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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糖渍 第66章

船宝 · 言情小说 · 465 KB · 2026-10-13 20:43:37

第66章

  “糖糖?”

  裴寒聿眉心只冷冷蹙了一下, 很快便恢复了冷静神色,起身朝黎糖走了过去。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男人的声音磁性温沉, 丝毫没有被撞破后的尴尬, 反而伸手将站在门外的少女拢入怀中轻轻低哄。

  但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才刚碰到黎糖的肩, 就被女孩子往后退一步, 躲开了。

  裴寒聿指尖落空,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修长的指骨微不可察摩挲了一下, 眸色暗了下来。

  黎糖却没有看见裴寒聿眼底一闪而逝的阴沉, 就算看见了,她这时候也不会去在意。

  她现在只想看到那份病历, 只想知道她妈咪到底怎么样了。

  避开裴寒聿的触碰后, 黎糖脸色苍白绕过他,径直往桌房里去。正要拿起桌上那张病历时,却被聂商的身影挡住。

  向来表情缺失的、只属于裴寒聿的狗, 就这样挡在她的面前。

  “聂特助, 让开。”黎糖声音颤抖着, 紧绷着小脸,朝聂商下令。

  但显然, 她的命令对于聂商来说,毫无作用。

  黎糖眼眶倏地一红,转过身去回头冲裴寒聿情绪失控地大吼:“让你的人滚开啊。”

  她这是完全失控了, 才敢这样对裴寒聿吼。

  才会说出这样粗俗的字眼,迁怒一个拿钱办事的打工人。

  但黎糖没有办法,她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听到了那些让她感到无比惊恐的事实。

  心脏在不住地重跳, 重跳得她根本没有办法理智思考。

  裴寒聿只是掀起眼皮冷冷看了聂商一眼,聂商就自觉地低头退到了一旁。

  黎糖立刻上前拿起桌上的病历,越往后翻看,攥着纸张的手指就越是不自觉地泛白颤抖,一页页翻下去,看见那些‘持续高烧’、‘反复高热’、‘39度’、‘40度’的字眼撞入眼帘。

  泪水在通红的桃花眼里晃荡打转,眼泪一颗颗落在了病历上洇染开字迹。

  恍惚间,黎糖几乎站不稳,身形往后摇摇欲坠时,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从后面稳稳扶住。

  “不用担心,你妈咪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她身边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不会有问题。”

  裴寒聿低沉镇定的嗓音,落在她耳后,他弯下腰,给她支撑依靠。

  他在安抚她,安抚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安抚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身形。

  可黎糖却红着眼,在下一秒推开了他的手,“别碰我,我不要你碰!”

  女孩子蛮横地推开裴寒聿,前所未有的力度。

  她甚至因为推开他的时候用力过猛,差点被反作用力将自己撞倒,幸好裴寒聿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稳稳扣住她的腰,才将她揽着重新站稳。

  却再一次被女孩子蛮横地拍掉了手背。

  “我不要你帮,少在这里假惺惺!”

  黎糖连退数步,直到后腰抵住后面的书桌才停住。

  她手里紧攥着那份病历,两只手撑在桌沿,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倚靠,尽量远离他。眼眶里涌出的热泪打湿了整张脸,小脸上满是防备警惕,倔强地看着他。

  裴寒聿清晰地看见了黎糖脸上掠过的警惕,还有对他明显的抵触抗拒。

  刚刚被她拍落的右手手背上,只有一处微红的印记。其实她的力气很小,几乎没拍痛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此刻那只手背却隐隐作痛,像是被火灼烧着。

  烧痛他的手骨,痛感蔓延到整个手臂,让他整只右手都在无法自控地轻微地颤抖。

  裴寒聿不动声色将那只颤抖的右手背到了身后,左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手背上的那抹灼烫,克制压抑着。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足够的理智冷静,不要去吓坏她,才再一次往前一步,低声说:“糖糖,这件事只是个误会,我可以向你解释。”

  “你不要靠近我!”黎糖看见他往前,立刻提高音量带着哭腔凶他,“你别想骗我,我刚才都听到了,我妈咪一直高烧不退,你却故意不告诉我,还想让聂商毁了这份病历!”

  “你派人对我妈咪做了什么?你昨天到底是怎么逼她打的那通电话?”

  “你竟然可以装作毫不知情地站我身边,听着我妈咪给我打那通电话!你看着我失望,看着我害怕,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以为我妈咪不要我了……”

  “裴寒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不是想害死她!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一样没有妈咪,你才开心!”

  尖锐的话冲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黎糖看到裴寒聿的眼神在倏地眯起划过阴沉暗芒,但她却顾不上。

  她有种三观被颠覆的幻灭感。她一直以来仰望、信任的人,无比伟岸让她想要依靠的人,在她面前坍塌了。

  她那么信任裴寒聿,那么相信他、依赖他、爱他,他怎么可以……可以将她的信任和依赖全都毁掉。

  裴寒聿昨天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像个小丑一般,因为妈咪的态度而心碎绝望。

  看着她,把他当作唯一的依靠、她的浮木、舍不得离开的贪恋紧紧抱住他,抱了一整天,不敢松手,到了晚上甚至还、还被他哄着吃下去。

  她昨晚那样乖顺,那样依依不舍缠着他、贪恋他的时候,他一定很自得吧。

  觉得她像个傻子?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那么轻易就玩弄了人心,她那么好控制,深信不疑地全身心地相信了他。

  “糖糖,我并没有想对你妈咪做什么。”

  “我也从来没有逼迫过她。”

  裴寒聿眉心紧蹙,但还是用平稳沉静的语气与她对话。

  他知道,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恶语相向。

  他明白黎糖善良的本质,所以,当她说到提及他母亲时的那句恶语,她的瞳孔也跟着颤动,她的内心也在受伤。

  所以裴寒聿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情绪,不去在意她的恶语,即使她提到了他的母亲。

  他全程情绪沉定,声音冷静低沉,向她解释。

  “糖糖,我已经为你妈咪安排了全伦敦最好的医疗团队,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件事,只是为了避免你像现在这样情绪过度激动。你太在意你妈咪,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理智去面对她的病情。我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你产生多余的担心情绪,仅此而已,相信我好吗?”

  “扑街,你放屁!”黎糖罕见地又蹦出了一句脏话。

  裴寒聿漆黑狭长的眸底划过不悦的冷意。

  而呆在一旁的聂商不敢再继续听下去,此刻恨不得自己是聋的,他低着头贴着墙缝,准备悄无声息地挪出去,消失在门口,并为两人带上门。

  却在这时,被情绪激动的少女,抬起食指指住:“刚才你跟聂特助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他都说了,是因为你。你白天让我妈咪打那通电话,造成了妈咪精神上的负担,才会让妈咪高烧不退!”

  “裴寒聿,你就是故意害我妈咪,你就是想让我妈咪跟我分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占有狂,不让我喊爹地,不让我见妈咪,恨不得我身边没有其他人!”

  “要不是这样,你昨天怎么能哄得我那样听你的话,怎么能哄得我……哄得我给你、给你……”

  给你吃那艮东西,这几个字,黎糖说不出口。

  有旁人在场,她红着眼哽咽,最终只能骂出来一句。

  “你讲过不会骗我,永远不会骗我,根本就是放屁!你呃鬼啊!(你骗鬼啊!)”

  聂商后背已经冷汗直冒,幸好在黎糖冲着裴寒聿骂出最后一段脏字的同时,他已经带上书房门退了出去。

  而房间里,裴寒聿上前,强制性地紧紧抱住了摇摇欲坠、哭到崩溃的女孩。

  “糖糖,听好,我向你隐瞒你妈咪的情况,绝不是为了哄你做那种事。那是我们情投意合发生的正常男女关系,与任何外界条件无关。”

  “至于你妈咪的事,我愿意为我擅作主张的隐瞒,向你道歉。”

  “但她的高热症状,我发誓,绝非是因为精神压力形成。那份病历我亲自看过,你母亲的身体状况本身过弱,才会导致了这场高热发生。聂商并不懂医学,只是猜测,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与早上那通电话无关。”

  “我没有理由伤害你妈咪。”

  裴寒聿的语气冷静笃定,就像有一种镇定人心的作用。他的双臂强制性地,将少女纤弱的身子箍在怀抱里,充满了安全感。声音低醇厚重,一声声落在她耳边,犹如最温柔的安魂曲。

  如果是从前的黎糖,一定会毫不犹豫相信这样的裴寒聿,一定会被他安抚。

  但现在,黎糖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一切发生后继续信任他说的话。

  她只是挣扎,不断挣扎捶打,不要他抱。裴寒聿却任由她捶打着,少女的手心捏成拳,落在他的胸膛,落在他宽阔的肩线上,落在他棱角分明线条凌厉的侧脸。

  黎糖打累了,手心都握不住了,只能哭。

  于是裴寒聿弯下腰来亲吻掉她的眼泪,吻她的脸,跟她说抱歉、对不起,希望她能够冷静下来。

  黎糖挣脱不掉,被迫承受着他的吻,可他越吻,她眼泪就掉得越多,小脸也越哭越红,几乎不能自己。

  裴寒聿只能皱了皱眉,将少女哭红的脸蛋按入自己的怀抱里,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低低地哄,“糖糖,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过我不会撒谎骗你,我也从未对你说谎。”

  从未对她说谎?

  呵……黎糖现在已经很清楚了,那是因为,他根本不必说!

  遇到不愿意回答的事,就不回答了。

  或者,就干脆像这次一样,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就让妈咪自愿地打来了那通电话。

  裴寒聿也许说的是真话,他根本用不着亲自对她说谎。

  他只需要用‘裴先生’三个字,就能让许多人自愿为他做事,解决掉麻烦,就连她妈咪都是一样。

  而他,在她面前粉饰太平,只字不提真相。

  这样一来,他的确没有说谎,但又与说谎有什么两样。

  信任一旦产生了裂隙,便不再能被称之为信任。

  黎糖的眼眶还泛着盈满泪意。

  但这些泪意,不止是因为裴寒聿的欺骗,更是对自己的谴责。

  她恨自己的迟钝,没有察觉到妈咪是被逼迫的。

  她为什么没有仔细思考一下,她妈咪就算这些年来有情绪病、性格变得古怪,但再怎么过分的时候,也没有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毋庸置疑妈咪对她和哥哥的感情,用那样的话来评价她和哥哥,不但是侮辱了妈咪对她的爱,也同样侮辱了妈咪对哥哥的爱。

  而她,竟然因为泡进了裴寒聿给的蜜罐子里,丝毫没有怀疑过。

  黎糖越想越气,想到就是眼前的男人用权势威逼妈咪,才让她以为妈咪不要她了,她用尽全力推开裴寒聿:“你骗我骗得还不够吗?我才不要相信你的鬼话!”

  她尖叫着推开他,拉开书房门边哭边往外走。

  “糖糖,你需要冷静一点。”裴寒聿跟上她,面色阴沉,“你要去哪?”

  “我现在很冷静,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告诉你,我要收拾东西去伦敦找我妈咪,我要现在就去见我妈咪!”

  她不想看他,哭着跑回他们的卧室,从衣帽间里拿出行李箱,那是她白天打包好的,现在正好不用收拾了。

  可她才想着要怎么打开保险箱拿护照,身后却传来咔哒一声。

  黎糖回头,就看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随之进入卧室,他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那扇房门,将它反锁。

  黎糖惊惧出声:“你怎么可以把门反锁了?”

  “你知道的,我当然可以,糖糖。”

  裴寒聿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危险深邃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地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黎糖看到裴寒聿狭长锐利的眼眸里,划过陌生到阴翳无比的深暗,她下意识往后退。

  “我可以为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向你道歉,但并不包括,放你离开这里。”

  “糖糖,我不会放你走……乖,你答应过你会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绝不会允许她去伦敦。

  他知道她去那里,不仅仅是要见她的母亲,她还为了去见那位在伦敦的建筑大师。

  她盼着去留学,盼着去探索新的世界。

  即使她现在说爱他,但爱一向都是这个世上最不稳固的谎言。

  也许离开他身边,出去以后,她就会忘记她所许下的誓言。

  甚至根本不用出去。

  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但昨晚才刚刚承诺过会永远属于他,只属于他的誓言,就已经被她打破。

  看看此刻的她,眼里只是她的妈咪。为了她的母亲,她已经与他发生过几次争执,她甚至质疑他、猜忌他、抵触他。

  他的糖糖总是这样三心二意,她太年轻了,昨晚说过的承诺,今天就转眼忘记。

  她这样,他怎么可能放她走,让她离开他身边。

  她太不乖。

  他不喜欢这样的她。

  黎糖被裴寒聿阴沉幽暗的眼神吓得头皮发麻,她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到退到了墙壁上,后背撞了上去。

  想象中后脑勺撞到墙上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被裴寒聿的大手托住了脑袋。

  但随之而来的,是男人带着浓重戾气的深吻。

  裴寒聿强势地抱住她,吻上她的唇,强制地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就那样将他的呼吸完全地灌了进来。

  黎糖早就知道她对裴寒聿的抵抗几乎为零,更何况是被男人这样强势拥吻的时候。

  她的舌尖被他的舌头蛮横地勾缠着,舌根被他吮得酥麻泛疼,啧啧作响,口腔里的津夜都因为他过分凶狠的啃吻,而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来。

  银丝缱绻,津夜交融。

  她的身体被裴寒聿吻到发软发颤,娇小的身子严丝合缝地紧密地贴在男人宽阔滚烫的怀抱里,她几乎无力站稳,胸腔里的每一寸氧气都被他健硕结实的胸肌和手臂挤压,氧气被完全地掠夺走。

  黎糖甚至有一种,裴寒聿就要这样将她嵌入他的骨血,将她活活揉碎在他臂弯里的错觉。

  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看到梦里妈咪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从她脑海里闪过。

  眼底的迷离又化为了清明愤怒,她使劲推开他,推不动,就狠狠去咬他的唇。

  她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情.欲里。

  她要去见妈咪,妈咪还需要她……

  “不……呜……要……”

  少女呜咽着,雪白的贝齿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咬在男人的唇上。

  裴寒聿吃痛,却只是冷冷蹙了蹙眉,任由唇角被她撕咬得出血。

  察觉到她的抗拒,裴寒聿不悦地抬手,指腹捏起少女柔软的脸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脖颈,将她往自己的怀抱里压着吻的更重更深。

  他太知道怎么让糖糖软下去。

  他的糖糖总是很甜,轻轻亲一亲她,勾一勾她可爱的舌尖,她就会脸红心跳,眼神迷离湿润充满了眷恋依赖爱意地凝望着他。

  直到,男人眸色幽沉明灭间,察觉到怀里的女孩子身体过分僵直。低眸的瞬间,见到的却是少女那张带泪的小脸,在他的怀抱里,透着惊惧苍白害怕。

  泪珠在她的脸庞上划过,浸透那一道道泛红的指痕,像是无声的血液。

  而她的眼底,没有眷恋依赖,也没有爱意,只有惶恐不安。

  裴寒聿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右手又无法克制地莫名开始颤抖,他才反应过来,皱眉,倏地松开了钳制。

  女孩子立刻往后退,抵着墙,用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上,缀满了泪痕,还有他刚才不慎捏出的指痕。

  而那张嫣红饱满的唇瓣上,则沾着点点血迹。

  此刻,正被她雪白的贝齿紧紧地咬着,再咬下去,就会被咬到破皮撕裂。

  但幸好,至少在现在这一刻,那上面的血迹,还是他的。

  黎糖没有错过裴寒聿阴沉得吓人的脸色,他那张冷峭锋利的面庞上毫无表情,只有唇角溢出的鲜血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看起来更加的沉冷可怕了。

  黎糖睫毛簌簌抖动,眼底划过惶恐、惊惧、警惕、不安。

  “你别过来……你要是再过来,我会咬你的,真的……”

  她两只小手在身前挥舞着,看起来很凶,其实已经怕极了。

  不知道裴寒聿为什么会忽然放过她,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惧怕。

  黎糖知道裴寒聿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愿意,她根本离不开这里。

  如果他是想害死她妈咪……

  如果他是占有欲爆棚的变态,想将她囚禁起来……

  “我会派人送你去伦敦。”

  男人片刻的沉默后,黎糖听到了他低沉冰冷的嗓音。

  她挥动双手的动作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视线就和他深邃漆黑的眸色对上。

  莫名的,她竟然会觉得,裴寒聿的眼睛里有许多她看不懂的陌生情绪。那种情绪有些像是疲惫,有些像是妥协,但怎么可能……这两种情绪,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裴寒聿的世界里的东西。

  潜意识里,黎糖只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诈,想也不想就咬着唇摇头:“我不要你的人陪。”

  “如果你真的愿意放我走,我要自己去……我要自己一个人去伦敦。”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前一片水雾,那张唇瓣再咬下去就真的要被她咬坏了。

  裴寒聿皱了皱眉,眸色更加阴暗幽深。

  “你现在是连我也不信任了吗?”他问。

  回答他的,是黎糖的沉默。

  如此近的距离下,男人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的那张小脸,抗拒抵触,深深的惶恐不安。

  很显然,他的糖糖不再信任他。

  不信他会放她安然地抵达伦敦,不信他派去的任何人。

  但放她一个人去伦敦……

  房间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冰冷的低气压中。

  “好。”裴寒聿最终在看到她的嘴唇已经沁出点点血丝时,松了口。

  “我会派人送你去机场。”

  黎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呼吸微凝,却又满含防备观察他说的是真是假。正想说到了机场,她就不用他的人陪同,就听到裴寒聿更低更冷的声线响起。

  “只到机场,后面的行程,我不会再插手”

  黎糖诧异抬眸,没想到他这样‘体贴’,咬在唇瓣上的贝齿终于松开,声音怯怯的:“真……真的吗?”

  裴寒聿眸色沉沉,看了她一眼。

  “你的护照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聂商会送你到机场。”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

  黎糖看到裴寒聿打开了房门,高大挺拔的背影走了出去。他明明依旧矜贵优雅,但黎糖却莫名觉得鼻塞,心里胀胀的,有种说不出的怅然感。

  但她来不及多想,妈咪的情况更重要。

  她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小声地说:“我去伦敦看完妈咪,就回京市。”

  裴寒聿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他应该是听到了,而后消失在走廊上。

  黎糖来不及心酸,转身打开保险箱拿出护照。

  *

  聂商很快安排好了车队,将黎糖送往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大约1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黎糖成功抵达了机场,办理好值机手续。

  直到她坐在了机舱里,听到广播通报即将起飞的消息,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敢松懈下来。

  生怕裴寒聿会后悔,或者根本就是骗她的,飞机不会起飞,她会被掳上另外一辆直通国内的私人航班。

  她太清楚,裴寒聿如果想做,一定能做得到。

  但幸好,她现在平安地坐在机舱里,马上就要起飞了。

  大脑的情绪松懈下来以后开始运转,刚才那些因为肾上腺素爆炸而忽略的细节,便重新涌了上来。

  黎糖这时才后知后觉,她刚才竟然当面骂了裴寒聿,用了那么多脏字粗话,甚至还口不择言提起了他母亲。

  她还打了他,用手乱捶着……她还咬伤了他。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黎糖有些懊恼,可惜一切已经晚了,于事无补。

  那些伤人的话她已经说出去了,那些行为,即使不是出自她本意,她也做了。

  更何况……更何况还是裴寒聿欺骗她在先。

  如果不是因为他瞒着她妈咪的事,欺骗她,看着她像小丑一样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还想将妈咪发烧入院的状况隐瞒过去,她也不会跟他闹成这样。

  对……

  他背着她做了那么多坏事,他那么霸道又虚伪,被她当面拆穿了他的谎言,不但丝毫不心慌,还想用那种强制的方式留下她。

  但眼泪为什么还是忍不住的,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

  是因为他最后还是放她走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为什么越流越多。

  但黎糖很清楚,如果不是出自裴寒聿的意愿,她根本走不掉。

  她太清楚裴寒聿的掌控欲,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掌控欲、占有欲都强硬到极度变态的男人面前,她只是哭了哭,掉了点眼泪,他就真的放她走了。

  甚至因为她的要求,而没有派人跟着。

  想到裴寒聿保险箱的密码,是她的生日,黎糖的心脏就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她的视线,忍不住看向沾了泪的手机屏幕。

  几次打开,又按灭。

  她想要给裴寒聿发一条信息,发点什么都好。

  总觉得就这样离开,好像不太好。

  但她又不知道应该发什么过去。

  几次反复后。

  广播却在这时再一次响起,通知手机关闭或改成飞行模式,就要起飞。

  黎糖下意识关掉了手机。

  看到熄灭的屏幕,她心里竟然没来由地掠过了一抹莫名的心慌。

  算了,不去想了。

  等见到妈咪后再说吧……

  *

  机场停机坪上,一列黑色的豪车停在不远处。

  车内烟雾缭绕,裴寒聿手里夹着雪茄,漆黑狭长的眸光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那一架正要缓缓滑入跑道,等待起飞的飞机。

  “先生,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在正式进入跑道就位之前,现在是最后的截停时间。”

  副驾驶座上,聂商不敢回头看先生唇角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只是低头笑声提醒。

  裴寒聿在这家机场持有股份,要找个正当合理的理由拦截下一架航班,不是什么难事。

  贴了黑色车窗膜的玻璃倒映出男人冷峭凌厉的五官,他似乎并不在意唇角上的伤,看着那辆飞机 ,冷淡地扯了扯唇。

  最终,裴寒聿只是叹了口气,并未做出任何截停指令,目送着那辆航班起飞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黎糖僵直苍白的小脸,是她咬紧的唇瓣和哭红惧怕他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依赖迷恋,有的只是怀疑警惕,还有对他的惊恐害怕。

  他不喜欢。

  不喜欢糖糖流露出那样陌生的眼神。

  不喜欢,她在他的怀里,只有不安僵硬。

  她说,她去伦敦,只是为了见她的母亲。

  那他就相信她这一次好了。

  希望他的糖糖不要辜负了,他这难得的一次心软。

  作者有话说:

  重新写了一遍,中间感觉还是少了点碰撞,这样更符合人设,老裴不会轻易放手,除非是看到糖糖反常的举动伤害自己的,所以加了一段强制剧情比较合理明晚继续(这章只是争吵,吵掉信任基础,后面才是分手)这章还是33个红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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