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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和笔加好天气 第69章

吐絮 · 言情小说 · 584 KB · 2026-10-18 19:30:38

第69章

  是初希决定要去江楫舟家的, 不,这么说不对,正确地说, 是她决定要去江楫舟家给杨佳优补英语。

  因为乔芦对她太好了,总让江楫舟给她带东西。

  初希回忆了一下, 从上学期下半段开始,就送过围巾, 手套,很多早餐,两张电影票, 她出差带回来的给赵锦淑的一罐护肤油, 以及前两天新送的习题册。

  初希不明白乔芦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但无论如何, 她觉得不能白收乔芦的东西。

  之前在发现到乔芦喜欢打探赵锦淑为什么没上大学时,她对乔芦的态度是有些抵触的。

  但是上次吃饭, 以及这些平日里的举动, 她又感觉到乔芦是个好人, 至少她真的是个很热心的人。

  而且她听江楫舟说过,乔芦和她丈夫离了婚,那么说明她平时是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 要兼顾工作和家庭日常的琐事, 一定非常辛苦。

  初希前两天在食堂遇见杨佳优, 她们坐在一起吃饭, 在聊天的时候初希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给杨佳优补英语作为回报呢?

  杨佳优最早开始学英语的时间,恰好遇上她生那场大病,镇上教育水平也有限, 就此就不太跟得上。

  尤其是音标,她几乎不会拼,而且因为发音不好,有浓浓的口音,她不好意思在有人的地方开口读英语。

  但她会给初希发语音,偷偷问她:初希姐姐,我读这个单词听起来怪吗?

  初希说:不怪啊,potato就是这么读的,而且你读英语比说普通话听起来更轻盈。

  轻盈......杨佳优害羞地要一头栽过去了。

  她轻盈地在家里旋转,跳跃,蹦迪,轻盈地一口气读了半本英语书发给初希,第二天在早读课上又狠狠轻盈地念“potato”。

  这段时间,天气依然寒冷,冷气无声弥漫,早上起床会发现宿舍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赵北棉喜欢赖床,她说生活老师吹哨喊起床的那五分钟是睡得最香的,让初希起了先走,不要等她。

  初希总是会比亮灯早醒那么几分钟,她早上又不喜欢在食堂吃东西,都是带到教室里吃,收拾得快了,就会早到一些。

  周六早上,她又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徐则安后脚进来,看见初希已经在了他似乎有些诧异,将书包放在桌面上,问:“你平时起这么早吗?”

  初希在后门开灯,教室里光线一瞬湛亮:“没有,刚好今天比较早而已。”

  成为斜前后桌的这一周里,初希发现,徐则安有些喜欢观察她。

  不是观察她这个人,而是,观察她在学什么和做什么。

  不明显也不直白,但初希有蜗牛触角,只要她不是全神贯注地集中注意力做什么事情,就能敏锐地发现。

  比如,他在接水回来时,视线会后瞥看一眼她在干嘛,会观察她记笔记的习惯,晚自习会借着找她对答案的由头,扫一眼她做的习题册叫什么名字。

  这学期开学第二天,谭嵘山又找了上次期末考试年级前十的学生去办公室,告诉大家可以继续找老师要竞赛题练手。

  徐则安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是第十二,谭嵘山可能看他之前的成绩觉得他是有潜力的,也顺带叫上了他。

  他作为那个多出的第十一个人,站在本该属于他的人堆里,瞬间羞耻心极速攀升,感觉每一个人都在打量他,徐则安内心摇摇欲坠,仿若万丈深渊就在身后,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从前,学习是他获得快乐的唯一来源,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些讨厌学习了,他明明最喜欢当学生的,当自己有些怀疑这一想法的时候,他有些心惊。

  不当学生的徐则安,是谁呢?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之前明明只是对于初希难以望其项背,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都能超过他了?

  结束后,大概是因为他上学期波动的成绩,谭嵘山单独留下了他。

  他没多说什么,只说:“抓取感不要太强,路在自己脚下,要盯着自己看,别东张西望。”

  徐则安没办法不东张西望,尤其是他算了上次期末考仅理科的六科成绩,看见初希遥遥领先的分数,就对马上要到来的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感到慌张。

  他草木皆兵般察觉着初希的动向,他发现,她会和赵北棉聊八卦,晚自习会看闲书或者玩数独,还会偷懒跳过练习册上的一些题目,上学期有几次周末也不带书回家——次数很少,但有,而他从来都带着满满一包。

  他从小被灌输学习是痛苦的,进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几乎将努力和忍受痛苦做到了极致,却发现竟然有人可以不用如此苦情叙事也可以取得好成绩的时候,他心里一声轰然,开始怀疑自己。

  徐则安去窗户边拉开了窗帘,借回到位置的这一段距离观察着初希:竟然每天来得这么早吗,是要学什么呢?

  不,也可以不学习。

  初希从柜子里翻找起开学从赵北棉那借来的《读者》,用动作回答他。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看,但是她知道只要她拿出书学什么,徐则安就会继续观察她。

  她不想在意别人,自然也不想别人打量自己,所以索性想办法甩开他的目光。

  初希其实自己也觉得奇怪,因为敏锐的缘故,她明明是个很容易关注别的事情的人,但在学习这件事上,她几乎不太会将注意力落到别处。

  她始终认为,学习只与自己有关。

  上次换位置很匆忙,许多书都胡乱地叠在一起,初希也不记得《读者》放到哪里去了,她在桌肚里翻找间,忽地带出了江楫舟送给她的明信片。

  因为雪山的照片江楫舟之前都发她看过,初希收到之后,明信片一直装在盒子里没有拆封。

  反正也不是真想看《读者》,不如就拆拆明信片玩儿吧,初希干脆一把从桌肚里淘出来,拆开外包装纸盒,一张一张看过去。

  不得不说,江楫舟的拍照技术挺好的,一片白的雪山拍出了它的巍峨壮观,而且初希发现,有许多景色的图片来自于她的Q.Q空间。

  一切都很正常,但就是.......翻着翻着,初希手里动作一顿,凝视着其中一张。

  她看见了自己的照片。

  那是她在运动会跳高时,抓拍的她背越式腾空的那一瞬间,能做成明信片,意味着江楫舟在他的手机里存了她的照片。

  初希的心跳一瞬间密集起来。

  这个人,不是变态,就是喜欢她。

  --

  在初希向江楫舟宣布她第二天要去他家的当晚,江楫舟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控诉乔芦和杨佳优:“为什么初希明天要来我家的事,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乔芦盯着电脑头也没抬,觉得江楫舟事真多:“你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

  “因为我最近在......”话在嘴边江楫舟立马刹住了,转一个弯,“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

  毕竟江楫舟是唯一一个男生,女生来家里可能确实会不自在,乔芦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考虑一下他的感受:“你不想初希来家里吗?”

  “.......也还行吧,一般。”江楫舟不大在意地说,“随便,我都可以。”

  周六中午放学铃一响,江楫舟还在做卷子上的数学题,初希先一步收拾好书包来找他。

  江楫舟低垂着眼睫没抬头,拿余光注意着她逐渐靠近的身影——

  是她来找他的,可和他没有一点责任,他心如止水,平静到能做一整套高考题。

  “你还要多久?”见他还拿着笔在做题,初希俯身来看他在做什么。

  她瞧了两眼,顺手给他指了指他前一秒刚写下答案的一道向量选择题:“这个题你再看下。”

  江楫舟笔尖下那个C才刚写完,这次终于抬起了脑袋,质疑道:“为什么?”

  初希:“错了。”还能为什么。

  江楫舟耳朵一热,面前的卷子字符全部乱飞,一个也看不清,他猛地将卷子塞进柜子里,换个话题:“你来干嘛?“

  初希提醒他:“去你家,我跟你说过的。”

  江楫舟思索了好半晌,才想起来似的发出一个长长的,恍然大悟般的“哦”,慢吞吞合上笔盖:“......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梁学熙在他旁边收拾书包,听到对话使劲憋笑。

  他刚想说某个人不走那套装货流程跟会死一样,却不料这个人预判了他的行为,转过身拿书往他胳膊上一拍,先发制人:“闭嘴。”

  书的方向有点偏移,书背正好砸了过来,梁学熙捂着胳膊“嘶”了好半天,缓过神来他直接破罐子破摔,悠悠然地望着天,“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又没说有个人紧张了一早上,我又没说有个人在那一张张撕便利贴决定放学了要不要先去找......”

  江楫舟看向初希的瞳孔猛地一缩,牙关一瞬微抿,慌张地将梁学熙鸭舌帽往他脸上一扣:“你乱说什么。”

  初希指节收紧,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她别过目光,看向被风吹得飘起的蓝色窗帘。

  又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干脆跟江楫舟道:“我在教室外等你。”说完拔腿出了教室。

  江楫舟好不容易收拾完梁学熙和书包,跟初希一起下到出校门的那条林荫道上时,却忽地一抬眼看见郑一柄也从教学楼上下来。

  这一瞬间,江楫舟太阳穴都跳了跳,果不其然,郑一柄往这校门口的方向走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高考光荣榜前的他和初希。

  他目光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视,冲江楫舟奸邪地挑了挑眉,最后一个嗤笑:“江国王,刚开学就按捺不住了,今天带着人巡逻哪片儿领地啊?”

  梁学熙瞥了一眼两人,低眉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他还算收敛,一把捂住郑一柄的嘴,连拖带拉地拽着郑一柄走了。

  初希盯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们怎么这么八卦啊?”

  听初希这么说,江楫舟赶紧义正言辞地把自己撇干净:“就是,这样不好,乱造谣,我改天说说他们。”

  和平时周中不同,周六中午不实行错峰放学,梁学熙和郑一柄前脚刚走,后脚杨佳优的身影也从初中部教学楼里出来。

  他们选择坐公交车回家,江楫舟在前方带路,过一条宽敞的马路,去到对面的公交站台等车。

  初希似乎有些疑惑,指了指左侧,小声问杨佳优:“你家住这个方向吗?”

  杨佳优点了点头:“嗯嗯。”

  正是放学的高峰点,公交上人多到几乎摩肩接踵,一点看不见窗外的景象,等他们下了公交车才发现,天雾蒙蒙的,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雨。

  离江楫舟家还有百来米的距离,杨佳优和初希站在站台下,纷纷从书包里掏出雨伞。

  杨佳优按了自动伞的按钮,浅黄色伞面一瞬撑开。

  她刚想递给江楫舟让他和她一起打,回头一看,江楫舟已经一声不吭不动声色地挤进了初希的伞下。

  初希撑着透明的伞,站在原地愣了三秒钟,其实她很想问江楫舟,请问为什么要跟她打一把伞啊,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和杨佳优打一把伞吗,因为后者的体型稍小一点。

  她举得低矮,江楫舟几乎是微微弯了弯脑袋才硬挤进去,还有半个身体连同背后的书包一起露在外面,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他缩了缩手臂,像打了个寒颤。

  初希只好被迫将伞往他那边移了移。

  她手举到最高,伞面依旧顶着男生的脑袋。

  江楫舟很自然地接过来,那校服袖管伸出的一截手腕中央几条青色的血管:“我来吧。”

  他们并排站进透明的伞下。

  这把透明的雨伞是赵北棉送给她的,抬头能看见雨滴从天而降,簌簌而落,在伞面炸开细碎的水花,又在汇聚成股后从四面八方滑下。

  赵北棉曾让她举着伞,帮她拍下了伞面的照片,说:“很好看对吧,这样你就不会讨厌下雨天啦!”

  赵北棉是个几乎很理性率真的人,至少她对自己很少会在意这些风花雪月毫无实用性的东西,可并不影响她在初希面前表现出一丝浪漫。

  同样的,江楫舟是个很大张旗鼓的人,可初希此时却能感觉到,他依据她的步伐幅度走在她的身侧,带有一丝轻微的克制和不易察觉的敛声敛色。

  他观察着雨水有没有滴落到初希另一侧的肩头,注意着会不会和来往人群的雨伞撞上,也观察着旁边非机动车道的车轮是否有碾过积水溅出长长的水线。

  他会忽地一把扯住她的袖子,说:“走这边,这有水坑。”说话时带一股埋怨她不知道看路的叹息语调,但那尾音分明又好似因为自己的作用而上扬了几分。

  也会忽然手指骨节一动,在手心里转动伞柄,那聚到珠尾的水滴甩去四面八方,在濛濛雨幕中划出细碎的银亮弧线,然后问她:“你不是喜欢拍照吗,要不要拍,我站着等你?”

  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到伞面,空气里混着新鲜泥土的气息,万物都被一层轻薄湿润的水汽包裹,荡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也因此,初希很明显地感受到属于男生的体温,那是一股热腾腾的,蓬勃而年轻的少年气息,密密匝匝地漫卷,摇曳,却裹有一层名为青涩的克制外壳,暂时地将它压制,安抚住。

  初希抬起头,开始打量江楫舟。

  可男生很快发现了她脑袋变换的角度,立即低头来看,他滤着朦胧光线的眸色那样有神,让初希的蜗牛触角又开始感应。

  不过感觉终归是感觉,她需要确定的证据,她一直痴迷于确定性,喜欢清楚看人看事,要手里明明白白捏着答案,不喜欢模棱两可。

  初希忽然开口,仰头问江楫舟:“你家一直住这儿吗?”

  江楫舟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奇怪:“.......不然呢?”

  初希继续深挖:“没搬过家?”

  江楫舟:“.......没啊。”

  初希:“哦。”她没再继续说话。

  他略微疑惑:“问这个干嘛,你查户口?”

  初希:“没事,就随便问问。”

  走着走着,江楫舟忽然突然喊了她一下:“初希。”

  初希抬头:“嗯?”

  “没事,叫你一下。”他话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语气轻快地说,好像一点不觉得莫名其妙叫她一句是件奇怪的事情。

  一开口,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释放出了他压抑许久的本性,他又想到:“赵北棉为什么叫你初小希,小希是你小名吗?”

  “不是,她就是单纯觉得可爱。”

  “哦。”江楫舟若有所思,“那我可以叫你初小希吗?”

  初希回想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叫我初小希的吗?”

  有吗?

  江楫舟觉得,好像没有吧?

  他听着雨声,和她手背碰手背地走在路上,血液轻轻地晃动奔涌起来,大概是因为最近在远离她——虽然远离她失败了,但是江楫舟此刻觉得自己有点.......

  他手指不自觉蜷起握了个拳,有点不好意思想下去。

  算了想一下也没事吧。

  那就是,有点,想她。

  要是能不远离她就好了。

  真是服了,究竟谁给他布置的远离她的任务,他能不能申请放弃啊?

  江楫舟决定了 ,这周先不远离了,下周再说,一想通这点,他瞥了眼她书包肩带在校服上压出的褶皱,弯了弯手指,在衣侧摩擦了一两下,问:“你书包重不重?”

  初希心想他该不会是想给她背书包吧,真够吓人的。

  她双手立马抓住背带,赶紧摇头:“不重不重,非常轻。”

  江楫舟听她这么说,这才又去找杨佳优,他视线在雨幕中四处瞥,回头才看见后者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她伞举得低,整个黄色伞面几乎紧紧盖住脑袋,从上往下根本看不见她的脸,整个人像一朵无声移动的蘑菇,散发着一股“that's ok 你们不用理我”的气息。

  他们等了一等杨佳优,江楫舟像敲门那样敲了敲杨佳优的伞顶:“书包给我。”

  伞面前端扬起,杨佳优把书包给了江楫舟。

  雨一路落得细密绵长,拂在皮肤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明明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初希却觉得走了一个世纪。

  因为她有件事从下公交车开始就憋了一路,最终她实在没忍住,出声抬头抗议:“江楫舟你......走直线,不要往这边挤我。”

  江楫舟这才猛地意识到:“哦,我有在挤你吗,我好像没注意.......”

  他喉咙动了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回正自己每一步都微微倾斜的步子,走到自己的道上,不好意思地和她身体拉开一点点距离。

  没过一会儿。

  初希闭了闭眼,停下来,侧头看着他和她挤到一起的肩膀,给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品:“.......你又挤我了。”

  “.......哦。”江楫舟又着急忙慌地拉开一段距离。

  不知道啊,江楫舟也觉得很气,他明明走的是直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贴到她那边去了,这路修的是歪的吧?

  怎么没有热心市民举报一下?

  终于进了小区到楼底下,江楫舟让初希先进到屋檐里面。

  初希抬眼看了看站在檐下收伞的男生,他肩侧被雨水洇湿了一点,他好像并没有发觉,靠在大楼门框边懒声懒气地招呼着落后一截的杨佳优:“不背书包怎么也这么慢啊黄色小蘑菇,乔女士还在家等着开饭呢。”

  初希收回了目光。

  她从来都是个感觉先行的人,她感觉江楫舟喜欢她,但感觉还不够,她需要在之后补上逻辑思考环节,也即,之前所说过的考后对答案,只有等感性和理性的结果统一,她才会真正确定。

  刚才她完成了考后对答案的步骤——江楫舟家住这个方向,但他之前生日送她回家的时候,他跟她说的是他家顺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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