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梁学熙这辈子没见过江楫舟有在谁面前安静得这么快过, 仅三个字,像直接把他电池抠了那样,一下子是姿势也端正了, 抱怨个不停的嘴也闭上了。
牛。
真是牛。
梁学熙决定了,以后江楫舟再敢惹他, 他都找初希求助,他不介意添点油加点醋, 把他的罪行放大,让他不好过一点。
梁学熙边走边瞥一眼旁边那个老实走路一声不敢吭的人,啧啧啧, 江楫舟, 你这辈子算是完了。
快要到男女生宿舍楼分岔口的位置, 暖黄的灯一排排亮着, 初希提前预警江楫舟:“不准跟着我,送梁学熙回去。”
倒是梁学熙一听, 马上识趣地浅笑着跑开了:“那倒是不用, 你们聊。”
不送就不送呗, 江楫舟心想,只要她不跟梁学熙一起走就行了。
江楫舟半张脸沉在树影之下,声音像泡过五月的梅子酒, 轻轻地跟初希说:“拜拜。”
初希品了品, 严肃纠正:“拜拜也不准说。”
江楫舟一瞬错愕:“......拜拜怎么了?”
初希说不明白, 只知道他说出来怪怪的, 不是梁学熙或者郑一柄说出来的正常感觉,她懒得解释,只霸道道:“反正就是不能说。”
江楫舟从树影底下走出来,哼一声:“行, 你说不能就不能,我的嘴规你管。”
初希警告他:“正常说话。”
好严格啊,到底界限在哪里,说笨不行,说拜拜不行,直接说嘴归她管也不行,江楫舟受不了了,能不能有个使用说明书,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受不了了,他要反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吸一沉,反抗道:“我下次注意!”
第二天早上,因为有谭嵘山的早到新规定,初希宿舍害怕起不来,大家商量好,提前按五分钟的等差数列连定了好几个闹钟。
早上四面八方的闹钟都滴滴响个不停,大家终于迷迷糊糊,你拉我一把我叫你一声地在五点半起了床。
身体和天色都还未全然苏醒,去教室的路上一片昏暗沉寂,能看见远处的天从深蓝里慢慢浮出一层青灰。
所有人都如约按照规定六点到了教室,没有想到的是,谭嵘山竟站在了讲台上,比大家来得还早。
大家开始提前早读,背生物知识点,或梳理笔记,窗外,世界是一张还没上色的画稿,窗内,已浮现出带有涩意的读书声。
初希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江楫舟带给她的检讨,她趁下课赶紧学习了下。
于是,她得知他五年级时偷偷救回家了一只狗,不敢告诉乔芦就放衣柜里,结果小狗乱拉屎,乔芦一整个衣柜的衣服全扔了;六年级不小心把杨佳优反锁在了家里;初一上课画画;初二在教室里给同学传篮球不小心把玻璃砸碎了;初三在背后吓放学牵手回家的早恋同学,但是认错人了,那是真老师.......
初希:“........”
全部学习完之后,初希果然总结出了一些万能话术,第三天下午,她和江楫舟一起上交了那叠厚厚的检讨。
江楫舟和她一起从办公室出来,他又一次觉得好幸福,她人生第一次写检讨是和他一起,简直幸福到干吃了一箱泡腾片,肚子里在“啵啵”地冒泡泡。
但江楫舟喉咙动了动,把快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还记得——红领巾。
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间太早了,江楫舟也就相应要起很早,周末时他提出他想住校,跟乔芦商量杨佳优怎么办。
这个想法他很早就有了,毕竟来回路上太花时间,他算了算,如果住校,每天可以节约出四十分钟,只是谭嵘山的这个要求加速了他的执行。
杨佳优主动说:“我也住校,舅妈,我很早之前就想住校了。”
这个周末,乔芦开车,江楫舟和杨佳优收拾行李搬去了学校,一切收拾妥当。
周一升国旗时,梁学熙被当着全校面通报批评,初希则站上去领了个市里汉字听写大会第一的奖,下午宣传部的老师拉着她去拍了照片,打算用在公众号上。
当晚,江楫舟在回宿舍的路上拦住初希,语气一本正经:“初希同学,通知你一声,我改为住校了。”
江楫舟春风满面,得意不已地看着她:“这样说话,总没任何问题了吧?”
这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找茬都挑不出问题好吧,他就差把初希同学改为说初希同志了,要是还说他没正常说话的话,他就回去随机挑个倒霉蛋揍三拳好了。
初希言简意赅:“有问题。”
江楫舟头顶缓缓升起三个大问号:“哪个字有问题?”
初希:“你住校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要通知我,你的根本逻辑就有问题。”
江楫舟:“.......”
好,他发现了,他就是怎么做都不对。
这一周,没有人去问方斯蕊和梁学熙任何事情,陈家新也很快恢复到校,一切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除了方斯蕊越发地沉默和远离集体。
江楫舟住在梁学熙和郑一柄隔壁宿舍,晚上一起回去的时候,他抄着手悠悠然地问梁学熙:“你藏挺好,之前挺看不出来。”
梁学熙没反驳,只平静地说:“她想转学,她妈不同意。”
郑一柄开了包薯片拿在手里边走边吃:“那不正合你的意了吗?”
梁学熙:“不,非要选的话,我宁愿她转学。”
江楫舟和郑一柄都没说话,也没再多问。
临近高考,整个学校的气氛既躁动又压抑,仿佛滚滚闷烧着什么火石,一不小心到达极限就会爆炸。
赵北棉有一天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她问初希:“你不是不跟江楫舟说话吗,最近怎么又开始不清不楚了?”
初希很淡定地否认:“没有不清不楚,我们是革-命友谊。”
自初希不理过江楫舟之后,他现在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放肆,整个人很收敛,说话之前都要想三秒再开口,也没有再申请过晚自习来坐她旁边。
有一天晚上,初希晚走了一会儿,江楫舟过来问她一道物理圆周运动的综合大题。
他坐在赵北棉的位置上,初希跟他说完,他就意欲立马抱着本子马上离开。
初希一伸手拉住他本子一角不准让他走,怀疑他溜这么快根本就没听懂,必须当她面做出来。
江楫舟舔舔嘴唇,肩膀不自觉绷紧:“我还是回去做吧,做完我拿给你看。”
他这副样子就更不对劲了,初希很敏锐:“为什么?” 又想偷懒是吧。
江楫舟坚持:“没有,我回自己座位就做。”
初希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不在我这儿做?”
他被看地喉咙轻轻滑动,视线在空中飘忽,抓住本子一角像努力掐住情绪,半晌才说:“坐旁边你看着我的话我静不下心,我……有点紧张。”
紧张?
她有这么凶吗,初希特意反思了一下,感觉自己最近对他压迫感是可能有点强了,她刻意软了软语调:“我又不凶你,你紧张什么啊。”
“不是凶我,是……”江楫舟错开目光,神情有些紧绷,”我怕我做得太慢了,你不喜欢我。”
怎么又来啊,初希心里猛地腾起一股热气,那热气顺着血液烧到她脸上,又灼灼地、密密地,一路蔓延烧到耳后。
她不自在地捏紧了手指,这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毛病改了。
初希敲敲桌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压低声音提醒他:“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江楫舟也很无奈,他实在拿她没办法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反驳:“是你问我的啊。”
初希没辙了,别了下耳边的头发,就着这个姿势偏过脑袋含糊地说:“.......我不问了,你走吧,做完拿给我看一下。”
江楫舟意欲迈步,又在忽然间不动了,转头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他抱着本子,无视她不明所以的目光,磨磨蹭蹭但明目张胆地在她旁边坐下,将脑袋一埋开始做题,声音传到初希耳朵里只剩一团温热的嗡嗡声,带着含混的气音和尽显强调的尾音:“是你说可以的,不准怪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