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很难看吗?”韩敕说。
他怎么好意思反问回来的?卫娇电怪看他,百分之八九十的衣服都像是套个麻袋,腰线不见踪影,能好看到哪儿去?可礼貌又叫她说不出来‘难看死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卫娇电忽然有点尴尬,因为转念之间,让她想通了一件事。
“故意什么?”
“故意和我分房睡,让我穿提不起性欲的衣服,这样就不会有反应了是吗?”她把话说完后,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轻轻别开脸,继续道,“可是没用呀,骗骗自己得了,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
“你可真有心机。”卫娇电想到那一衣帽间的衣服,忍不住又说一句,“全天下所有丑衣服都让你搜罗来了,你怎么不分点儿给别人,让别人也买买呀。”
“说了,激将法对我不管用。”韩敕退开少许,忍笑道,“到底是你家谁的意思?这么着急想要怀上我的孩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卫娇电还是那句。
末了,她觉得这话题有意思。
复而又说:“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话不能说死,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联姻的稳定,靠的就是后代血缘和两方资源呀,否则还能靠什么?感情吗?”
韩敕挑了下眉,盯着她没说话。
卫娇电觉得他挺厉害的,气场收放自如,淡淡定定地看着就让人汗毛直立了。
“好吧……”卫娇电缩了缩脑袋,没有任何犹豫,“让它成为秘密吧。”
否则这有谁说的清楚呢?
韩敕却不这么认为。
“太阳底下无秘密,迟早有天会真相大白。”韩敕不以为然地看了眼时间,拿过她摆在床头柜的画本,“我看了?”
“看吧。”卫娇电伸了个懒腰,感慨,“你说话可真味儿。”
她腰很细,腰一侧有两颗痣,在肋骨和胯骨上,两点上下对称,特别性感,此刻只露出了胯骨上的小痣,很快又让她拉下衣摆,遮得完完全全。
“什么味儿?”
“宇宙味儿。太阳底下无秘密。”后半句她是夹着声音说的。
欠揍的小孩儿。
韩敕打开画本,说:“这是什么?”
卫娇电发现他掀开画本,是从中间开始的。画本很厚,她也不是天天就要靠画画打发时间,显而易见的,第一下就翻到了空白页,然后倒退页面,来到了她的最新创作。
卫娇电上一次动笔还是上周,不太有印象了,遂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笑着说:“不告诉你。”
在浴室待了十几分钟,卫娇电趁机敷了个面膜,发了会儿呆。
再出来,卧室被调了暗灯,只余了一盏门口的壁灯,四下滋生暧昧的氛围。
暧昧这两个字的感觉很难传递清楚,其实看字面意思就皦然了,前者指的是日光昏暗不明,态度不明朗,行为不光明正大,后者指的是昏暗、糊涂,和冒犯……
两者一结合,还有什么不明晰的?
两个成年人共处的房间,熄了灯,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但实际上,卫娇电回到床边,房间早已不见韩敕的踪影,门也合上了。
卫娇电倒不意外。
刚才那短短一分钟,好几处暗示,看时间,直接地转移话题,拿起你的私人物品,问你他可以冒犯吗?你听明白了,你愿意又不愿意,愿意是因为除了第一页以外,没有什么是不能看的,不愿意是你看出来了他恰好只对第一页感兴趣,同时也觉得好笑,因为你又看出来了,他就是知道你不愿意谈及第一页,所以才故意触你的霉头,他正好缺一个离开房间的时机,但又不想礼貌的告别和晚安,为什么呢?因为他要在你面前维持一个‘他不是好人’的形象。
怎么就看的那么清楚呢,卫娇电躺倒在床上,叹气又叹气,不该聪明时聪明,该出击时软弱。
画本被他完好无缺摆回到床头柜上。卫娇电拿起,翻开第一页,眼中透露出了些许不解。
她的眼神有点放空,像是在看这幅画,却又带着点儿没有落点的茫然。
那天见过外公之后,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个画面,她先让妹姐找来笔和纸,原本是想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很快又改口,要来了画本和画笔。
有条件的话当然是电子设备最好,世界发展迅速,到她这一代,已经十分依赖电子设备了。
且,比起纸和笔,卫娇电更喜欢电子屏幕上绚丽的色彩,可以更加还原脑海中的画面。
那天……那天的场面,远比这幅画要更加壮观,绚丽,和夺目。
是她毕生无法忘记的夜晚。
——
次日早,从大妹姐口中得知韩敕也在家。
今天是周五,他刚出差回来,可以在家休息一个周末,周一再回市中心上班。
虽然联姻了,但一切和她小时设想的不一样。
打小耳濡目染,卫娇电不是没有向往过婚姻生活,甚至有一段时间,她以为成年了就是可以结婚的年龄。
那个时候她还很小,尤其小朋友,小孩儿懂什么婚姻的不幸呢?她只知道舅舅、表哥们带回来的女人,她要叫舅妈、表嫂,他们整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恩恩爱爱夫唱妇随,还会生可爱的小宝宝。
然后,等到几年后他们相看两相厌,卫娇电也长大了,明白了原来童话确实是骗人的,一屋子商业促成的婚姻。
舅舅不仅会和舅妈生小宝宝,也会和别的女人生宝宝。
家中会莫名出现一些生面孔小孩儿,尤其清明扫墓,家中举行葬礼,长辈寿宴时……
彼时她的想法更多的是,我不要变成这样,那要怎么做才能规避险境?不清楚,有什么办法她能做到,这一屋子人做不到的?卫娇电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彼时她没有对婚姻和爱情失望,她依然会幻想着……
但卫娇电知道自己得不到了,历史会不断的重演,联姻就是这样的,她只是家庭中的,可以拿得出手的一个资源,被培养成最有用的花瓶,然后从这个家里,被摆到另一个家中。
但似乎……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韩敕会亲手擦拭他买来的花瓶。
……说不明白。
卫娇电用完早餐,闲来无事,她随大妹姐学习插花。
浇花这件事她没天分,插花总可以吧?
大妹姐悉心地教她:“玫瑰要斜着剪,避开节点处,斜剪可以增大枝干吸水面,延长花期。”
“像绣球就要十字剪,像这样打竖一刀打横一刀,剪开根部位置。”
“马蹄莲?马蹄莲的话枝干硬度相对较低,要平剪。”
“花不能直立,不然那画面太僵喽,不好看。”
“对对对,要注意高低错落。”
……
两个小时后,卫娇电捧着一个透明花瓶进入电梯,直达四层。
睡房,无人。
书房,无……
有人影。
卫娇电绕回来,门半开着,她先探头瞅了眼,确定人在,才退回去,直起腰杆,轻叩了叩门板。
韩敕正在博古架前寻找东西,他太高了,伸手便够到顶部,那个地方,卫娇电平时要垫旁边的梯子才行。
不出门,韩敕也不西装革履了,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宽松的黑衣黑裤。
“怎么了?”
他拿下一个牛皮袋,边问。
门没关,韩敕老早便听到卫娇电的声音从中庭传上来,插花课终于告一段落,她要上来向她的丈夫展示成果了。
“我可以进吗?”
卫娇电将花瓶藏在门后,只露出自己上半截身体。
她今天穿了吊带白裙,露出两截纤细手臂,不过她近日恢复运动,渐渐地手臂的肉不再松软,恢复到以前那样有线状肌肉的日子指日可待,虽然也不明显,但好过没有。
“进。”
韩敕仍站在书架旁没挪步,下一秒,便看到她怀里的花瓶。
透明的花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览无余,除了绿色棕色没有任何颜色。
“不是学习插花吗,花呢?”韩敕盯着花瓶说。
卫娇电解释道:“你的书房和花不匹配嘛,薄荷比较衬你,薄荷更香,你闻闻,而且妹姐说啦,薄荷好养,换水就行,你又不常回来,我又还没学到如何换水……”
看来只有后半句是心里话。韩敕嘴角无声地上扬,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干吗?明明原本的仙人掌就很好。
卫娇电将花瓶放到他的书案上,没急着走,绕到椅子这边,双手一撑坐在桌子上。
韩敕解开牛皮袋,看了她一眼,猜她可能是无聊了,不想走。
“怎么不穿鞋。”
她坐在桌子边缘,裙子不长,到不了膝盖,两腿晃着,脚上只套了袜子。
“忘了。”卫娇电低头看看,说。
韩敕处理着公事,她便在一旁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碰碰桌上的笔筒,整理花瓶里的薄荷,跟多动症似的,偶尔呼吸急促,偶尔平和。
她没有丝毫掩饰,很快韩敕便察觉到她有那么一点儿坐立不安。
笔尖一顿,忽然意识一点,这是卫娇电少有的几次主动来找他。
至于几次,韩敕也忘了。
他放倒了笔,看她。
卫娇电:“……看我干什么?”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卫娇电莫名看他,又低头,垂在桌边的脚晃了晃,沉默不说话。
韩敕合上笔帽,叹气,“身体不舒服?”
咦?卫娇电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很是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搞不懂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这里山路十八弯跟他躲猫猫。韩敕将笔放进笔筒,起身逼近她。
“哪里不舒服?”话说出口,韩敕其实已经心里有数,平时磕磕碰碰,她只会找佣人处理。
卫娇电表现期期艾艾的,本以为会像上次把药当糖含那般,要逼问好一阵子。
没想到韩敕刚到她身前,她便很干脆地,双手握起韩敕的手,往痒的地方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