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电光石火之间, 江楫舟拿杨佳优的粉色书包挡脸抱头鼠窜逃走了。
初希和赵北棉看着这个场面面面相觑,他又怎么了?
赵北棉想起上学期的事,有了个猜测, 问初希:“他在家挨打又被你知道了?”
初希想了想,疑惑地摇头:“没有啊。”
她们报了名后去宿舍收拾卫生, 大家一聊天才发现都来着月经,住的久了, 周期越来越趋同。
擦完灰铺好床单,大家三三俩俩地结伴去食堂旁边的充卡室充好水卡和饭卡,就到饭点了。
谭念今天中午也来了学生食堂, 她端着餐盘在初希对面落座, 边吃边盯着初希看了两秒, 满意道:“我发现你还挺适合短头发的。”
初希剪头发只是因为寒假在家, 洗头发时脱落的长发把下水道给堵了,她想着冬天短发不热, 每天早上也不用绑头发, 当即就下楼给剪了。
大家聊着天, 初希正感叹“学校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时,谭念一抬眼看见梁学熙从身后走过,连忙招手喊住他:“梁学熙。”
梁学熙也打好了一份盖浇饭, 低头来瞧才看见她们:“怎么了?”
谭念扭扭捏捏起来, 小声道:“......你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事。”
初希放下刚夹起的土豆丝, 想了想, 记起来是谭念想换位置的事情。
梁学熙说:“没忘,上午报名的时候就跟谭老师说了,他让我负责,所以还得问下班上同学的意见。”
谭念感激地对他说了声:“好。”
梁学熙一走, 谭念哧溜哧溜嗦着米线,拿纸巾擦了一下嘴巴,小声讨论道:“我觉得,梁学熙是我见过最负责任的班长。”
赵北棉马上帮腔:“我也觉得他人很好,反正有事找他他真的有求必应。”
谭念笑着抿了抿唇,八卦道:“其实,你们觉不觉得,许应好像有点喜欢他。”
初希拍了拍胸口给自己顺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说你喜欢他。”
赵北棉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筷子都放下了:“为什么,细说。”
谭念嘿嘿笑:“.......就是,你们观察呀,许应经常找他问题。不过我觉得他们还挺配的,许应不是文艺委员么,很漂亮有才艺,然后梁学熙怎么形容呢,比较靠谱,总之还挺般配的。”
初希一边吃瓜,眼神一边默默在谭念和赵北棉之间来回游移。
她不禁默默想,谭念你这么会观察,那有没有观察出我家赵小棉也好像对梁学熙有点好感呢......
下午,因为新课表还没出,主要用来给各科科任老师检查作业,班主任讲纪律和做一些新学期的准备工作,整体氛围比较轻松。
谭嵘山不知道一直在开什么会,初希在办公室找了他好几次人都不在,便先在班里收数学寒假作业。
一个寒假没见,大家颇有些想念,谭嵘山不来也没收手机,班里的氛围沸腾如一锅开水,吵闹声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候,有人突然爆出一个消息:“哦哟,咱们老谭升官了!”
升官?升什么官?
“看公众号最新发布的开学推文,‘学校组织召开春季开学工作会议,高中部校长蒋明柏,党委书记曾义,教务处主任谭嵘山出席会议并讲话'!”
有人感叹:“我去,这么多年老谭终于升了,不容易啊。”
“还是太没眼光,是我我直接把老谭升成高中部校长。”
“小声点吧你,这监控盯着呢。”
有人控诉谭念:“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早说,瞒得好紧啊你。”
谭念假意拿书扇着风,悠哉悠哉:“上学期我就听见风声了,终于正式宣布了,憋死我了。”
一些男生们由梁学熙带着去一楼领完新书回来,正由第一排挨个往后传,梁学熙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跟大家说件事,新学期换一次位置,你们意见如何?”
有一部分人随遇而安,持中立态度。
但有对自己位置和同桌满意的,一听要换位置便拒绝。
同时也有人很支持:“我都坐一学期最后一排了,换下怎么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梁学熙说:“大家不用担心,还是自主选择同桌和前后排的人,而且这学期的位置定下来之后,我决定每周最后一排的人换去第一排,这样就不会出现坐一学期最后一排的情况了。”
“但是谭老师的要求照旧,同桌必须是同性,大家可以把你们想要坐一起的同桌和前后桌的名字写给我,我会尊重大多数人的意见安排。”
大家一听:“支持!”
从到班至今谭嵘山都还没露面,大家纷纷调侃,升官了就是忙,都忙,忙点好啊,于是更加放肆地在班里讲话打闹,讲过年的见闻,讲寒假的趣事,整个教室乱得跟菜市场似的。
刚开学事情多,初希收寒假作业一直被打断,好不容易收齐了,她数了数练习册发现还差一本,在讲台上问了半天都没有理她。
让她来猜猜看,会不会是曾经的惯犯江姓同学?
她目光落到倒数第二排的男生身上。
他好好地放着自己外侧的位置不坐,鸠占鹊巢地坐在他同桌靠墙的座位上,整个人后背懒散地贴着瓷砖,外面冬日里风烟俱静的天空衬托出他勃勃生机的五官,他周遭的可见度仿佛调亮了几分,让人想到天朗气清的夏日好时节。
冬天还没有离开的趋势,他却只穿一件黑色卫衣,校服被他抱在怀里,卫衣袖子撸起,边讲话边扬起一截戴有机械手表的手腕,前后左右的同学都围着他,他大概是在讲什么笑话,仿佛还卖了个关子,急得大家左一下推他肩膀,右一下拿卷子砸他。
最后,江楫舟变戏法似的从校服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杯,细长的浅黄色的根浮在水里,竟然是水培花生,最上层已经出了些浅绿色的芽尖,嫩绿的小叶子有呼呼往外冒的趋势。
“哇。”满是白花花书页的教室里传出一声感叹。
大概是觉得欣喜,在新学期的寂寞羁旅启航之前,大家比枯燥先看到的是一抹探头的绿意。
这是江楫舟侄子幼儿园的寒假作业之一,要求养一株水培花生,他看见了之后也顺手多扔了几粒进去,没想到真的发芽了。
他不忍心错过它的生长期,将它放进水杯里瞒过保安带进了学校。
梁学熙看见忍不住来摸了摸,江楫舟一巴掌把他手拍掉,将水培花生放在窗边,那句“班草也是你能摸的”还没说出口,江楫舟就一晃眼看见初希有朝这里走来的趋势。
他立马正襟危坐招呼大家:“散了散了。”然后一骨碌坐回了原位置,低敛了眉目。
初希不明所以,他又怎么了?
或者说,她又怎么他了?
她有的时候觉得江楫舟挺难伺候的,好像特别喜欢莫名其妙闹别扭,她都向他求和多少次了,而且她根本没干什么啊。
初希从过道上走到他左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江楫舟就举起了生物必修二挡住左脸,一副求你看不见我的模样。
她疑惑地凑到他右边,江楫舟又举起物理必修二挡住右脸。
他前桌不知道去哪儿了,初希在他前面的位子坐下,和他面对面直视,整个人非常摸不着头脑:“你又怎么了啊?”
“又”这个字用得就很微妙了,让江楫舟想起了幼儿园卡头,喝中药和绑头发的一系列尴尬到让他想逃离地球的事情。
对啊,怎么什么事都恰好被她遇见了?
就算是分散一点也好啊。
好丢人。
他在她面前再也不帅气了,他以后再也不会开朗了。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她过来他又有点高兴。
刚开学欸,她就来找他了,而且她短头发真的好漂亮,面对面近距离可以看见她脸部皮肤之下青色的毛细血管,她有皮贴骨的脸颊,还有圆圆的眼睛,校服里鹅黄色的毛衣让她罕见地显出一点秋日末的明媚来,他其实前不久才发现她很漂亮,就像前不久才发现相隔很远的人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那样。
他想,月亮的真理一直存在,迟钝的是赏月的人罢了。
唉,想到这里,他不免觉得自己语文真的变好了,最近金句不断,月考作文不会一飞冲天打分全班第一吧?他偏题一秒地想,卫亨运你等着,我要翻身做地主了。
忽然,江楫舟又想到,她换了发型,该不会是在暗示他照片里他的发型吧?
江楫舟拿了一本书挡住下半张脸,将鸵鸟型人格贯彻到底,声音因阻塞不通而显得闷闷的:“你来干什么?”
初希:“你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她毫不留情地把他压在胳膊下的一整本数学练习册拿走:“就你一个人没交,我站讲台上喊半天,你还不知道我干什么?”
江楫舟:“......”
初希起身似乎是想离开,但又忽地折返,回看向他:“你还没跟我说,你又哪儿不对劲了?”
她觉得江楫舟正常的时候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时候就幼稚又难伺候。
江楫舟脑袋从书后面慢慢平移,露出一只眼睛瞧她,他脸上表情风云变幻,最后憋出一句:“你忘掉!”
初希莫名:“忘掉什么?”
江楫舟暗示她:“那个。”
初希不明所以:“哪个?”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江楫舟将卫衣帽子一戴,彻底装死了。
初希着急抱寒假作业去办公室,江楫舟又忽地喊住她,从桌子里拿出个什么东西,初希低头一看:“明信片?”
她说:“谢谢。”
见人走远了,江楫舟这才拿过杯子喝了口水,直到他咽下去才想起来里面装的是养水培花生的自来水。
他眼睛一闭,算了,死就死吧,他也不缺这一下。
江楫舟觉得有点烦躁,松了松卫衣的抽绳。
他知道自己的心总因为初希一上一下,也总在莫名其妙不理她,可初希真好,总是很关心他,就因为她太好了,让江楫舟觉得好烦,想一额头在桌子上撞死自己。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她待在一起心总会被提起来一点儿,有点麻酥酥的,在她面前好像站在主席台讲话,会不自觉紧张。
不,是比在主席台讲话还要紧张,好像悬在空中,有点飘飘然的高兴,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想抓住点什么借力。
他从小到大没有过这样的体验,真的,他不熟悉这种紧张的感觉,也觉得不喜欢,他好像更习惯无拘无束,无畏一切的心态。
他知道自己不该存她的照片,不该去她家楼道修灯泡,不该约她去操场,更不该过年给她打电话,还看同一轮月亮,这都是越界的行为,至少他对别的女生做不出来,他明知道这不对却还在一步步越雷池。
他们这个年龄段,荷尔蒙都在翻滚躁动,碰一下手指能烧起一片火苗,一定是频繁的接触让他产生了错觉,把一些朋友之间的好感误解为了异性的喜欢,是吧?
早恋本来就是被禁止的,乔芦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现阶段也本来就该一心扑在学习上,而且,江楫舟觉得,她也未必会喜欢他吧,虽然他一直是个很自信的人。
但好像在这点上他没有什么把握。
在她眼里,他和“好朋友”还差了一截,目前也是谈及不了理想的关系。
最主要的是她还有跳级的前科,万一他们在一起了哪天她一个不高兴跳级走了,他岂不是还要叫她一声学姐?
趁大火还没有烧起来,趁现在还来得及,江楫舟有一个想法,他要和她保持距离,让空间和时间把一切淡化掉,最后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生来对待。
他隐隐有预感,这种事情需要一鼓作气,如果失败一次,他就完了。
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江楫舟暗暗下定了决心。
班里正闹腾着,忽然听见一阵零星的钥匙串声响,大家一瞬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纷纷回到自己位置。
钥匙声判断法百试百灵,没出几秒大家果然看见谭嵘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明明也没有值日生,不知是谁坏笑着喊了声“上课”,又有人紧接着跟了句更明显的憋笑声“起立”,大家就跟通了脑电波一样纷纷起立鞠躬,异口同声:“教务处主任好——”
大家七零八落地捂着嘴偷笑,谭嵘山也明显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也没忍住,喃喃着:“消息挺灵通。”
他敛了笑:“都坐下,干起坏事挺团结啊。”
后半程,他按照学校要求办了名为“新学期,新起点,新习惯”的班会,又讲了些本学期的安排,强调了些学习纪律。
最后,他将新课表交给梁学熙,让他张贴在教室黑板旁边。
谭嵘山一走,大家纷纷涌到前排去看,非常欣喜地发现,一周三节体育课里,有两节都排在了下午最后一节。
这意味着体育课一解散大家就可以去食堂,五天里有两天晚上都不用跑着去抢饭,还有了更多自由安排的时间。
“我靠!”有人直接开始在桌子上磕头,“这样太爽了,上学期一节体育课都没排到最后一节。”
“妈妈呀,教务处终于做了一次人!”
可大家夸完又忽然想起,咦,教务处主任不就是谭嵘山吗?
一定是他给大家安排的,因为上学期数学课和卫亨运的语文课调换之后,数学课就排在了体育课之后,回到教室有人随口提了一嘴,要是体育课排在最后一节就好了。
哦,原来谭嵘山看起来很好说话不管事的模样,其实心细着呢。
他像一位经验老道的船长,在船航行方向偏移的时候,用力给你纠正回来,在大家贪图享受想放松的时候,突然出现敲打你一下,又在大家觉得有些不方便不舒服的时候,给大家想尽办法松松绑,总之,他告诉你:I'm watching you.
这个晚自习,梁学熙收集齐了大家写有座位意见的小纸条,开始给全班编排新的座位。
他一张一张纸条一一看过去,毕竟班里有那么多人,要满足大部分人意见比数学题还复杂。
大部分在写意向同桌或前后排的时候,都和对方商量好了,这样被安排坐在一起的概率更大,比如初希和赵北棉都写了对方当自己的同桌,那么即便还有人写想和初希坐在一起,仍以初希和赵北棉的双向意见为主。
有一部分人没有上交,意味着他们没什么要求,比如方斯蕊。
大部分人都只有一条意见,很好安排,但梁学熙看到江楫舟写的纸条后明显凝视了几秒,再往后徐徐展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他很是奇怪地抬手拍了拍前座江楫舟的肩:“我有个问题,你要和我坐同桌......”
江楫舟微微侧头:“这你的荣幸,不行?”
“.......当然行。”梁学熙对这点没什么意见,问题是他还没说完,还有后话,“但是一定要靠窗,还不能是走廊的那扇窗,一定得是靠近阳光的这扇是为什么?”
江楫舟指了指窗台上那隐隐冒出绿色小苗的花生:“照顾咱们班草啊。”
他又一掀眼:“不行?”
事儿真多,梁学熙:“.......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最后一个。”
他翻着纸条,盯着满脑袋的问号十分狐疑地问:“'要和初希安排得最远,最好坐教室的两个对角线,你帮我算下,每次换座位的时候也必须保证最远的距离,别挨一起了,挨一起了我拿你是问’——请问这是什么鬼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