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起初评论区还算友好,直到有人提出百亿嫁妆,卫家情趣用品带货等话题。
这些评论都以一种诙谐友好的语气组织而成,乍一看没恶意,就像影视剧里演的七大姑八大姨,嘴上说着没其他意思,实际可有意思了。
很快,评论高赞,楼中盖起高楼来,引出了商业潜规则,应酬拉合作,情趣用品与女人捆绑销售云云。
评论收藏点赞齐飞的情况下,触发平台推荐机制,于是大批路人进场,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吃起了瓜。
-开玩笑的吧,百亿都能上中国胡润百富女榜了,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你们发言有根据吗?看主页就是一个富二代留学生啊,没觉得哪里特别有钱
-就是,跟其他穿高定看秀,邀请戛纳电影节看电影,各路明星合照,红血蓝血品牌常客的不是一个级别,我之前见到一个能让品牌爸爸退货代言人的富二代姐姐,那才叫牛呢
-商业潜规则哪里没有?这有什么好说的?
-@楼上,哪里都有不代表正确哈,酒桌上让自家人穿戴情趣新品谈合作,就是很炸裂了啊,这个博主估计也陪过,就是这么嫁入豪门的吧?还被迫呢哈哈笑掉大牙
-抛开别的不说,穿戴新品谈合作,这一听还挺有诚意的哈哈
-笑嘻了
-惹,避雷了,好恶臭,我本来还挺喜欢两年前他们家出的那款秒潮和舌舔
-怎么感觉这家人还挺良心?至少没祸害打工人,没逼职员穿产品,我一想到我上个月给领导挡酒挡进医院,赔了医药费才补偿五百,我就胃痉挛
……
有些关注她很久的粉丝看不下去了,提醒她开隐私设置的一键防护,开启后七天内不接收未关注人的任何私信评论转发和圈消息。
但她觉得这个功能没用,七天后这个功能会自动关闭,之后该是什么场面,还是什么场面。
让她蹲点七天重新再开一遍这个功能的话,人生有多少个七天?
卫娇电直接下了号,原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到习题造句该怎么写了。
Breakfast(早餐)被Break(打破)会怎么样?会fast(禁食)。
天才。
韩敕今天要参加一个葬礼。
徐特助在教堂外的车子里等候,听着教堂传来的安魂曲,刷起了手机。
韩敕有个生意合作伙伴,前几天脑梗去世,今天在教堂举行葬礼。
没过多久收到了下级的信息,才知道卫娇电发的作品底下评论区引起了热议,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短短两个小时,讨论几千条,但要说上平台热搜的话又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底下造谣诽谤居多,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徐特助回:先留证据吧,不要声张,等我问问老板。
韩敕的意思是,挑几个告了。
再超绝不经意让这些人的工作单位同事都知道他们在网上是如何给人造黄谣。
以其人之道浅浅还治其人之身。
*
卫娇电下了号之后,本想乖乖去刷题,可下了沙发就困了,于是没走出两步又回来,准备睡下午觉。
她只打算浅浅睡一会儿,因为韩敕出门前说了,晚上要出去吃饭,所以他傍晚会回来,不能让他见到自己在家偎慵堕懒。
没想到睁开眼,沙发这一面被夕阳调了色,饱和度拉到最高,吸饱了暮色。
卫娇电睡得懵懵的,忽然一个惊醒。
不止,她翻过身来,对上沙发旁坐在地上的人的视线,墨黑的眸子,直勾勾黑沉沉的目光,又把人了个肝颤。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拍着胸口缓缓呼吸,做了个口型,也不管人能不能看懂唇语。
大约刚回来没多久,他身上还是白天出门时那一套低调严肃的西装,经典款的黑色正装。
果然,他说:“刚才,没多久。”
进屋空调开的很低,她就盖了一张薄薄毯子,橙黄的夕阳扑在她身上,像是平静湖里的睡莲,光影层叠地与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沉淀了整个夏日的暮色。
卫娇电断断续续哑巴了快一个月才恢复语言功能,除了格外黏人之外,倒没显露出什么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症状。
这段时间韩敕陆续带她见了一些朋友,都是多年老友,各个携家带口的,每晚下了班在朋友开的私房馆子聚餐。
洋红与孔雀蓝混合着在暗处发酵,老式霓虹灯管在玻璃窗投下陆离的光斑。
裂纹的镜面,岩板吧台、不锈钢餐柜,折射出无数碎片化的余光侧影。
老式点唱机播放着上世纪的老歌,混着铁板铁铲的金属撞击声,邻桌的交谈对话被虚化成背景白噪音。
昏黄壁灯下,每个人都像是漂浮的琥珀,行走在这孤独的人间。
这时卫娇电才知道,原来不用回抱山的日子里,韩敕的夜生活竟然这么惬意。
“那是托了你的福,这阵子他按时按点下班,以前哪有在这个时间逮到他人的?”老杨拌着铁板烧鱿鱼饭,舀起一勺送到女儿嘴边,边说。
“真的?”卫娇电笑看身畔的男人。
韩敕接了她这一眼,没说话。
老杨媳妇雅宁说:“我要是单身,我也不乐意下了班跟别人一家三口,一家四口的吃饭。”
“老青不是单身吗?还不是逮不到人?”老杨说。
夫妻俩一来一回地拌嘴。
韩敕习惯了,置之不理,指着前面的食物,让老占不要放糖和盐。
“不放不放,”老占说,“认识二十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饮食习惯吗?”
“我看你听他们聊天乐呵呵的,工作一点儿不专心啊。”
“那给你做饭,我还是做出肌肉记忆了的。”
片刻后,老杨下桌追着女儿喂饭,饭桌上才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老杨一家待会还要送女儿去上兴趣班,因此由不得女儿墨迹。
得知小朋友还在读幼儿园就这么辛苦,卫娇电不由得唏嘘,看着小女孩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爱。
“你小时候不也是这样的生活吗。”韩敕提醒她。
嗯?
卫娇电扭头看他,而后笑笑。
也是哈。
她小时候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四点要去学舞,晚上回到家要练琴,周末练画。
“真是记吃不记打,都忘了曾经有多苦。”她感慨道。
“听韩敕说你失忆了,现在恢复了吗?”雅宁昨天出差回来,今天是头一次见她。
“没有。”卫娇电摇摇头,“很多事都不记得。”
“那是因为大脑想要保护你不被伤害,”雅宁安慰她,“时候未到,等到合适的时机,该想起来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
“谢谢。”卫娇电笑。
十一月下旬,临海差不多要入冬,一行人约好了赶在入冬前选个好天气爬山露营。
卫娇电目前还不适合进行长时间的运动,平时都是在康复师眼皮子底下一板一眼进行的,因此两人也出发的晚,开车到半山腰的目的地时,其他人已经搭好帐篷了。
韩敕开了辆房车上来,连帐篷都不用搭,拉了顶天幕,正好赶上夕阳西下。
她怀里抱了一袋红薯山药椰蓉糕,下了车便左右逢源,很快蹭回来一堆吃的。
尤其老占更是慷慨,邀请她坐下来一起吃,卫娇电回头看韩敕孤零零的搬东西,太可怜了,拿了老占特地为韩敕做的低脂卷饼回去。
韩敕手脏着,她追着喂吃,巴巴跟在他身后,看他上车又下车。
期间卫娇电低头尝了一口。
不刷酱版,真的很逆天,只有生菜黄瓜胡萝卜鸡蛋丝鸡胸肉的原味,加一点盐味点个缀。
听老占说他这样的饮食习惯从大一才开始,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转变,单纯为了健康出发,一开始也是比较困难的,一旦要求低脂低卡,就意味着许多特色小吃都不能再碰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特色小吃是毒。
老占笑,可不是吗,会上瘾啊。
后来养成习惯,就这么维持了十七八年。
在卫娇电看来有些变态的克制了,只能说这种人有这样的毅力,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看完日落,一行人坐下来围着老占聊天。
卫娇电主要负责吃,听他们聊,几乎什么都聊,工作、市内情势,未来走向,家人朋友健康状况。
说到一些往事,发言的那人会补充前文给她听。
间中笑话韩敕,婚前不合群,一个人孤立他们所有已婚人士,次次聚餐不来,没想到结了婚,反而变得合群了。
晚上,两人在房车里睡觉,有点儿冷,她缩在韩敕怀里,仰着头说:“你的朋友们人都好好。”
“开心就好。”他拍拍卫娇电的肩膀,示意她睡觉,“明天看日出。”
吃饱喝足,卫娇电还是会做噩梦。从前没有睡在一起,对着一堆冰冷的数据,韩敕没有意识到重要性,最近他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很难理解有人会在一个晚上接连先后春梦与噩梦。
像大部分创作者会有属于自己的缪斯一样,卫娇电也有属于自己的灵感源泉——噩梦。
如果说想象是抽象的,那么天马行空的噩梦成了具象化,养分般滋养着她的思路,完成她的作品。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与世界和解,最初卫娇电会害怕,第一次梦到自己拿着刀,杀了全家人,次日醒来还会愧疚,后来渐渐成了期待,反而害怕噩梦不再。
除了……
十年前那个人间炼狱般的夜晚。
浓郁的黑气漫空,卫维翁让人在半山腰布餐,层层叠叠的枝叶,不规则的框出山下的老宅。
卫娇电坐在长条餐桌的这一头,安静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偶尔看看山下的府邸,一片昏黑,只剩下错落有致刻有家纹的红灯笼,引领着亡灵先祖们回家。
右手旁是外公,刀叉切着鲜血淋漓的牛排,放进她的餐盘中。
长条餐桌的尽头,是母亲捞起和服摆子,向男人张开雪白的大腿。那人从母亲身下吃到一片盐渍三文鱼,直呼美味,笑看娇娇,让她多向母亲学习,待得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母亲手撑台面,仰头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脸上肉欲横流。
伸向天空的树枝遮挡月光,枝叶层层叠叠堆积成的天花板,绽放着红色的花。
外公给她倒了一杯石榴果汁,笑道:“茜茜陪你们还不够吗,娇娇不必学这些,她以后会有丈夫教她。”
茜茜是母亲的小名。
外婆端着新鲜盐渍的三文鱼出来,笑道:“你们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茜茜会吃醋的。”
那人支着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意味深长:“看着母亲这么开心,做女儿的,难道不会向往吗?不会想知道,这有多么的快乐吗?”
“会吗?”外婆笑着望向娇娇。
娇娇也看向外婆,似懂非懂的样子,天真的问:“外婆见妈妈这么开心,也会想加入吗?”
“会啊,看来娇娇快要开窍了呢。”外婆看她支着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来那块三文鱼肉,便支起筷子,精准夹了两块,放到她的盘子中,说的话耐人寻味,“不过娇娇说反了,是妈妈见到外婆的快乐,所以选择了加入。”
“娇娇筷子用错了。”外公忽然出声,“要这么用。”
被打了个岔,娇娇看过去,模仿学着,所谓的正确方式,终于把那块快要被她捣烂了的鲜红滑腻的三文鱼夹起来。
她放进嘴里。
“不……”
韩敕惊醒,发觉怀里的人发了一身冷汗,痛苦的呻吟,肢体绵薄无力推着他的手臂,似乎想要逃离这个怀抱。
他猛然翻身而起开了灯,把人半抱起来,“电电,宝宝?”
“醒醒!”
“不要…不……”她紧皱着眉头,胡乱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