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相思之苦
屏幕上，鼠标正在漫无目的地滑动，澄明的瞳眸里倒映出亮光和字符，但眼神却略显空洞。
白芸恰好端着水杯经过，缓步凑近上前，低头微歪着脑袋看她，好奇问道：“筱筱，你今天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身体不舒服吗？”
听见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林月筱给吓了一跳，但也总算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白芸，叹声解释：“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今天第一天送桃桃去幼儿园，我有些担心罢了。”
“哎呀，小桃桃去上幼儿园啦。”白芸侧身坐下椅子，“还好吗？哭没哭？”
“哭惨了，嗷嗷哭。”
“啊……那你一定心疼坏了吧。”
林月筱托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其实我以为桃桃不会哭得这么厉害的，毕竟之前我上班偶尔会没空带她，所以也有把她放到托儿所待过。但今天她着实是哭了一路，特别是在门口被老师接走那会，哭得我心都碎了。”
“毕竟桃桃现在长大了嘛，自然会舍不得离开家，只想待在爸爸妈妈身边。不过你也别担心啦，没几个小朋友第一次去幼儿园是不哭的，等过几天稍微适应后就好啦。”
“嗯嗯，希望她能早点适应吧。”
人在没事干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但好在林月筱还有工作任务在身，Bauer先生的到访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忧心女儿，整理好资料后便和白芸一块去会议室汇报去了。
但沈庭舟则不同，他作为华昇的最高层决策者，有不工作的权利。
因此在五十六楼办公室内，五块电脑屏幕上，分别对应了幼儿园里公开开放给家长观察的五个摄像头。
沈庭舟神情严肃地靠在椅背，目光沉凝而专注，眼睛直勾勾地盯望向某处，似在审阅什么重大项目资料般正经肃穆。
恰在此时，江泉手捧文件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可沈庭舟头也没抬，只是淡声道：“进。”
脚步停站在大班桌前，双手恭敬地将文件呈上：“沈总，这是十点要和运营各部主管开会时所要用到的数据资料。”
“嗯，放这吧。”
“好的沈总，那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江泉的目光不经意间往旁侧瞥了眼，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大小姐？”
刹那间，一记凛冷的眼神便落在了江泉的脸上。
话音刚落，江泉就后悔了。因为他深知沈总最讨厌别人看到些不该看的，还得说些不该说的。
于是他赶紧懊恼找补道：“抱歉沈总，是我多嘴了，我这就走……”
“嗯，是我女儿。今天是她第一天上幼儿园，这些都是幼儿园里的监控画面。”
罕见的，沈总没生气，甚至还愿意展开讲述。
见此，江泉这才在心底悄悄呼了口气。
显然他也是忘记了，这条准则对于其它事情而言是正确的，但唯独桃桃是个破例。因为只要提及到女儿，沈庭舟的兴致就会被放大数倍，即便不深究，他也愿意细说。
于是江泉便顺势接话问道：“那大小姐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
“不习惯。”盯着女儿的脸庞，老父亲的心又被揪了一下，“她哭了。”
“小孩子第一天上学都这样，慢慢就会习惯了。沈总您也别太担忧，大小姐长得可爱又乖巧，老师和同学们都会很喜欢她的。”
江泉在极力斟酌着用词，毕竟安慰总裁这活儿，他还是第一次干。
“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桃桃。”他的语气似在讲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只不过，你会不会觉得她年纪还太小了，应该再晚一年送去幼儿园会比较好？”
问这话的时候，沈庭舟甚至还将目光从屏幕中挪移到了江泉的脸上。
江泉表情认真，思索了一番后道：“我觉得没必要晚一年，毕竟大多数孩子都是三岁便开始上幼儿园了的，大小姐这年纪刚刚好。”
随着第一句话的说出，沈庭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得不耐。
他大手一挥，沉声道：“你出去吧。”
江泉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何又态度大变，但也还是识趣地接话道：“好的沈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这节是音乐课，老师站在孩子们的正中央，激情洋溢地边拍动着腰鼓边给孩子们唱歌，旁边则还有穿着民族服饰的舞者在翩翩起舞。
氛围是欢乐的，可坐在第二排的小桃桃，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桃桃性格软，胆子也比较小，再加上几乎没怎么和同龄小朋友接触过，突然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这会的心情便更加糟了。
她耷拉着小脑袋，眼圈红红的，甚至有些哭肿了。怀里紧抱着出门前带的全家福，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上，偶尔低头看看，但嘴巴瞬间便瘪了瘪，那双灵动的眼睛似又抑制不住地蓄上了泪。
可怜委屈的小模样，着实把沈庭舟给看心疼了。
他也无心工作，桌上的文件连一页都未曾翻阅，老父亲的心里此刻只有那个远在幼儿园里孤单且弱小的女儿。
十点的总结大会上，主管经理们面面相觑，因为大家发觉今天的气氛异常凝重，这般严肃紧张的氛围似乎已经好几年没有体验过了。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脸色阴沉，周遭散发着寒意，森冷的目光淡扫过场下众人，无一人后背不感到发麻胆颤。
高层们生怕下一秒在耳边响起的便是“回去提交辞职报告，华昇不养废物”之类的话语。
充分切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但好在想象中的大清理却没有发生，甚至在汇报过程中沈总都没有开口打断过一句，到点后便直接宣布了“散会”，连训话也没有。
直到沈庭舟起身离开会议室，才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低声八卦道：“沈总今天是怎么了？我看他开会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看，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吗？”
另一个经理接话道：“不清楚，但肯定是无比重要的事情，毕竟我看沈总的脸色不太妙。”
不太妙的沈总连走路都在低头看着手机，一直等回到办公室里，才又将目光定落在了大屏幕上。
还没到午休时间，林月筱便已经收到了不下三十条信息。全都是有关于桃桃的各个角度截图，甚至在每张图下还有沈庭舟亲自为女儿进行的文字版心情解析。
林月筱每张都点开并且保存了，指尖隔着屏幕轻抚过女儿的脸颊，此刻一家三口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她婉拒了白芸的午饭邀约，同时也挂断了沈庭舟打来的第五个电话，搭乘电梯径直来到了五十六楼。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人尚且还没靠近办公室，远远地便透过玻璃见到了刚起身正要往门口方向走去的沈庭舟。
林月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同时轻声唤道：“庭舟。”
终于看见老婆了，沈庭舟直接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抱住，随即牵起她的手腕便迫不及待地拉去办公室，边走边道：“快点，桃桃已经开始吃午饭了。”
为了能更加清晰且近距离地观察女儿，办公桌被暂时征用成了小饭桌。所有文件都被他提前整理好归纳放在了一旁，苹姨做的饭菜此刻也整齐摆放在了桌面上。
女儿固然重要，但沈庭舟也没忘记伺候老婆吃饭。
林月筱坐在了他的椅子上，自然地接过递来的筷子，碗里的虾都是沈庭舟提前剥好了的，连鱼刺都已被全部剔出，就是为了方便老婆边看监控边食用。
而此刻屏幕上，桃桃的脸被特意放大了。小小一个乖巧地坐在餐桌前，餐盘上有娃娃菜，玉米，鲜虾，牛肉以及鳕鱼。
桃桃拿起勺子，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静静地呆了好一会，才伸手去舀了勺玉米粒放进嘴巴里。
小嘴巴嚼啊嚼，而后忽地抬头看向了左侧方的摄像头，微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对着监控口型似乎在喊：“妈妈。”
但过了几秒，并没有得到回应，期待的小眼神又秒变落寞。吸溜了下鼻子，默默地又将脑袋给转了回去，伸手舀起了第二勺玉米。
如此具有冲击性的一幕，看得林月筱鼻头发酸，心脏抽疼般难受。
“我想桃桃了。”
见到女儿这般可怜的模样，她完全没心情吃饭，依偎靠在沈庭舟的肩头，嗓音听起来闷闷的。
沈庭舟伸手抚摸了下她的脑袋，亲吻上她的脸颊，耐心安慰道：“快了，还有四个半小时我们就能见到女儿了。”
林月筱转眸看他，语气低落：“还有那么久。”
沈庭舟这次没有回答，因为就连他这种就算一天工作时间有四十八小时都觉得不够用的人，竟也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这次的幼儿园初体验，对于桃桃而言是历练，但对于父母而言也同样是的。
“要不等桃桃午休起来我们就出发去幼儿园门口等放学。”
“可是我还有点资料没翻译完。”林月筱先是纠结了两秒，但很快又开口补充，“但是这资料不急着要，我在车上做也行。”
尽管提前到达也无法接到孩子，但两人就是想离女儿近点再近点，似乎这样也能稍稍缓解些相思之苦。
“好，那你先吃饭，不然等下午低血糖了反而让女儿担心。”
沈庭舟为了劝妻子吃饭，不惜将桃桃都搬了出来。
林月筱点点头，她是觉得有道理的，但手和嘴巴都并不想动。
沈庭舟无奈轻笑，看向妻子的眼神满是宠溺。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温声道：“宝宝乖，我喂你。”