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
有种,平静的生活一点一点被人撕开天幕,那人扒着裂缝露出一只黑色狡猾的眼睛往里窥探的怪异感。
有那么一点儿震撼,又有一点儿抽象。
韩敕神情闪过丝丝无奈,放下杆子,身体伏低了一些,手伸到她嘴边。
两人的中间,海天交界处有一抹橘浓的红,被一寸寸拖着尾焰往下坠,带着妥协的滞重感,快要被靛青的潮气给浸灭。
他头发衣服湿了些许,总体是干的。相比之下,卫娇电浑身都泡在海里,湿透了。
卫娇电白皙的双臂搭在小船边,哪怕湿透了,脸上手臂还挂着水滴,锁骨积了一个小水潭,可以在里头养小鱼微生物了,腰部以下都泡在水里随着海浪沉浮,看着他递来的手,困惑地歪了歪头。
是在,邀请她上船?
没等她问出来。
韩敕说:“钩子,吐出来。”
钓鱼钩是碳素材料的合金钢,锋利,钩尖有倒刺,她这样胡来,口腔里指不定被划了几道。
他声音温温柔柔的,话间眨了下眼,直勾勾盯着自己。
仿佛刚才下的鱼饵是给鱼的,现在这会儿是真在钓她了。
卫娇电呆了一瞬,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顾着看他脸了。
傍晚平静的海面,昏沉的日光带着残存的热意,韩敕单膝跪在小船里,朝她伸出手,就像童话故事里向公主求婚的——
啧。
韩敕加重了语气:“……快点!”
真是疯了,什么都敢往嘴里塞。
……
言简意赅两个字,清晰明了。
卫娇电瘪着扯了扯嘴角,低下头鱼钩吐他手上,连带鱼没吃的饵也唾了出来,颇有几分不情不愿。
她口腔内部环境湿润,混着鱼饵丝连了一条水色的线,瞧着,有那么一点淫靡地落到他手心……
把卫娇电看得一愣又一愣,默默下潜将自己藏回到海平面下,晶莹丝线自然中断,她默默揩了揩嘴巴。
韩敕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卫娇电不解,再度把下巴搁手臂上,细细打量他。
韩敕则在翻来覆去掌心的鱼钩。
似乎在……观察?
是嫌脏吗?觉得被她含过,鱼就不能用了?影响他发挥了?该不会待会空军了,也要把锅扣她头上吧?
只要想想,卫娇电就心梗,她作势要抢过鱼钩,放到海里洗一洗。
韩敕却先一步把鱼钩扔到一旁,接着他把手探到海水里,搅了搅,连带沾在掌心的口水津液也一并混入大海。
卫娇电扶着船沿,面无表情看着,哦,果然是嫌……
“有划伤么?”他忽然出了声。
卫娇电正暗暗把烦躁推到顶峰,如果真长长长的尾巴,那么海面一定被拍得啪啪作响,比在地面还要响亮,闻言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过了两秒才微微一怔,看他。
夏季天黑得晚,可一旦太阳沉入海下,昏黄橙红的余晖渐渐褪去,就会被一种柔和的蓝色取代,像是在蓝中加入适量的灰,朦胧而沉静。
不清楚有没有划伤,可用舌头探索口腔内部的样子实在滑稽,不优雅,不是淑女该做的动作,尤其当着丈夫的面,卫娇电不打算做。
卫娇电摇了摇头,打算泥水匠整耗子,敷衍了事,这就要推船离开,却被对方赶在前一秒牵制住了手臂,拉了回来
“啊!”卫娇电惊呼,撞了回来。
水里阻力大,说是撞,撞水多一些。
她的下巴被韩敕扼住,同时卫娇电的视野中,韩敕的下巴也绷得紧紧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紧张的气息,没等他反应过来,韩敕手下已然使了巧劲儿,破势张开了她的嘴巴。
卫娇电还记得上次,韩敕要检查她嘴巴,倒是全程气定神闲的,只用语言威胁了她,这次似乎等不及了,直接破开了她的嘴巴。
力道不大,不是很疼,却也无法合上嘴巴。
卫娇电睁大了眼睛,无措眨着,掌心之下是无法完全扣住他的手腕。两者之间力量悬殊,无法撼动。
钳她下巴的手,指间弥散着鱼饵的腥气,想到自己刚才也把钓饵含进过口腔,大约她的嘴巴里也是这阵气味。
不止。
她刚吃过海肠捞饭、牛奶忌廉汤,甜点,还没有簌口,就这样被打开口腔检查……
不用多想都知道现在的表情肯定毫无美感,指不定多傻兮兮的,面目狰狞,尤其兜不住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卫娇电耳朵渐渐发红,再忍不下去一把拍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就能轻易脱离控制,卫娇电也没瞎琢磨,当务之急走为上计。
明明应该很果决,可偏偏人在海里,双臂一推小船,那力道显得绵绵,仿佛少女含羞推开她的情郎。
人鱼头也不回,一头扎回水中。
……
岸上,韩箐箐瞠目结舌目睹了全过程。
再三思忖,这不是好时机,不得不遗憾拎桶离开,决定改日再找个好机会。
回去的路上,卫娇电裹着浴巾走在前头,韩敕跟在后头,看着她没有安全感拢着浴巾的背影。
穿过长廊进入酒店客房,门还没关上,卫娇电转过了身,委屈地看他。
却不说话。
韩敕靠在门板上,盯着她默不作声,看她又想做什么。
没想到她竟然老老实实地说了句对不起。
韩敕说:“对不起什么?”
卫娇电说:“我不应该越过窗户。”
韩敕嗯了声,说:“还有呢?”
卫娇电低声道:“不该冒充美人鱼。”
“……还有呢?”
还有什么?卫娇电被问了个怔愣。
韩敕没想要教训她,也不稀得,一切自有安排,像今天发生的一切,什么越过窗户,跟陌生人说话,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他会把人关在房子里,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还有必要多此一举浪费口舌教训她么?没有。
但韩敕属实没想到,卫娇电会来这一出。冒充美人鱼,亏她想得出来。
万幸没有被钩子划伤,伤了都好说,感染事大,轻则也许割舌头,神经感染,真傻了,重则说不定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
然而她就跟玩闹似的,想做就做了,从来没想过事情的后果。
韩敕不想扼杀她的天性,显然比起这件事,另一件事更糟糕。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卫娇电思考。
卫娇电老实巴交想了半分钟,才想起来一件早就被她忽略的事情。
“可我也不是主动的啊,是他非要跟我说话的,这么多人看着,我不搭理他,回头他们就造谣你娶了尊佛回家,我也是为了你着想,”卫娇电觉得自己太委屈了,浴巾里抄着手,“不信你问徐哥,他想跟我握手,我都没握,说话只是逼不得已……”
“他还跟你握手?”
“我没握!”卫娇电气得大喊。
“好好好,没握。”
“那你还怪我……”
“没怪你啊,问你知错了没有。”
这有什么区别吗?卫娇电辨别不出来。
无所谓,就两三个字。
卫娇电巴巴地看着他,“我错了。”
“下不为例。”
听出他没有责备的意思,卫娇电顺势说:“和好。”
个屁。
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如果今天来跟她搭话的不是倪倦朝,而是韩家人卫家人?抑或他、她自己的仇家,她要怎么脱身?万一那人跟她来阴的呢?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韩敕说。
眼泪什么时候不能流?卫娇电不以为然。
“到时再流也不迟。”
再说了,不见棺材不流泪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固执己见、不到彻底失败或绝境时不肯醒悟或罢休吗?什么时候变成真的要见到棺材了。
就知道跟她扯不明白,韩敕心想算了,反正以后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不和好就,不和好。”卫娇电低下头嘟囔,几乎怨气冲天了,她将披在肩头的浴巾拿下来,一把扔在旁边的桌子上,“谁稀罕。”
湿漉漉吸透了水的泳衣布料,颜色更深了,完美勾勒出她的身躯,她光着脚走来,一声招呼不打,没来由地抱住韩敕,低声道:“我刚才好难过,你不理我,我都觉得海水是因为我变冷的,快要失温了。”
韩敕身姿挺拔靠着门板,脸上无情无绪,没有回抱,不太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明明昨天还鼓励他二婚,怎么今天就为他置之不理而难过起来了?
“去洗澡吧,待会着凉了。”韩敕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轻拍拍她腰背。
结果还是往和好的迹象发展。韩敕渐渐嗅到了苗头,再往回拉已经来不及了。
“你帮我洗,好不好?”卫娇电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
她头发仍湿乎乎的,仍在往下滴水,很快韩敕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湿了。
见他无动于衷,待理不理的,卫娇电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下巴,轻轻地说:“不然,我就偷偷做你不允许的事情。”
“……”
韩敕看向一旁,笑了。
“你在挑衅我?”
两人靠得太近,韩敕低垂着眉眼,去看她,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可莫名让人听得耳朵红,腿软,像调情。
“什么挑衅?是讨好哦。”她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无意识舔了舔柔软殷红的嘴唇,踮起脚尖吻住了韩敕的唇。
鱼饵的腥味。
韩敕尝出来了。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说服自己含住鱼饵的。
他抵触的意味太过明显,卫娇电放开这个吻,扭扭捏捏要从韩敕怀里出来。
偏偏韩敕这会儿不愿意了,他把卫娇电推到旁边的墙上,掐着她的喉咙,摁她不明显的喉结,一边堵住她的嘴唇,卫娇电只能不断地吞咽,“嗯……嗯……”
片晌,他拽着卫娇电进了浴室,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