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委屈的小孩总以为自己能把委屈藏得很好， 因为到现在没有人因为他难过而安慰过他，所以他大口咀嚼着嘴里的蛋糕。
可是在冯小爱看来，他的眼眶都红了， 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掉眼泪。
18岁的生日冯小爱还在学校里， 玩得好的朋友们悄悄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 在教室的大屏幕上有一段她被偷拍的各种视频，有大家对她的祝福，所以那时候虽然被高考压得出不了气， 但是有了朋友， 18岁的生日只有快乐，是一种能抵御一切的短暂的快乐。
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临时的小蛋糕， 一句并不走心的祝福， 一个雇主。
他的雇主坐在他对面，面上的表情逐渐冷凝下来，看着他的时候似乎有些心疼，又故作轻松地跟他说：“生日快乐。”
程孟安只知道点头。
他不敢说话，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怕自己的哽咽被她听见，怕自己说出口之后眼泪就会止不住往下流。
其实他挺不容易的， 长成这样也没有走歪路， 没有读书也只是想着去出卖自己的体力， 而不是身体和灵魂。
冯小爱从没觉得他这么可怜过， 他的表情，就是受了委屈又独自咽下的样子。
她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程孟安，你想不想我抱抱你？”她问。
程孟安一下僵住， 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头看向冯小爱，她双手张开，仿佛圣母一样散发着莹润光辉。
不等他反应，她走过来，俯身抱住他。
他身上是淡淡的香皂味，很清爽，刚修剪过的头发有点扎脖子，浑身散发着少年的热气，他像是被冰冻的铜人一样，动不了。
冯小爱没说话，只安静地抱着他，她胸口和他接触的地方，感受到一阵阵的撞击。
是他的心跳。
大概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刺激让人狂乱的时刻，他不知道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只能任由她把自己抱在怀里。
这一瞬间，她有没有结婚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是只把他当成个可怜的小弟弟，这样的温暖也足够他回味一生。
他从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被拥抱过。
如此让人沉迷，让人放松，他虽然身体是绷紧的，但是大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如同玩偶一样任她抱着。
“真是个可怜小孩。”她嘴里说着。
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她对比自己的朋友已经算是可怜的了，但是程孟安让她看到什么是真的可怜。
“我其实觉得你比较适合回去读书。”她说。
外面的世界太嘈杂了，不适合他继续发展，而且这两天她已经看出来了，他是聪明的，只是少了一个读书的机会。
“赚一年钱，然后明年去读书吧，别把家人的命运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说。
赚一年钱……能赚多少？放手吗？哪有这么轻松。
可是他心里有声音告诉他，她是对的。
冯小爱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的脊背单薄到可以摸到他一根根的脊骨，她的手指从上往下数，他的身体在颤抖，却始终没有回抱她，他不敢贪恋这样的温暖。
伸出的手如同悬挂在空中一样没有再动过。
冯小爱松手了，她刚离开他的身体十公分，就被他如饿兽一样重新抱紧。
很紧，紧到她觉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和行为恰恰相反，非常的弱，像是怕被拒绝一样。
抱就抱吧，干净的帅气的小男孩，冯小爱当然不会拒绝。
过了好一会儿，冯小爱才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
“好热。”她说。
他身上的热气都要把她烫熟了。
他没有喝酒，脸却红透了。
像是被冯小爱身上的酒味熏入味了一样。
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有真情，但是更多的是假意。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太晚了没车。”她说。
“但我还没剪完。”
“没事，明天吧。”冯小爱说，从包里掏了两份协议出来。
“这个你签一下，之后账号有收益了我给你分成。”冯小爱说。
“好。”他没有多问，他什么都没有，难道冯小爱还能从他身上压榨出什么来吗？他相信她，冯小爱跟外面的那些老板不一样。
冯小爱有经验了，没有印泥就用自己的口红在自己的左手手背画了几圈，右手大拇指沾了之后按下去。
然后示意程孟安从她手背上取色，他的手指因为做粗活而粗粝，揉那颜色的时候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有点痒。”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我们一人一份。”她把两份协议分开，递给他一份。
他点点头，接过来。
“好了，今晚差不多时间了，你回去吧，早点睡觉，早点休息。”她说。
“好。”他点头，站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裤子出门去了。
走出这栋楼，他的脚步慢慢停下来，拿出刚才的协议，却不是要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打开最后一页，把鼻子凑到了冯小爱按手印的地方。
有她口红淡淡的巧克力香气，甜蜜的诱惑的，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冯小爱刚才的拥抱，再离近一点，是不是就能闻到她嘴唇上这口红的味道？
程孟安不敢再想，一路小跑回出租屋。
他必须消耗一下自己的体力，否则他不敢想晚上要弄多久才能出来。
跑到半路，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你可以拍几次早餐试试，你下午早点来，把早餐做了我第二天早上吃。”她说。
“好。”程孟安立刻回应。
被她肯定已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更不用说还能给她做早餐。想象着自己是为她准备早餐和晚餐，他都会感受到一种爱意充盈在心头，还有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
如果可以给她做一辈子就好了。
如果……她老公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他内心生出阴暗想法，可是他知道，那个男人看起来就很不凡，冯小爱也很喜欢他，他们是两情相悦，是般配的一对。
他只能沉默地喜欢她，把自己的真心藏在少年最深沉的心事中。
如果被她知道，也许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她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吧。
他不敢冒险，也不愿失去她，如果能这样陪着她，那就一辈子这样好了。
他知道自己会在梦里见到她，很期待也很害怕。
梦里，冯小爱如期而至。
带着她一贯温柔且包容的笑，看着他，只是她身上穿的是那条宝蓝色的吊带裙，薄薄衣料无法掩盖绝美身姿。
她张开手，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跳如擂，不再犹豫，走上前去抱住她，在幻梦消失之前，狠狠亲吻她，饥渴如野兽，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听她发出舒服的声音，看她眼波流转，咬着嘴唇让他继续。
他无法想象没有见过的身体，所以梦里的冯小爱很适宜地关掉了灯光，他在黑暗中感受着她柔软甜蜜的身体。
他醒来了。
额间带着在梦中运动带来的薄汗，脱掉裤子，擦拭了自己的身体。
现在还没人起床，他在黑暗中去厕所洗干净。
太折磨人了。
可是这是枯燥无味生活里唯一的甜味剂，他无法舍弃。
还很早，天还是黑的，他关着灯躺在床上，梦里的虚影逐渐淡去，他不再记得梦里的内容，只知道自己做了春梦。
辗转了几分钟，他都睡不着，打开抖音刷了刷，刷到一个陌生男号发的登山日出视频，拍得很好，配乐是《为何我》，不知道为什么为那个视频蒙上一层阴郁的气息。
程孟安平时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不会点开别人的主页看，但是偏偏是这个人的抖音，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主页，定位在省会，和冯小爱是一个地方的。
他重新点开那条日出的视频，点开评论区。
十几条评论，有的是同事，有的是朋友，有一条是小猫头像，这个小猫的风格很像一个人。
小猫评论：“好漂亮。”
博主只回复了她。
“下次我们一起来。”
他点进这只小猫的主页。
是冯小爱。
大数据的诡谲之处就在于此，它会推荐一些熟人的熟人给你，而程孟安就这样先刷到了那个男人的抖音，又找到了冯小爱的。
他像是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点开冯小爱的主页，她的粉丝也不少了，有七八千，她主要分享的都是些美食，间隙夹杂着另一种轻松闲适的她，打扮得非常精致洋气，完美身材夹杂在生活琐碎和美食里面，不知道谁更美味。
程孟安的号什么都没有，他把冯小爱的号转发给自己，但是不关注她，他怕冯小爱发现自己，这样下次可以直接看到她。
他重新回到那个男人的抖音里，觉得这个人发的内容其实不像他人这么目中无人，他更多的都是些出去徒步时候拍的风景。
没想到冯小爱老公还喜欢出去玩，他为什么不带冯小爱呢？
程孟安看着他每一条抖音，以及下面冯小爱给他的评论，只要冯小爱评论了，那个男人一定会回复她。
两人的感情看起来也很好。
直到他往下翻到一条这个男人的生活日常，里面夹杂了一张他的自拍照。
这个男人，不是冯小爱的老公。
程孟安像是发现了出轨现场一样难以置信，从床上弹起来。
他点开这个男人的照片，仔细看着他的五官，虽然只是侧脸，但是跟上次在电梯遇到的冯小爱的老公并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