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因为婚礼当天化妆时间太早, 林骁在酒店给所有人都订了房。晚上热热闹闹吃完饭，大家就早早散了，各自回房休息。
除了四个男人，他们找了个球场打球, 一直打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 出了一身汗，又冲了个澡, 才算真正歇下来。
为了第二天能有个好状态, 于宥宁那会儿已经躺下了，她戴着眼罩,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努力想让自己尽快入睡, 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林骁喜欢她了六七年。
六七年, 从她高中毕业, 在小农县遇见，他竟然喜欢了自己那么久，他还说自己是他初恋…于宥宁忍不住把被子捂住头偷笑起来。
钟爱, 偏爱, 他全给了自己，怎么能不让她心头发烫呢！
她掀开眼罩, 跑到外间，灯亮着，浴室里还有水流声, 林骁已经回来了。
于宥宁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就那么等着, 不到五分钟，水流声停了，门从里面拉开，男人胯上围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胸口的肌肉线条往下滑，隐进浴巾的边缘。
看到老婆，林骁弯起嘴角：“宁宁，吵到你了吗？抱歉。”他牵过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带。
于宥宁顺从地跟着他走进去，等他坐到床上，她顺势跨坐到他腿上，两条腿分在他腰侧，膝盖抵着床垫，双手搭在他肩上，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他的锁骨。
“睡不着。”她说。
林骁后仰了一点，靠在床头，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拍了拍：“紧张了？”
她摇头：“原来你暗恋我。”
男人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两个人贴着的地方传过来，他塞了两个枕头垫在背后，再把她往上搂了搂，让她坐得更稳当一些：“嗯，一直喜欢你。”
“一见钟情？”
他想了想：“那时候你太小了，我怕吓到你，后来再见到，是去学校接林屿，你那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站在路边等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于宥宁：“所以，相亲以后，搬到402，也是为了我？”
林骁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追我就大大方方追嘛，”于宥宁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还套路我！”
林骁“嘶”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肩膀：“我怕你因为这层身份连机会都不肯给，所以……”
“可你套路我了。”
“对不起，宁宁。”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真的在道歉，可语气里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可我实在想你，想见你。”
于宥宁看着他，心里那点“被套路”的小情绪早就散了，她即不气他，也不恼他，只是想听他说说话，所以故意拉着脸又绷了两秒，然后自己先破功，笑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第一眼我就很关注你了，只不过因为你是林屿的小叔，所以……”所以就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下去了，压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所以就像他说的，如果一开始就挑明，自己或许真会被吓退，会退缩，会下意识地跑开。
还好，还好他选了另一种方式靠近她。
林骁轻抚了一会儿她的发顶，指尖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后颈，指腹轻轻揉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要不要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好，”于宥宁趴到他身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我想趴在你身上睡。”
“那就趴在我身上睡。”林骁把垫在背后的枕头拿开，身体往下滑了滑，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于宥宁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沉稳有力。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明天就要嫁给他了，这个认识她不到一年、却暗恋了她六年多的男人，明天就是她的丈夫了。
她忍不住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更像是用牙尖轻轻地磨了一下。
“嘶，”林骁在黑暗里倒吸了一口气：“属狗的？”
“咬一口怎么了，”于宥宁理直气壮：“你暗恋我那么久都没告诉我，我咬你一口算便宜你了。”
林骁低笑了一声，伸手在她后腰上捏了一下：“那再咬一口？左边还没对称。”
于宥宁被他这句“对称”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真的凑过去，在左边对称的位置又轻轻咬了一下，她咬完没退开，嘴唇贴在他胸口的皮肤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皮肤下面沉稳的脉搏。
“林骁，”她小声说：“你真好闻。”
他把手臂收紧，他的妻子很喜欢他，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宁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于宥宁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知道，你刚才说了。”
“说了一句话不算。”
“那你要说多少句？”
“每天说一句，说一辈子。”
“那你说吧，我听着。”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才低声道：“宁宁，我喜欢你。”
“嗯。”
“宁宁，我爱你。”
“嗯。”
“宁宁，明天你就是我老婆了。”
“嗯。”她笑了一声：“这句比较实在。”
林骁也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带着她整个人都在轻轻起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于宥宁“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慢，越来越平稳。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他的喜欢，不只是精神上的，她还喜欢他的气味，喜欢他皮肤的温度，喜欢他指尖摩挲她后颈时的触感，每一次靠近他，她都觉得安心，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安心，他们不仅相爱，还生理性喜欢，这种双重引力让她觉得，自己是完完整整地被他接纳了，也是完完整整地接纳了他。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在黑暗里悄悄攥紧了他睡衣的衣角。
明天，是他们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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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也为了节约时间，接亲仪式就办在了酒店，两家父母住门对门，早上化妆师推开这边门，那边已经传出来林骁伴郎团的嬉闹声了。
抢亲仪式可以说是乱中有序，林骁那边宾客多，想来参与抢亲的也多，最后林骁还拨了几个过来给于宥宁这边堵门，门里门外，分工明确。
原定十分钟的游戏时间，硬生生被伴郎伴娘们拉扯到了快半小时，于宥宁穿着秀禾服坐在床上，笑得前仰后合，叶可欣堵在门口喊“唱首歌听听”，林骁派出楚卓高歌一曲跑掉的《好运来》，门里门外笑成一团，最后只好压缩了婚房的合影时间，匆匆拍了几张就赶着去敬茶。
两口子先给于成军和谢芳敬茶，原本以为会有的感动落泪场景完全没有出现，谢芳端着茶杯笑得合不拢嘴，于成军更是满面红光，腰板挺得比平时都直，老两口对女婿满意得不得了，加上住得近，楼上楼下，完全没有嫁女儿那种不舍的情绪，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林骁喊了一声“爸”“妈”，于成军应得中气十足，谢芳更是连连点头，红包塞了两封。
林骁的爸妈那边也差不多，李云高兴小儿子终于结婚，媳妇儿又漂亮又聪明，拉着于宥宁的手一个劲儿地夸“宁宁今天真好看”，林庆成也难得情绪外露，拍了拍林骁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日子”，一家人都欢欢喜喜的，像是办一场热闹的家宴，没有眼泪，只有笑容。
接完亲一行人浩浩荡荡上婚车，车队绕城跑了一圈，开到公园拍外景，摄影师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扛着相机满场跑，
“新娘子往左边靠一点”
“新郎笑一下，再笑一下”
于宥宁穿着婚纱在草地上、栈桥上、花丛边来回摆姿势，笑得脸都僵了，拍了快一个小时，她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林骁的袖子：“我脚疼。”
返回酒店的路上，林骁让她脱了鞋，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揉脚踝和足弓，他的拇指在她酸胀的脚底按了按，力道恰到好处，于宥宁舒服得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哎呀，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还有点紧张了。”
“还好咱们的誓词都不多。”林骁低声安抚，于宥宁不知道的是，他昨晚上根本不是在打球，而是又溜回酒店宴会厅，练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吉他。
补完妆，迎完宾客，新郎新娘、伴郎伴娘各自归位，准备仪式。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一段煽情的开场白响彻整个宴会厅，于宥宁站在舞台入口的红毯尽头，左手挽着于成军，右手挽着谢芳，这个安排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说“爸爸妈妈陪我一起，路才完整”。
红毯两侧的宾客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追光灯从头顶洒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原本以为会像早上敬茶一样，大家都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可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谢芳握着她的手指突然收紧，于宥宁偏过头，看见妈妈别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于成军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眼眶也红了一圈。
于宥宁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抬起头，看向红毯尽头，林骁站在舞台正中央，一身深色西服，剪裁利落，衬得他肩宽腿长，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满眼的爱意与笃定，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和林骁去云南时，坐在溪边喝茶的下午，风吹过竹林，水声潺潺的，他在对面看着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生活终会归于平淡，而他们彼此相爱，于平淡中开出花来。
于成军和谢芳把她送到林骁面前，林骁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她的手。
于成军接过话筒，深吸了一口气：“小林，我们就把女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真心爱护我们的女儿，祝你们幸福，平安，快乐。”
谢芳紧接着说：“宁宁，你也要对小林好，两个人在一起，要相互尊重、相互信任、相互包容。”
林骁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握着于宥宁的那只手，比任何时候都紧。
音乐缓缓升起，林骁牵着于宥宁走上主舞台，满天玫瑰花瓣从舞台上方洒落，两个人像是站在春天里，走进他们的婚姻，迎接属于他们的幸福。
于宥宁被现场氛围感染，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林骁抬手，拇指轻轻揩过她的颧骨，擦掉那滴泪。
两个人的誓词都很简单，他说：“宁宁，谢谢你愿意嫁给我，我会用以后所有的日子，来证明你今天的选择是对的。”
她说：“林骁，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一件很安心的事，以后的日子，我们携手相伴。”话都不长，但每一句都落得很实。
交换戒指的时候，于宥宁的手还有些发抖，林骁低头替她戴好，吻了吻他的无名指，珍爱无比，然后两个人深情拥吻，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叶可欣站在台下，哭得比于宥宁还凶。
所有人都以为仪式要结束了，主持人假意收尾，话锋一转，楚卓忽然从台侧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吉他。
于宥宁睁圆了眼睛，她转过头看林骁，林骁对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
她立刻就猜到他要做什么，他从来没给她弹过吉他，她只在照片里见过他抱着吉他的样子。
楚卓把吉他递过来，林骁接过去，调了一下弦，他没有坐在椅子上，就那么站着，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他低头拨了一下弦，试了个音，然后抬起头看向于宥宁。
前奏一响，她一下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唯一》
爱意就这么直白的被他弹唱出来，她心里即甜又瑟，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确定你就是我的唯一，独自对着电话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林骁弹得很认真，头微微低着，像是也不好意思看他，安安静静的弹，安安静静的唱，偶尔抬头和她对视。
唱到结尾的时候，于宥宁走了过去，她穿着婚纱，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在他还抱着吉他弹唱的时候，扶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隔着吉他的琴颈，轻轻吻了他一下。
台下一阵欢呼，口哨声、拍桌子声、尖叫声，混在一起。
玫瑰花雨再次散落，比上一次更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花的颜色。
就在这浪漫氛围被推上顶峰的时候，林庆成上台了，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站到舞台中央，看了一眼林骁和于宥宁，又看了一眼台下的宾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大家逗笑了：“我本来准备了一段很感人的发言，稿子背了好几天，跟老伴儿排练了好几遍。”他顿了顿，语气一本正经：“没想到给我安排在这个位置，花也落了，亲也亲了，吉他也弹了，气氛已经到这儿了，我再说点煽情的东西，就显得多余。”
台下笑成一片。
“所以我的发言临时改一下。”林庆成笑着摆摆手:“首先还是要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骁子和宁宁的婚礼，这份情谊，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上那对新人，声音温和了几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送给两个孩子三句话。”
“第一，爱要用心经营。婚姻不是童话故事的结尾，而是你们俩携手成长的真正开始，往后日子里有甜，也有责任，希望你们彼此珍惜，把每一天都过成值得记住的样子。”
“第二，家是温暖的港湾。你们组建了自己的小家，也把两个大家庭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常回家看看，多陪陪父母，让爱你们的人因为你们而踏实、安心，这就是最好的孝心。”
“第三，人生要并肩而行。未来的路不会永远平坦，但两个人手牵手，风雨一起扛，快乐一起笑，就是最大的幸福，最后，借一句古诗送给你们‘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全场：“也祝在座的各位亲友身体健康、家庭美满，今天略备薄酒，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尽兴！”
于宥宁站在旁边，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林骁一只手还抱着吉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在背后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最后是抢手捧花和撒红包，叶可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娟儿和周漾推到了最前面，于宥宁背对着台下，往后一抛，手捧花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叶可欣怀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愣了好几秒，然后“啊”了一声，脸刷地红了。
顾原站在她旁边，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台上开始撒红包，台下一片欢腾，气氛直接推上了顶点。
于宥宁被簇拥在舞台中央，看着热闹的人群，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骁，他西装领口上还沾着一片粉色的花瓣。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骁也偏头，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于宥宁觉得，这就是她要的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