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那一瞬间,韩敕心里什么恐惧都有,绑架,仇家报复,入室盗窃谋杀,人口trafficking……
结果保镖说婚戒手环都在梳妆台上,他忽然有那么一刻释怀笑了。
他带着徐特助跑了一趟美国,来到这栋熟悉的公寓。
门是敞开的,保镖把卫平灵‘请’到了这里来。
卫平灵坐在餐椅子上,双手被麻绳反手绑着,不在餐桌旁,在客厅沙发后的空地上。
她看着西装暴徒一般的男人进屋后谁都没瞧一眼,径自上了楼,薄底皮鞋碾过地板的声响轻得近乎诡异,西装下摆扫过空气的弧度带着冷硬的棱角。
没过多久,咔哒一声。
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膜。
主卧门被从里打开。
人又出来了。
卫平灵还记得上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去年的拍卖会上,当时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不好惹。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那股敛而不发的气场,明明站在原地未动,却让周遭的光线都莫名暗了几分。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紧抿的唇线切割成冷硬的折线,那股被强行锁在身体里的怒意,如同压锅里翻涌的沸水,隔着厚重的壁垒都能感受到灼人的寒意。
卫平灵本以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少不了被严刑逼供,没想到男人在台阶上沉默了两分钟,就离开了屋壳之下。
他来到院子里,周围种了不少杂交茶香玫瑰,各种复合的花香,果香,木质草本,陈茶、淡墨香。
徐特助一直就站在门口,见老板始终不声不响的,多年共事,明白老板这会儿可能脑子气得嗡嗡的,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已经想走了,这地方他待不下去。
来之前就已经得知人不是被绑架的,也没有出任何意外,经过十几个小时飞机,监控也调出来了,几个行李箱在港口上了游艇,她对保镖说是和朋友出去海钓,次日返程。
次日哪里见到踪影?保镖顿时慌了,找到游艇方,开船的人说这位小姐出海不久就让他把游艇停下来,没多久来了一艘游轮,她就在对方船员的帮助下,上了这艘邮轮,什么邮轮?阿拉伯邮轮。
阿拉伯,又是阿拉伯。
石油家族产业的阿拉伯女人Merit。
猫猫木乃伊。
阿拉伯在国内的全资子公司。
竞拍地热小岛。
小岛。
所以小岛是遗产。
脑筋似乎一根根地搭上了线,思绪终于被厘清。
他仍然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折返回去。
卫平灵才刚缓和没一会儿,制冷机又席卷回来了。
他站在双门的中间,一侧门关着,一侧门开着,身后夕阳的金晖将门框的轮廓烧灼成一道金红剪影。橙红的光爬上他半边身体,将黑衬衫染成葡萄酒,另一侧却沉在门内的阴影里。
“窃听器是她让放的?”
他现在已经不好奇遗产是何时办理手续的了,木乃伊之后他出过一次差,也许就是在那些他不在卫娇电身边的日子里,机会有很多,此刻探讨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闻言,卫平灵微微一愣,瞳孔里映着门外的余晖,却在刹那间凝出层薄薄的慌意。
男人的身形修长而挺拔,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的手腕线条凌厉,玫瑰金手环和婚戒松松地套在他的指间,却莫名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那些为了帮助受孕的针,也是她给自己打的。”
他说话时声线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恒温的稳定,没有裹挟多余的情绪波澜,只是微微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影。
有些问题,不道出口心中也会有答案。
窃听器是为了让他和卫家信任破裂。
在卫娇电的视角里,他是奔着矿床来的,是为了与卫家合作,毕竟订婚前后他在金钱方面的诚意有目共睹,于是她在行李中藏了不少窃听器,负责收拾她行李的卫平灵在行李送上门前也补了好一些,有的旧,有的新,造成是卫家所作所为的假象。
一次不够,因而拍卖会那天故技重施。
加速信任的恶化,也确实做到了。
那么帮助受孕的针呢?这又是为了什么?怀孕对她有什么好处?是为了,如果最终他都没有踏出置卫家于死地的那一步,没有爱上她,她要用孩子维系两个人的感情吗?孩子是她的底牌?还是说,原本是要用来离婚的?
只是没想到一场车祸打乱了节奏,助孕针都失效了,于是将计就计把锅甩到卫维翁身上,她一概不知情。
无论真相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项圈戴在她脖子上,但关系的主导权,从来不在他手里。
“她自己的计划是什么?”
再开口时,韩敕的话语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能被他这层平静的声线和皮囊悄然吸纳,化作无波无澜的海面。
卫平灵又心虚又害怕,心虚是那些窃听器有她的指纹,如果韩敕拿去报警,她十个嘴巴都说不清,害怕是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卫家惨剧有目共见,韩敕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现在就是后悔,后悔辞职太晚,她还得留几天和公司新员工交接工作,否则她那天该和表妹一起走的。
见她不说话,徐特助上前来,在沙发扶手坐下,好声好气道:“令母……”
“别!我说!我说我说,”卫平灵一个震住,惊慌的椅子都让她挣扎地颠了起来,“求求你们了,别找我妈,我妈什么都不知道,她都快六十了!经不起这么折腾。”
没等徐特助逮着话语缝隙催促,她下一秒便老实交代。
“娇电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想让你爱上她,利用你的名义高价拍下她的小岛,等你因为爱,愿意替她买单,她就套现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至于助孕针,助孕针……”她也快忘记这件事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针确实是她的主意,但是是卫维翁让人弄来的,因为当时她就住在宅子里,没法自由出入,卫家也怕她跑了,她用的穿的吃的都很严格,助孕针要打好几个星期,这一点瞒不过卫维翁,干脆就提建议。”
“她对卫维翁的说法是,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比如你意外挂了,或者发现你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你坐牢了,等等,你总得有个孩子,来合法分割你的财产,分一杯羹,卫家这事最擅长了,继承家产靠的是人丁,卫维翁不可能不答应。”
“但她真正的想法是,如果怀孕了,无端花你上百亿买个小岛,念你再生气也不能殴打孕妇……”
“去年拍卖会,我们见了面,她当时很着急很着急,说你可能不会爱上她了,所以又提出了打针,我们就想办法搞来了针,但一直没机会给到她,后来等到你出差才有机会,但她又说不要了,说是怕你发现针眼,以为她自己玩穿刺,会生气。”
“然后就是……小岛,小岛,原计划娇电本来要说十一位数的高价,结果她少说了起码五十个亿。”
“最初她是想要狠狠宰你一笔的,但上次见面她说后悔了,可小岛肯定是要套现的,她想要钱,想要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要用钱换国外的永居,什么都要花钱。”
“那天现场一直有个阿拉伯公司抬价,是Merit家的,原本计划是一直抬价,竞价,直到小岛十一位数成交,但因为娇电后悔了,所以计划就变成了,如果她出手,阿拉伯公司就停,如果她没动作,那么阿拉伯公司会按照他们的预算把小岛买下来,和其他人公平竞争。”
“卫家破产是顺带的,能破最好,不能破也没办法,娇电已经尽力了。”卫平灵太慌张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但她真没想到你买下小岛是为了送给她。”
“也没阻碍她远走高飞。”韩敕自嘲地口吻道。
他挥了挥手,让保镖把卫平灵放了,人都出去,他要静一静。
“那……”卫平灵揉着被绑得充血的手臂。
“滚。”
他知道卫平灵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放过她们的话,但他说不出来,如果卫娇电在面前,他要把人绑起来狠狠抽一顿,但他只能一步一步往楼梯上走。
作为多年助手,徐特助倒是明白老板此刻的意思,等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才微笑对脸色苍白的卫平灵说:“卫平灵小姐,走吧,老板不会再追究了,替我给卫小姐带一句话,从此以后要过得幸福。”
卫平灵走后,徐特助让保镖都出去,自己也守在门边,正好妻子打来了电话,他接起来,屏幕里是一对儿女,睡眼惺忪的,刚起床,身上穿着小学校服,视频一接通,儿子女儿就哇哇大叫起来,说好了今天送他们上学。他连忙说抱歉抱歉,临时出差,让他们听妈妈的话,吃完早餐去坐校车。
如此寒暄了几句才挂了电话,保镖中有华人,听完了全程,想起自己的女儿,于是拉起了话题。
正愉快着,屋里忽然一声巨响,警报声像被捅破的马蜂窝般在天花板上炸开时。
有人触发了消防警报。
徐特助就在门边,第一个开门闯了进去。
天花板上的洒水喷头哗啦啦地往下浇灌,喷溅四射,不是家用花洒那种柔和的雾,而是带着消防管道里积压的压力,劈头盖脸砸下来,把房子摆设家具淋了个湿透。
徐特助三步并两步的上楼,来到主卧门外,正要先礼后兵,礼貌的敲门。
门就从里被打开了,看到地上没点着的烟和一地碎渣的打火机残骸,徐特助大致能猜测出来是发生了什么,可能是点烟没点着,把打火机砸炸了。
楼上楼下乱得一团糟,韩敕倒是还很冷静,出了门就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