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韩敕以她留学住的房子消防安全隐患不好为由,给她弄了一套安全的公寓。
卫娇电思索半天,琢磨出来消防问题是其一,其二是她回国前仍和卫平灵两人同住,不说这两人给韩敕留下的印象不好,对她也有“敌意”,怎么说也不该住在一个屋子里了。
其三是,她才让韩敕常来看她,出差路过看一看,有空了来看一看,长途跋涉看一看,看一看就肯定要留宿,那么她和其他人同住总不大方便。
于是韩敕看完了行程安排,在比较宽裕的两天里,让秘书把前后两天空出来,空出一个小假期,陪她把家搬完。
花了一天,只搬了一些她自己的私人物品。
整理出来的东西相当多,进门就像是来到一个精品十元店,四面墙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展示她的手工作品,买来的手办,没有灰尘,看得出来她不在的日子里也有人在做清洁卫生。
衣橱更是拥挤,各种视觉系衣裳、不同颜色的假发、首饰琳琅满目。
最后她来了一次断舍离,把那些买回来不喜欢又懒得退掉的假发和衣服都打包在一个箱子里,好些过期的胶水和氧化的胶纸,失败的作品等,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了社区垃圾站。
刚放下没多久,便有人来问里头是什么东西。卫娇电如实回答。社区周边有捡垃圾的习惯,尤其温度低的时候,在这附近徘徊的人也多,因为一旦进入高温的夏天,垃圾桶里的食物比冬天更容易发馊发霉。
卫娇电之前也来捡过几次,因为做作业需要环保材料。
搬到新家后,卫娇电已累得不行了,虽然搬运找了专人,但整理打包本身也是个体力活,好在搬过来后有阿姨帮忙整理,手工一概放在书房,和画具等放在一起,衣服收拾得差不多,她拉着韩敕出门吃饭。
本来要把阿姨叫上,阿姨是当地找得信得过的华人保姆,以后负责卫娇电的两餐和打扫卫生,结果阿姨说家里做了她的饭,她今天过来是为了签合同和两位雇主打个照面,正式上班在几天后。
卫娇电带他去了自己留学时经常去的一家米其林越南菜,刚下飞机她就预约了,整体装修像是十九二十世纪的英国伦敦中式风,以棕漆红木为主,天花板铺满了油纸伞,宫廷吊顶灯,地板是绿白菱形小雏菊,风格不伦不类的,但架不住好吃,合她口味,而且离学校近。
每次来,她都会点的steamed rice cake,有点像国内的蒸糕,上面放了一只虾,附上香油,量不多,好吃不腻。而后是Crab Fried Rice,蟹肉炒饭,蟹肉多,搭配酸甜酱汁和小青柠,清爽开胃。
这两个是她的必点,其他的话每回来尝点不同的新花样,次数频繁得店里老板都认识她了,加了好友,每回上新菜都会叫她来尝尝。
这些韩敕都知道,资料里有,他当然不可能说,只能装作不知道。
小朋友的留学生活非常精彩,学习之余吃喝玩乐,出门就是社交达人。
给老板介绍时,卫娇电称呼他为Husband,神态很是正经,老板也很惊讶,没想到她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卫娇电抬起手,手背对着他,手上赫然有一枚低调的戒指,和韩敕无名指上的一模一样。
“不久前的事情。”卫娇电笑道。
但吃完饭出来消食,在大街上遇到同学,她又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了。
同学问她身旁的男人是谁,“新交的男朋友吗?”
她大大方方的介绍:“My daddy.”
引得同学暧昧地看了她一眼。
“新交的男朋友?”
同学走后,韩敕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这个姿势在走路时能让两人更近距离的亲近,且高度适合。
卫娇电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笑,本想说一些更让人误会的话,可仔细一想没必要,她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不清不楚,于是老老实实地说:“新交的男朋友也可以解释成第一次交男朋友吧?天地良心,我可是没谈过恋爱就和你结婚了。”
她说着,觉得醋溜溜地心酸,低头咬了一口韩敕的手腕。
引得韩敕更紧的搂实了她,附在她耳畔轻飘飘说了三个字。
我也是。
卫娇电一愣,仰头看他,心怦怦跳,却又不信,“真的假的?”
她不信三十多的人了,一次恋爱没谈过,而且他长了一具相当多机会的皮囊,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游走花丛间的浪子。
“真的啊,有什么好骗你的,这种事圈子里一问就知道。”韩敕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没觉得三十多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可耻的。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什么为什么?”
“就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女明星,男明星。”以韩敕的身份地位,倘若有喜欢的男女明星,大约发展出一段关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韩敕神情透过一丝丝无奈。
卫娇电觉得很神奇,因为连她都有喜欢的男明星女明星,尤其是那些上世纪文艺片邪典片的男演员女演员,年纪算上来都可以成为她爷爷奶奶辈,爸爸妈妈辈,她喜欢那个时代的精神面貌,文艺,带些些忧伤,可以为爱情、亲情、友情,为感情不管不顾的样子。
但这些面貌也许只有在文艺片中出现,那个年代的现实她不了解,而现代人太多条条框框和顾虑了,没有会为一种特质豁出全部的疯狂,就连平时看一些极限运动的视频,都有人在底下批评,讽刺人死得早,可是生命迟早会结束的,晚就一定有意义吗?
人生就是燃烧,有的人是蜡烛,有的人是炸药,各自精彩。
卫娇电希望自己是大鞭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最终响个大的,满地红。
“为什么?”卫娇电好像很开心,傻乎乎地问,“你有没有思考过,同学都在春心萌动,就你铁石心肠,封心锁爱,是为什么?”
她好像真的只是感兴趣,没有别的意思。
两人在路灯下走着,身边来来往往都是不同国家面孔的人,繁华热闹,环境嘈杂。
卫娇电本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回答问题,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一句……
“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啊。”
意料之外的答案,卫娇电愣愣的,原本轻盈的步子都变得沉甸甸,不由地驻足,抬眼看他。
“电电。”他于是也停下脚步来,面对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的这些话题我都没想过,为什么没谈过恋爱,为什么身边没有人陪伴,我不需要,就没有,也就不会多余的去想,为什么我不需要。”
“我年轻的时候想的都不是这些,我会在课堂上睡觉,时常旷课,老师都觉得我没救了,碍着身份管不了我,白天做完表面功夫,晚上要花时间看书学习,看课堂的,看课外的,研究为人处世,怎么活着,上了大学各种麻烦就接踵而来了,我需要应付我的家人。”
“我必须要说,我不是被动的不想恋爱,人如果真心想做一件事,是不可能做不到的,在决定结婚之前,我没想过要和任何人发展情感关系,婚后小半年里,我确实也没想过要跟你好好经营这段婚姻关系,你说的因为是妻子……可能也没说错,因为你饿得的样子太可怜兮兮了,这让我于心不忍,好像失责。”
“但你如果要问,为什么那个时候周围的人都在春心萌动,而我没有,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这个,是为了等待你的到来,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卫娇电依然怔怔地看他,好像被他的声音示出的爱意黏糊糊地裹住了耳膜,好半天才低下了头,感觉全世界都在跳。
“不说话了?”韩敕低头去找她表情,“继续问啊。”
她不想被找到,越低越下,被逗得实在不行了,推了他一把。
“我要闹了。”羞恼的声音。
“好好好,不看了。”他开怀把人搂在怀中,而后珍重道,“不要再胡思乱想,没有人比得上你。”
“不要拉踩别人。”
“好。”韩敕哭笑不得,加限定词,“在我这里,没有人比得上你。”
放开她后,她不以为然地别开脸,向前走,倘若不是手机提醒手环连接人心跳频率过高,耳后一片薄红,韩敕要以为她真如面上那么镇定了。
回到公寓,韩敕拿出几张纸,看上去是什么协议书,让她签了。
“什么?离婚吗?”
韩敕敲敲她脑袋以作惩戒。
卫娇电吃痛捂着额头,才发现是不动产转让书。
是……小岛。
卫娇电愣了愣,抬头看他,“这不是……”
“上次拍卖会拍的那一座。”
她不是想说这个。
卫娇电几乎耳鸣,胸腔因过度屏息而泛起细微的酸麻。
“我不能……”她双手攥着纸张,指尖微微发白看他。
“你的择偶标准不是要送你一座小岛吗?”韩敕在岛台倒了一杯水,过来坐下,“这岛什么都没有,就一些基建,等下次买一座有发展前景的送你,你可以在岛上设计你想要的东西。”
卫娇电愣愣地看他,呼吸不知不觉地几乎和他喝水的频率一样。
“愣什么,快签吧,签完了去洗澡,太晚了。”他说。
“哦……”
她头皮发麻的,低头在转让书上,他龙飞凤舞的名字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小岛,卖给韩敕,韩敕又送回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