还有蔺家的蔺霁之排行老二。
而裴寒聿因为年纪最轻,排行老四。
旁人近不了裴寒聿身,但这位大表哥不同,是难得能在裴寒聿面前说上话的。
裴寒聿高大的身形沙发里靠了靠,侧脸的轮廓冷硬立体,没有半点柔和,整个人都陷在强大迫人的气场里。
他嗓音低沉:“跟照片无关。”
“真的?”贺博远不信。
裴寒聿最不喜欢就是被人拍到照片。
三年前不慎被某个纨绔二代在会所门前拍了张‘神图’,差点引得圈子大乱。
这么多年,也只有上次参加国际经济峰会时,因为现场全世界的媒体都有,人多杂乱被拍到了一条视频流出。
除此之外,再没人敢乱登乱传他的照片。
即使是这次,也只是在圈子里小范围流传。
贺博远:“不过你不用担心,今天看见你的照片被发出来,我就立刻给那帮蠢货说了,谁也不许转发你的照片。”
“全网都撤掉了,不许散播。还有那些名媛千金群,我也派人盯着,谁发谁死!现在没人敢发你的照片。”
贺博远说完,还觉得自己干得不错,邀功似地对裴寒聿笑。
裴寒聿的眉却冷淡蹙着,狭长幽沉的眸子瞥向贺博远,眉骨压着沉冷。
他扣着威士忌的指骨微微收紧,修长的指尖敲了敲玻璃杯身,仰头,喉结滚动,整杯冰凉的威士忌就顺着喉口滑下去。
玻璃杯身空掉,却像堵不住胸口的戾气。
裴寒聿将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一支雪茄,点燃。
烟雾缭绕,笼罩在他周身。
整个人的气场就显得更加漫不经心、阴沉冷郁了。
贺博远被冻得周身一僵,下意识问,“这、这是怎么了?我不在干了件好事吗,惹你了?”
他们关系亲近,自然知道裴寒聿只有心情不佳的时候才会抽烟,尤其是雪茄,很少碰。
贺博远自认为是在帮裴寒聿,真不知道这位年龄最小气场最不好惹的老四,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沉下脸对着他。
贺博远下意识回头向自家弟弟求助:“靳森,你快看看老四,我哪招他了?”
贺靳森挑眉,那双漆黑的眸子透着金丝眼镜的镜片,淡淡扫过对面:“慈善宴这种正式场合,老四不点头,那张照片不会流出去。”
他目光沉寂如墨,点破:“大哥,你这回怕是好心办坏事了。”
“我好心办坏事……”贺博远懵了,指着自己转头看裴寒聿,“老四,我办什么坏事了?难道你是故意想让谁看到那张照片?”
淡白的烟雾,模糊了裴寒聿冷峭的五官
他向来不喜欢雪茄的气味,但青龙寺的焚香这些日子点的多了,用量明显超过了以往。
尤其是前几日被黎糖单方面‘冷战’后,前两日便已经被用完。
他内心深处压着的那股阴翳,便越发浓戾。
想将女孩子抢夺过来,再生生折断,只将她困在身下的负面情绪越积越重。
裴寒聿咬住雪茄,吸了口压住胸腔里的戾气,隐着淡漠寒凉的目光看向贺博远,嗓音慵懒低沉:“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家里的兔子,不听话。”
“你还养兔子了?”贺博远错愕地张大嘴,好心劝导,“老四,你什么时候是这种心善养小动物的人设了?兔子这种动物就该拿来吃,我跟你说兔肉焖或者红烧都很好吃……”
裴寒聿沉戾的目光,扫过去。
贺博远:“……”
“我就随便这么一说。”他被裴寒聿的眼神看得后脖颈发凉,悄悄摸摸鼻子吐槽,“我又不是真要吃你家兔子,犯得着嘛。”
贺靳森指间夹着那支抽了快三分之一的雪茄,淡淡看着这一幕,微不可察勾了勾唇。
看来这只兔子,不是他大哥以为的那种单纯的宠物兔。
……
聚会刚一结束,裴寒聿就从The Theatre出来,聂商早已接到消息,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
正要为裴寒聿拉开车门,身后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老四。”
裴寒聿驻足,面无表情转过身去,见到从酒吧里出来的慵懒身影。
他眼底居高临下的俾睨感才褪去几分,蹙了蹙眉,漫不经心开口:“三哥,有事?”
贺靳森目光透过薄透的镜片看过来,带着深意:“走那么急,是家里的小兔子等着你回去?”
裴寒聿漆黑的瞳仁里,划过讳莫如深的情绪。
他并不避忌贺靳森:“你看出来了。”
贺靳森颔首:“你愿意养兔子,姨婆知道了大概会很欣慰。”
他口中的姨婆,就是梁老太太。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外婆,裴寒聿却微微皱了皱眉。
贺靳森看出端倪,淡淡开口:“不想让姨婆知道这件事?放心,我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不会告诉老太太。”
裴寒聿承他的情,嗓音沉着,算是解释:“外婆一直希望我能成家,但我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
贺靳森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谁也没必去干涉他人。
他转身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裴季,你上次说,他准备带女朋友给你见见,还记得吗?”
裴寒聿淡淡挑眉:“怎么?”
贺靳森:“他带错了,把人带到我跟前来了。”
裴寒聿眼底划过冷意,是厌蠢,“这样冒失,那就别管他。”
……
夜已深,车牌号异常嚣张的黑色迈巴赫开在回去铂悦云境的路上。
裴寒聿刚坐进车里,便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白色烟雾淡淡缭绕,模糊了那双看着车窗外浓稠夜色,阴翳到看不清的深邃黑眸。
这时,聂商的声音从副驾驶座恭敬传来:“先生,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沈家就会派人,将沈嘉盈小姐送去美国。”
听到这个消息,裴寒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鸦黑色睫羽下,眼神似乎更幽暗冷沉。
既然他的糖糖不会筛选朋友,他会帮她的。
车刚停好在地库里,聂商将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金属小盒子交给他。
“先生,您定的东西到了。”
裴寒聿修长的指尖,还夹着那一点明灭猩红。
他夹着烟接过来,看了眼掌中的那个金属小盒子,想到这是他之和黎糖吵架前定的东西。想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唇角扯出一抹冷笑,随手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先放在车上。”
他将那个金属小盒子放在了车后座的储藏格里,下车。
……
……
裴寒聿回到公寓。
此时已是接近凌晨12点,按照他的习惯,公寓里的佣人早已离开。
整套公寓只剩他与黎糖两人。
知道小姑娘一定会像前几晚那样,刻意反锁房门,避着他。
裴寒聿先回了主卧。
男人沐浴后,高大挺拔的身形只裹了一件黑色的睡袍,便重新拉开房门,从主卧出来,在没有开灯的走廊里,走向隔壁的副卧。
就像之前每一个被黎糖逃避的夜晚,非常自然地用指纹解锁,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他的糖糖永远不知道,她的冷战,只能是单方面的。
他不会允许她真的避开他,更不会允许她躲开他的触碰。
即使他并不能接受与人同睡,也会在她熟睡后,过来抱住她。
感受她在他怀抱中的温度,触摸着她是真实存在的,看着入睡后的她,直到天亮前离开。
反正,他向来都只需要休息很短的时间,就能保持精力充沛。
被刻意设定消音后的电子锁自动打开。
裴寒聿推门进去,像之前每次一样,走到套房中央的那张大床前。
拉开睡袍衣带,要将床上的人儿纳入怀中时,却摸到了空荡的床面。
大掌下一片冰凉,显然很久都没人睡过。
他眸光微眯,眼底划过冰冷的戾气。
裴寒聿回到主卧,拿起手机打开,迅速查看到黎糖的定位。
他上次派人送给黎糖的那部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手机上面,有非常精准的定位系统,而黎糖并不知道。
在发现黎糖手机的定位,依旧是在这套公寓里时,裴寒聿紧蹙的眉心才舒展了几分。
她还在公寓里。
没出去。
为什么不在房间里?
裴寒聿立刻想到了一个地方,黎糖如果不在房间里,就只会在那。
他眉骨压低,脸色沉冷下来,深黑色的眼睛里明显压着冷血傲慢的情绪,下楼,往客房去。
显而易见,他的糖糖非常喜欢那只肥兔子。
或许贺博远说的对,兔子就应该有兔子的归宿。
兔子的归宿不是糖糖的怀抱,而因为是锅具、是炉子、是各式各样的烹调工具。
她也太喜欢它了。
喜欢到可以为了那只兔子,跟他吵架,不听话,故意避开他。
凌晨12点,她还要为了留在客卧里陪那只肥兔子,而不肯回房间睡觉。
裴寒聿深邃锋利的眉眼里压着戾气,他将那只兔子处理掉。他终于走到了客房前,面无表情推开了那扇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客房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落在他冰冷的眉目间。
房间里,悄无声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直到他走近,才在床边听到了女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穿着杏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躺在床下柔软的地毯里,乌黑蓬松的长发散开在肩后,和白色的地毯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和他相比就像是小小的一只,缩成一团,或许是空调太冷,细白的双腿蜷曲着,怀里抱着一只跟她同样睡着的毛茸茸的肥兔子。
一人一兔就这样窝在一起,互相依托,互相取暖。
裴寒聿眸底深邃的寒意,一点点悄然褪去。
他走到地毯的正面,看到女孩子微微泛红的小脸上,还有点点哭过的泪痕。
而那张柔软饱满的粉唇,正微微抿着,似乎是在梦里都在委屈,贝齿若有似无咬住唇瓣,轻轻呢喃着什么。
裴寒聿无声地皱了皱眉,修长冷白的手指朝她探过去,下意识想要替她抹掉眼泪。
指尖垂在半空还未碰到时,那只窝在女孩子怀里的肥兔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人:……
兔:……
裴寒聿眉心皱得更拢,一人一兔就这样无声对峙。
约莫过了半分钟后,裴寒聿修长的手指落在兔子的脖子后,将它从女孩子的怀里拎了出来。
宝妮受惊过度,圆滚滚的身子在半空中扑腾挣扎,好似下一秒就要挣脱飞奔回黎糖怀里。
怕它吵醒少女。
裴寒聿眸色更冷透着股嫌弃,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托住了兔子的后腿和肥屁股。
有了依托,宝妮瞬间不乱扭了,被稳稳地托在男人的大掌中,甚至觉得新奇又舒服。屁股下的手掌很大很有安全感,兔子感到很满意。
它向来是被黎糖抱着亲昵的。
完全不怕生,得寸进尺地就顺着男人结实有力的臂弯,要往上拱。
“够了。”
裴寒聿修长的手指抵住兔子脑袋,冷黑色的瞳孔里透出浓重的嫌弃。
宝妮被抵住了兔头,动不了了,但又想往人怀里蹭,三瓣嘴一吸一合,圆滚滚的脑袋使劲往前拱。
但哥哥明显和姐姐不一样,姐姐一抱它,它一蹭就拱进了姐姐的怀抱。
但眼前的哥哥却拱不动。
宝妮蹭了两下累得吭哧吭哧停下来,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议,跟裴寒聿大眼对小眼。
片刻后,裴男人低沉的嗓音慵懒响起,带着点嘲讽:“说你胖了,她却不高兴。看看你,胖到就快看不见眼睛。”
宝妮的眼睛被脸颊周围的肥肉,挤成了一条可爱的细缝,小脸鼓囊囊肥嘟嘟的。
兔子听不懂人类的恶语,只是下意识地缩瑟了一下,抖了抖耳朵,似乎在努力把自己身上的肥肉藏起来。
裴寒聿冷笑了一下,嗓子里很哑地透出一声低音,“小废物”。
他的糖糖就是为了眼前的这只小废物,跟他生气。
所以示弱、扮可怜,对黎糖来说,才是更有效的方式?
裴寒聿垂眸,看向蜷缩在地毯上的女孩子。
他眼神变得温和几分,将肥兔子放回了它的窝里。
回到温暖兔窝的宝妮连忙将脑袋埋进去,用耳朵和爪子挡住自己眯成缝的小眼睛,从缝隙里悄悄观察外面。
裴寒聿此时已经弯腰下去,将蜷缩在地毯上睡着的女孩子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儿柔弱无骨,轻软的身子几乎在被他的手臂圈住抱起的第一瞬间,就已经习惯性地贴了过来。
黎糖正在梦里见到裴寒聿。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喝醉了酒去找他的雨夜。
她依旧跟当时一样,借着酒意胆大妄为地闯到他的车边,带着满面潮红的醉意,泪眼朦胧钻入他的怀中。
但在梦里的裴寒聿却和现实里不一样。
他冷漠地推开了她。
眼神就像跟她吵架冷战那天似的,不,他在梦里的眼神比当时更冰冷更寒凉,就像是回到了一个多月前,与她毫无交际时。
他目光俾睨,居高临下,冷冰冰的望着她。
地下停车场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下雨,好大的雨。
她就那样站在雨幕里,眼睁睁地看着裴寒聿毫不留情地,冷漠上车离去。
她追了出去。
一直到雨幕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车尾灯,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她哭到喘不上气,浑身都是泥泞,哭着说她知道错了……让哥哥回来。
“黎糖……糖糖……”
哭得最伤心的时候,黎糖仿佛在梦里听到了裴寒聿低沉的嗓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他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庞。
裴寒聿黑色的短发微湿,拢在脑后,整张深邃立体的面孔,就极具侵略性地冲击占据了她的感官。
她留意到裴寒聿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睡袍,袍口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蹭开了,微微敞着,露出结实且性感的大片胸肌。
她此刻整个人都埋在他的胸前,脸颊蹭着他性感的肩颈线条,泪眼朦胧,红着眼尾。
黎糖呼吸还有些不畅,刚才在梦中哭了太久了,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哥哥?”
看到裴寒聿的第一时间,她轻轻呢喃了声。
眼眶刷地红了,不敢相信,更多的泪水涌上来,弥漫在桃花眼里。
“怎么哭成这样?”裴寒聿已经将她抱到了楼上副卧的床上,她在楼下客房被空调吹得四肢僵硬冰冷。此刻裴寒聿把她圈在怀抱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里,长臂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
“是梦到什么了,愿意说给我听听吗?”
他很耐心地倾听,甚至不忘捏起她的脸绯,温柔地吻掉她眼尾缀着的泪珠。
是咸的。
黎糖看着近在咫尺如此温柔的裴寒聿,大脑变得有些迟钝,身体又飘又笨重。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太幸福了,泪水止不住,反而更多地滚落出来。
她刚才梦到了什么……
梦到他在现实中和梦里一样,都不要她了。
就像今晚那样,送她回到公寓后都却不肯再上来。
她听到他说出了,那句话。
——“你要做什么,不必向我解释”。
当初他们关系冷淡时,他就说过这样一句差不多的话。而现在,他又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那么的冷漠无情,仿佛要跟她划清一切。
她还以为,他叫醒她是要跟她提分手。
她记得自己躲起来了,躲在宝妮的房间,为什么他会在这?
她果然还在梦中。
黎糖脑袋昏沉沉的,鼻子塞着,难受得不行。可是她不敢说话,怕一说话这个拥有裴寒聿的美梦就醒了,只是咬着唇,一个劲儿地摇头,默默掉眼泪。
她无声的哭。
乖得让人心疼。
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裴寒聿低下眼脸,看见手背上的那些泪水,只觉得她红着眼滴下的泪,不是落在他的手背上。
而一颗一颗砸在了,他向来冷硬无情的心上。
“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裴寒聿不愿逼她,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是哪里还在不舒服吗?你现在有些低烧,刚吃过药。”
男人将女孩子完全地拢入怀中,轻轻拍抚她颤抖单薄的后背。
刚才抱着她时,就感觉到了她身体很冷,手心和额头却在发热。
知道她几天都在学校图书馆,也许是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低吹凉的,也可能是刚才睡在楼下地毯上着凉了。
不过幸好,用电子温度计测过,只是37度6,有些低烧。
他刚才已经给她渡过退烧药了。
发烧?
所以她现在,是在发烧做梦吗?
而眼前这个温柔哄着她的裴寒聿,只是在梦里才存在。毕竟他们已经吵架闹翻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糖反而哭的更凶了,她很难过,哭红了双眼,可怜自己。
好可悲。
裴寒聿都不理她了,她却还要在梦里梦见他对她好、对她温柔。
果然,她又回到了之前单恋他的那个时候,像一只阴暗的小老鼠藏在暗处,只能偷偷地觊觎他、幻想他。
在现实中,却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委屈的情绪涌上来,黎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忍着不敢哭出声,到干脆放开声崩出哭音。
“不哭了。”
“到底哪里还难受?”
“跟哥哥说。”
裴寒聿哄了她几次,但他越哄,女孩子的眼泪就涌得越多。
她害怕失去。
他们明明还在冷战,这么温柔的裴寒聿就不会是真的,总会消失的。
见她眼泪越来越多,声音都快哭哑了,裴寒聿的漆黑的眸色微沉。
她发着低烧,哭这么多,总是不行的。
而他很清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快速入睡,并且耗费体力会让她睡得极其舒服安稳,一觉到天亮。
于是,黎糖正哭得身子一抖一抖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梦里的裴寒聿五指握住。
他拉着她的手腕,强制地将她的手心,按在了勃然叫嚣的巨蟒上。
黎糖被烫得手心轻轻发颤,刚要收回来,却被男人温热有力的大手紧紧按住手腕,不许她动。
她怕得抬眼,眼红红慌乱看他。
却只看见裴寒聿漆黑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浓戾暗涌的欲。
“糖糖,我ying了。”
他俯身到她耳边,含着她颤抖的耳尖,用低哑的气音说。
“你哭ying的。”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没修,我休息下晚点来修(老裴被硬控了)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贺靳森是上本《心痒》的男主,现在这本的故事时间线,是在《心痒》那本刚开始的时候对了,那个二哥蔺霁之是要单独开一本的,但我还没想好写先婚后爱还是伪骨,等我想好了会开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