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走廊上人来人往, 他就直接这么大喇喇地说喜欢她,初希撇开目光又觉得不够有气势,干脆气恼地回视瞪他了一眼, 这才小跑着回到包间。
就他这副动不动就说喜欢的模样,谁敢跟他说话啊, 初希觉得不能心软,还是得继续这样保持距离。
幸好赵锦淑和乔芦都吃得差不多了, 赵锦淑纹眉店里还有预约好了在等着的客人,初希跟着赵锦淑一起离开。
第二天周日,汉字听写大会决赛, 初希和方斯蕊都晋了级, 她依旧给方斯蕊发消息邀请一同前往, 这一次, 对面没有回消息。
初希一个人去比了赛,结束走出校门口路过那家小超市, 她没有再买绿豆味冰淇淋。
周一上课她才从卫亨运那里得知, 方斯蕊没有去参加决赛。
卫亨运问方斯蕊原因, 后者只说最近状态不太好,去了也拿不了什么名次,干脆放弃了。
卫亨运觉得这话半真半假, 他像之前那样给了方斯蕊几颗糖, 跟她说:“高兴点儿。”
方斯蕊一走, 又叫来初希问知不知道方斯蕊弃赛的原因, 初希听完,思忖半晌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
因为她吗?
不过是看见她卖早餐而已,有这么严重吗,连和她一起同行比赛都不愿意了吗?
初希回到教室, 朝方斯蕊坐的方向看过去,后者怔愣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永远挺直着脊背,微塌着脊梁,肩膀稍内扣,看起来连个子都矮小了许多。
她隐约觉得方斯蕊状态有些不对。
虽然汉字听写大会就算拿了奖无非最多就是写在公众号上表扬一番,或者周一升国旗时提一嘴,没有什么实质性奖励,但她知道方斯蕊准备这个比赛也是花了好几个晚自习的,按理说不会说放弃就放弃。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说,就是跟她有关系?
初希心乱如丝,千头万绪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但大概是她朝那个方向注视得太久,突然间,方斯蕊斜后方的男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她看来。
隔着冷气十足的空气,初希感觉到他呼吸一窒,整个人定住了,那目光千变万化,受宠若惊。
天,江楫舟不会误会她在看他吧。
初希一个回头坐下了。
今年的夏天热得不正常,一出教室门,热浪跟火球似地滚滚扑来,这样翻涌不息的高温密不透风,令人窒息,总叫人感觉像憋闷发酵着什么,或许是一场暴雨,也或许是一件大事。
事情在周四下午爆发。
初希和徐则安讨论一道物理题没讨论出结果,只好趁课下再去找梁学熙。
她一进入思考状态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之所以忽然暂停是因为和她讨论的梁学熙忽然开始不在状态,迟迟没有回话,初希回过神来,朝梁学熙目光落下的方向看去。
争吵已经发生很久,初希只来得及听见方斯蕊凛冽的声音:“狗叫什么,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初希一惊,这竟然是方斯蕊会说出来的话。
她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就看见站在方斯蕊桌前,和她对话的那个叫陈家新的男生脸色一变。
陈家新忽然眉峰高高扬起,视线环顾教室一圈后斜斜睨着方斯蕊,头微微后仰,嘴角咧开,语调高昂,带着毫不遮掩的嘲弄:“装什么大小姐啊,家里不就是卖鸭子的么,方氏热卤,十八一只。”
他的声音响彻在全班,所有人抬起头噤若寒蝉,目瞪口呆,齐刷刷朝这里看来。
方斯蕊像腾空被一支箭射穿心脏,整个人浑身一颤,瞬间丢失了所有的表情。
这个几乎可能改变一个女生一生的事情就发生在这样一个平常的下午,一个多月以来,它似乎预警过多次,以莫名出现在柜子里的纸条,以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以戏谑的调笑,以尾随她回家,和在路边转角等她一起上学等多种方式,但方斯蕊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窒闷和濒死感开始在她身上蔓延。
“我们全班早都知道了,要不要等周末发了手机看看我拍的你家店的照片?”
“观察你好久了,进教室前还故意喷香水涂护手霜,其实。”男生站近了点儿,故意深吸嗅闻了一下,“站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鸭骚味儿。”
方斯蕊呆滞在原地,像被冰封冻结住一样,没有躲开他探脑袋前来闻的动作,至此,她人生中摇摇欲坠,艰难支撑才伪装到此的所有骄傲都轰然一声,倾倒一地。
她不敢看大家的表情,害怕被全班那些恶意的,同情的,包容的,怜悯的,慈悲的,“幸好不是我”的各种目光,无一例外地反复羞辱。
像是被脱光了衣服,她最害怕的狼狈,在这一刻,霍然向她压来。
全班都怔住了,敛声屏气,缄默无声地看着这个狼藉的场面。
很快,只见一个身影飞速扑向陈家新,他和身后的两排桌子一齐向后倒下去,桌上的书瞬间倾倒一地,大家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在刹那间听见陈家新发出哀嚎。
那个人压在陈家新身上,疯了般挥拳朝他脸上砸,一拳一拳,拳拳致命。
大家全都迟钝地愣在原地,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地极快,初希几乎是被发疯般扑上去的那人一把拽开,因此得以最快速地反应过来,那人是梁学熙。
他大概疯了,他挥着拳头,一句句说:“我操你全家。”
终于,大家渐渐从僵硬状态回过神,在有人欲要迈步去劝架的刹那,初希听见自己以一个没有料到的音量大喊出声:“别拦着他!”
当然,僵持和哀嚎的最后,还是有人在混乱中把梁学熙拉开。
陈家新脸上全是血,他捂着鼻子和嘴,蜷缩在地上发出震天的哭嚎,最后他将手摊在眼前一看,那里躺了一颗和着血的门牙。
消息传得很快。
谭嵘山立即把陈家新送去了医院,并通知涉事学生的家长,此事先交给高一年级组组长董老师和高中部校长蒋明柏处理。
这种恶性打架事件竟然堂而皇之地发生在教室里,还是最优秀的拿钱砸出来的高一实验班,蒋明柏震怒。
梁学熙被单独叫去了办公室,但因为他从头至尾绷着唇线一言不发,此事毫无突破。
蒋明柏不得已看了监控,没过一会儿,又来教室叫方斯蕊过去。
初希朝方斯蕊看去,她脸上失去了任何神采,眸光空洞,几乎是木然怔忡的状态,蒋明柏来教室叫她好几声,她也没有对自己的名字做出任何反应。
许应作为同桌,在桌下暗暗戳了戳方斯蕊的手臂,小心道:“蒋校长叫你,让你去办公室。”
方斯蕊这才抬了抬眼,下颌收紧,凝神朝门口张望看去,最后站了起来。
方斯蕊转去了办公室,蒋明柏却没有要走的打算,他周身泛着怒气,在教室里张望片刻后锁定目标:“初希。”
“还有一个男生。”和初希不同的是,蒋明柏叫不出来这个男生的名字,但根据监控记得了位置和长相,他伸手一指,“你。”
他脸色阴沉,咬字粗重:“班里有人打架让大家别拦着,你俩好啊,好得很,滚出来。”
初希知道这下是惹祸了,她一言不发,只在出教室的那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一起的竟是江楫舟。
难怪当时她听见自己大喊出声的时候声音挺大,原来他也同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们三人一前一后地进办公室,初希刚进去,就听见董老师神情惊讶地问方斯蕊:“转学?这么突然.......等等你先别冲动,我们先了解情况,一定为你做主。”
蒋明柏认识方斯蕊和梁学熙,这两个都是中考结束谈过话或多或少花了钱的,一听转学,心里的警报瞬间响了。
扭头一看,还有个花了更大价钱的初希也卷了进来,一个班的好成绩几乎都在这了,蒋明柏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慢慢沉下来,黑得像锅底。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他一句话还没说却先接到了谭嵘山的电话。
初希看见他一瞬愁眉不展起来,背过身去,刻意压低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牙掉了.......他爸妈......报警?.......不能报警.......压下去,做下思想工作......先稳住,软的不行来硬的.......把手机给他爸妈,我来说......”
电话还没挂,梁学熙爸妈也接到通知来到学校。
得知梁学熙打人,他们又惊又气,不免一进来就没控制住情绪,办公室里一下子塞了快十个人,站桩的站桩,嚷转学的要转学,骂儿子的骂儿子,劝安静的劝安静,电话里还有个死活要报警的,叽里呱啦吵成菜市场。
场面简直鸡犬不宁,蒋明柏头都大了。
他低声嘱咐两句挂了电话环顾一圈,现在看来,跟打人和要转学的比起来,两个让打架别拦着的行径反而微不足道。
他压了压心里那股气,凛着声音向初希和江楫舟手一指:“你俩先站教室后面去!不对,站教室外面,我待会再收拾你们。”
初希和江楫舟得令,一前一后往门外走。
路过方斯蕊旁边时,她听见方斯蕊吸鼻子的声音,她没敢侧头看她,怕任何眼神都可能第二次伤害到她。
她和江楫舟一起站在了教室前门外面,门关着,新的一节课已经上课了,里面传来英语老师絮叨絮叨讲课的声音。
初希低着脑袋,她不理解,明明那次家长群事件后,全班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为什么要故意去戳破,方斯蕊以后要怎么跟大家相处。
她本来因为无意间撞破方斯蕊在帮奶奶卖早餐而被疏远就有些难过了,论朋友,她和方斯蕊之间明明就只差一步的。
人和人就是这么脆弱,轻轻一撕就是裂痕,而更薄弱的是人的自尊心。
陈家新不会明白自己这么一句话,碾碎了一个女生的自尊,那么重要的东西,永远不可能再修复的,初希看见方斯蕊无措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她感同身受地觉得像是被塑料袋套住了脑袋。
她天性从来都没有变过,她就是不想看见这样不好的事情啊,她其实跟杨佳优一样敏感,她只是有些会讲大道理会安慰人而已,其实自己遇到了这种场面还是会很想哭。
因为和江楫舟并排站在一起,初希后知后觉不自在起来,轻轻吸着鼻子,在眼泪和鼻涕要流下来之前向另一边侧过脑袋,尽可能避免被他看见。
但男生跟她想象中一样敏锐,以及,他比她高出很多,微一低头就看见她脸颊上两行清泪。
初希感受到他的目光,脑袋又使劲往旁边别开了点。
直到他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手指,碰到她脸颊替她擦眼泪,初希侧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涕掉出来,跟颤巍巍开口:“有.......有没有纸啊?”
江楫舟:“没有,只有校服袖子,要不要?”酷暑的天气,男生声音微凉。
初希声音嗡嗡的:“不要。”
他没管她说的不要,直接强硬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初希站着没动,任由他将她右脸颊的眼泪擦完,又将她脸一掰,继续擦左边。
擦完,却见他手突然伸进裤兜,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夹在两指之间:“骗你的,有纸。”
初希一仰头,眉头蹙起瞪他两秒,她一把抓过纸巾,觉得这个人好烦好烦啊,简直想把眼泪鼻涕全部擦他袖子上算了。
她打开纸的包装,抽出一张胡乱擦了擦脸,擦完,她将脸一别开,后知后觉尴尬起来。
果不其然,江楫舟低下眼睫看她一眼,贱兮兮地不确定地问:“欸,有个人是不是刚跟我说话了?”
初希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三四点钟的光景,明晃晃的太阳照射走廊,几乎正对着他们,光是站着初希脑门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好在日光滤过那颗大梧桐树的叶子后形成一小片阴影,他们挨在一起,躲在这一小片阴凉之下。
站了好一会儿,初希心情平复地差不多了,开始思考蒋明柏待会要怎么收拾他俩。
初希猜他俩应该不至于挨处分,最多就是被骂,但刚才听谭嵘山打电话说陈家新牙齿掉了,估计梁学熙处分是逃不掉了。
胡乱思考了好一会儿,她忽地听见江楫舟出声:“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梁学熙?”
初希指节收紧,下颌线绷起:“不拦,是我我也打他。”
过了一会儿,初希问他:“你呢,你跟他关系这么好,怎么也不拦着他?”
江楫舟说:“不拦,是我我也打他。”
哦,所以整整齐齐站这儿了。
背后的白瓷砖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手贴上去,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粗糙感,江楫舟轻轻低语:“你好久没跟我说话了,多说点,多说点就不伤心了。”
他想,他要更强大一点,让这个世界好一点,不要让她那么伤心了,以及,能跟她站这么久好幸福啊,梁学熙什么时候能不能再打一次人。
于是,初希又听见他说:“我有点高兴。”
初希真是服了他了,到底谁教他高兴一定要说出来的,而且罚着站呢,究竟在高兴什么,待会儿等蒋明柏处理完梁学熙的事,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俩。
但刚高兴完,男生声音的亮度又开始下滑,变得沉闷滞涩:“你之后能不能,别不理我了。”好难受啊,每天一点都不开心。
初希没应声。
江楫舟试图和她谈判:“那.......你不理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初希这才答:“出于,不要影响你的学习。”
男生语气急促:“你不理我才会影响我学习。”
初希又不说话了。
她感觉江楫舟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她那边移动,用身体挤她,像是用这种方式催她说话。
什么人啊,初希侧边身体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了,她终于仰头:“你别挤我!”
“不是挤你。”江楫舟委委屈屈,指一指地板上他的影子,“晒。”
阴影随日光开始往初希那边移动,江楫舟大半边身体暴露在日光下,光线从他睫毛之间的缝隙滤过,在下眼睑处形成一片阴影,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如丝的光线中低头看着初希。
初希这才小步地往后门的方向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小片阴影的位置,江楫舟立马补上,又跟她挤在一起。
“我们总不能一直到毕业都不说话吧。”
初希:“再说吧。”
江楫舟追问:“又是再说,你上次吃饭也这么跟我说的。”
初希不回答。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边缘柔和的亮带,像有人用粉笔在暗处画了一道金线,打在他们手臂一侧。
她第一次罚站,还是站教室外面,待会儿下课会有人来人往上卫生间的学生路过和围观他们,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有点儿丢脸,又有点儿......新奇。
她以为只需要过一会儿他俩就会被叫进去问话,结果他俩都快随着那片阴影偷摸从教室前门移到中间窗户的位置了,也压根没人来管他们。
中途谭嵘山从医院回来,路过教室门口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俩,但也没多问,立马进了办公室。
刚一进去,后脚梁学熙爸爸就打着电话出来,电话里他在问陈家新的医院地址,似乎是要去医院,再约莫四十分钟后,方斯蕊一个人回了教室。
但,依然没人找他俩。
世界好像把他们遗忘了。
渐渐地,光线逐渐偏移,太阳透过那颗大梧桐树的叶子形成的阴影移到了隔壁班的走廊,他们完全暴露在日光之下。
远处不知道哪个教室传来被门板捂住的讲课声,闷闷的,在暑气里像隔了一层水。
金晃晃的日头,初希别了别额头上沾到汗的发丝,整个人被金光晒得睁不开眼,举起双手聊胜于无地挡住脑门。
忽然,如丝的斜射光线像电灯被拉了闸,眼前暗下去,面前出现一大片阴影,初希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见江楫舟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脑袋,将太阳严严实实挡住。
即便在阴影里,四周光线也乱溅,眼睛无法全然睁开的缘故,眼神就显得迷蒙错乱,燥热的风把他的T恤吹得微微贴合脊背,将他身体连同混着洗衣液的微热气息扩散到初希鼻息之间。
一起一伏,几乎带着嗡鸣。
青春年少的,热气腾腾的,郁郁葱葱的,也无法不承认,大概,确实是令人心动的。
初希嘴唇内抿,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她屏着呼吸,放下双手侧过脑袋,刚哭完还没收下去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不要你给我挡。”
他执拗:“我偏要。”
初希拿眼神示意他站她旁边来:“你过来。”
对面的男生不动:“我就喜欢在这。”
面对面站着僵持了两秒,初希只好伸手拉他衣服下摆:“你过来啊。”
“我不。”男生甚至站得更近了点,“我站哪都是罚站,不一样么。”
初希一瞬身体后仰,几乎后背紧贴着墙壁,她偏过头,咬字重了些:“不一样。”
面对面和并排站怎么能一样呢,周围还时不时有老师学生路过。
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或者回应这些略微越界的举动,比如,他送她头绳,她怎么可能接受呢,她并不是感到困扰,而是,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心如止水,所以她干脆就不理他了。
这究竟算不算一种逃避,初希也不清楚了,她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难道一直到毕业都不和他说话吗?
初希默了默,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你站我边上来,我就回答你我要不要跟你说话的问题。”
江楫舟反应了一会儿,身体几乎是微微颤了一下,立马一迈步,乖乖往她旁边一站。
他等她开口。
初希还在斟酌用词,她站得腿都酸了,不自觉弯了弯腿,江楫舟见状,勾住她衣服将她轻轻往后背的墙一扯,语气很得意地向她传授罚站经验:“靠墙站啊,笨。”
初希后背一瞬贴合墙壁,瓷砖被晒得发烫,热气传导到她身体上,初希琢磨着顿了两秒,忽然喊了他一声:“江楫舟。”
她忽然语气严肃地点名,江楫舟一下子紧张起来:“啊?”
初希言简意赅:“我之后可以跟你说话,但是要求是你要正常,刚才那种不行。”
江楫舟莫名:“.......我,我刚才哪儿不正常了吗?”
“你这个‘笨’字,就是,就是.......很怪。”初希说不上来。
江楫舟以为她觉得自己骂人,呼吸一紧,立马为自己解释:“我不是骂你啊。”
初希强调:“就是因为你不是骂我所以才很怪。”
江楫舟回味了一下,有点明白,但也不是很明白:“那.......你也得有个标准吧。”
“反正就是说话正常,举动正常,像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那样跟我交流,除此之外都不行。”
江楫舟:“.......”
“比如刚才突然站我面前不行,突然说我笨不行,还有之前送我头绳,这些通通不行,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以后不准再说......”初希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了些,“喜欢我。”
见他没什么表示,初希仰头,拿眼神催促他:“能不能做到?”
在她的逼视下,江楫舟肢体动作懒懒散散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初希:“说话。”
江楫舟:“......能做到。”
初希:“不够坚定。”
江楫舟站直了点:“一定能做到。”
初希:“不够大声。”
江楫舟大声:“一定能做到!”
初希被他吓了一跳,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和身后隔着一扇窗正上课的教室:“也不用那么大声啊。”
江楫舟以“既坚定又大声但也不那么大声”的标准态度和精确音量向她保证:“我之后见了你一定正常说话,正常交流,正常接触,做一个合格的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他一口气说完:“这样总行了吧?”
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油亮,一动不动,只有蝉在不知道哪棵树上拉长了嗓子叫,一声接一声,叫得整条走廊都显得更安静了。
江楫舟追问:“以后可以说话了吗?”
初希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他的鞋尖忽然偏转,朝向她的方向,轻轻地往她这边靠近,初希没抬头,听见头顶他压抑着雀跃的声音,含混着一点儿轻快:“高兴。”
又高兴了,又说出来了。
初希真是,服了。
她轻轻一撇嘴,蹙起眉头:“不准高兴。”
江楫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他呼吸颤了颤,站原地吸了一口气:“高......高兴也不行?”
初希没吭声,以沉默回应他:就是不行,你看着办吧。
又站了一会儿,初希忽然想起个事,问他:“你上次考试怎么考这么不好?”
说起这个,江楫舟也觉得有点失落,他明明有在认真学习的,结果考前功亏一篑。
他声音绵长,有些幽怨地答:“因为你啊。”
初希脸一下子热起来,抬眼呵他:“我刚跟你讲的你又忘了,说话注意点儿。”
她有点羞赧,又有点生气,罚着站呢,她正经提问能不能正经回答。
江楫舟也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红领巾红领巾,他怎么又给忘了。
但又在须臾间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最后,江楫舟理直气壮地开口,说一句停顿一下来瞄她一眼观察她的脸色:“我没想说的。你问我我才说。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微微扬着下巴,低不可闻地“哼”了一下,又拿肩膀轻轻挤她一下:“你全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